樓下花園里的菊花在瑟瑟的秋風中孤傲地綻放著!
我們小區(qū)有一位收廢品的瘦弱的老奶奶,不論是酷暑烈日、寒冬凜風,還是覆霜三寸、大雨滂沱,始終騎著一輛老舊的三輪車在小區(qū)中穿梭,并伴著一聲聲為生計而響亮延綿的吆喝:“收破爛嘞!”那輛三輪車似與她年齡相仿,最初應是銀亮的手把在陽光下卻是銹跡斑斑,其中一個壞掉的腳踏耷拉著,還可以清晰地看見車上又有一塊漆皮起卷兒了……
時間長了,人們都習慣地喊她“收破爛的”,而她似乎也滿意這個稱呼。每當有人喊她,她那渾濁的眼便在一陣尖銳的剎車聲中閃起光,然后她腳步歡快地奔到廢品旁。
我陪媽媽賣過很多次廢品。
每次要賣廢品,我便會在她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時間站在窗邊等候。只要她一出現(xiàn)在樓下,我便打開窗戶扯著嗓子喊道:“奶奶,賣廢品!”她好似沒聽見。媽媽又開口:“收廢品的,你站站!”

樓底下立馬傳來一聲刺人耳膜的剎車聲。我們準備把箱子往下搬時,沒想到她像風一般出現(xiàn)在樓梯口,手中握著一把桿秤,肩上掛著洗得發(fā)白的土布包。
她和我們一起把箱子搬到樓下后,往手上吐了幾口唾沫,使勁兒搓了搓,那聲音就像是用砂紙摩擦出來的。她麻利地把一個個箱子壓扁,取出粗繩扎成一捆,用小秤鉤著,嘴里念叨著什么……
站在一邊的我看著她,出了神兒。她應該過著很苦的日子吧,堆滿皺紋的臉在灰白而亂糟糟的頭發(fā)下更顯蒼老;紫黑的嘴唇嚅動著,帶動脖頸上的皮一抽一抽;略顯干癟的血管,蚯蚓一般蜿蜒在她的臂膀上;雙手枯得像樹皮,不長的指甲里滿是黑灰……
“唯有數(shù)叢菊,新開籬落間”。我的目光停留在那朵孤傲綻放的菊花上。縱然秋風蕭瑟、秋意肅殺,它依然獨自熱烈地綻放著;縱然日子很苦,她依舊……
“好了!”她將錢遞給媽媽。我立刻回過神來大喊:“謝謝奶奶!”她轉過頭看我,一雙疲憊的眼睛向我射來一束慈愛的光芒。她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粲然一笑,恰似那盛開的菊花:“真是好閨女!”
我忍不住問:“奶奶,你是不是很苦啊?那么大年紀還來收廢品……”
她轉身爬上了三輪車,迎著陽光背著我:“走嘍!回去給孫女買好吃的嘍!” 言語中我能品出甜甜的味道!
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后,在一個狹小昏暗的車庫前,我無意中看到那位老奶奶抱著一個小女孩在笑,滿臉的皺紋似一朵盛開的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