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危語言蔡家話量詞系統探析

(貴州工程應用技術學院人文學院，貴州 畢節551700)

蔡家話[men[31]ni[33]o[33]]是學界新發現的一種極度瀕危的語言，使用人口已經不足1000人，主要分布在滇東北、黔西北交界的烏蒙山部分偏僻山區，是一種以SVO為主要語序的分析型語言，但語言歸屬尚不明確，“很可能是一種帶有少數民族語言底層的漢語方言”[1]34。目前學界對蔡家話語言歸屬的考察大多從詞匯的角度展開，而量詞是表示人、事物和動作單位的詞類，是漢藏語系語言的重要特征之一，對蔡家話量詞的研究卻鮮有涉及。蔡家話中的量詞比較豐富，名詞在計量時，可用數詞和量詞構成的數量短語來表達。在其量詞系統中，單音節語素占支配地位，固有詞以外，有大量來自漢語的量詞。薄文澤(2004)將蔡家話量詞分為名量詞、動量詞兩種，并對部分量詞的特點和用法進行了初步歸納和分析。[2]72蔡家話沒有方言差別，本文選取貴州省赫章縣興發鄉新營村車洛組為代表音點，依據田野調査及前人的研究資料，在對蔡家話量詞進行分類的基礎上，分析量詞的主要特征、量詞與其它詞類的搭配以及量詞的句法功能，為蔡家話語言歸屬的確定提供基礎性材料。

一、蔡家話量詞的分類

按照語法功能的標準，兼顧意義和搭配關系，蔡家話的量詞可以分為名量詞、動量詞、準量詞等類別，各類下又可從不同角度分為若干個小類。

(一)名量詞

名量詞也叫物量詞，用于表示事物的單位和存在的狀態。蔡家話中的名量詞在語義上可分為以下小類：

1.個體類別量詞

個體類別量詞用于表示人和事物個體的計數和分類，是相對于集合單位量詞而言的。個體類別量詞是名量詞的主體，數量較多，一般與個體名詞有特定的搭配關系。下面列舉蔡家話中一些常見的個體類別量詞：

以上個體類別量詞有的是專為某些客觀事物計量、表量用的專職量詞，它們與個體名詞有固定的搭配關系，所指范圍很小。例如：

tsa[55]間(一間房) te[55]句(一句話) ma[33]棵(一棵莊稼) je[31]把(一把農具)

有的是相對專職量詞而言的泛用量詞，它們所指范圍較寬，一般能與多個個體名詞搭配。例如：

ko[31]：個(碗、雞蛋、子彈)；匹(馬)；只(羊)；頭(豬)；條(魚)等等；

ho[55]：匹(一匹布)；田(一塊田)等等；

2.集合單位量詞

蔡家話中有些事物無法單獨計量，但可用集合單位量詞計量。與個體類別量詞相對，蔡家話中集合單位量詞表示有兩個或兩個以上的人或事物的量，可以分為定量詞和不定量詞兩種。定量詞本身就包含數量，而且這個數量是固定不變的。例如：tie[31″]“對(一對手鐲)”、du[31″]“雙(一雙鞋)”、nan[33″]“副(一副撲克)”等。

而不定量詞較多，所涉人或事物的數量是不確定的、模糊的，這類現象可用個體類別量詞單獨計量，也可用集合單位量詞計量。例如：

ho[55]行，排(房子) t?[55]滴(水)

ji[33]sui[55]一部分 ji[33]mi[55]mi[55]一點兒

借助容器進行計量的不可數名詞的量詞也可歸入集合單位量詞。蔡家話中借助容器名稱表示量的量詞如：

tshuo[31]窩(豬仔) xu[31]盒(餅)

bi[31]口(飯) phie[55]撮(鹽)

pau[55]筐(菜) su[31]床(被子)

ten[55]杯(水) tin[31]瓶(油)

fe[55]家(人) dzan[33]圍(樹)

這類詞是借用名詞或者動詞而來，在運用中具備了量詞的特點，其量詞意義是在語境中體現的。其中，借用容載名詞的如pau[55]″“筐”、thu[24]″“筒”、xu[33]″“盒”、tin[31]″“瓶”、ten[55]″“杯”等，借用其他名詞的如tu[31]″“桌”、fe[55]″“家”等，借用動詞的如ta[33]″“擔”、 fu[33]″“封”、phu[31]″“捧”、dzan[33]″“圍”等。

此外，上述詞語中有一部分是“臨時名量詞”，它們臨時借用名詞作量詞用，需跟數詞結合后才具有量詞的意義。例如：bi[31]″“口(一口飯)”、sen[55]″“身(一身汗)”、su[31]″“床(一床被子)”、tshuo[31]″“窩(一窩豬仔)”、ten[55]″“杯(一杯水)”等。

3.度量衡量詞

度量衡量詞是指表示度量衡和貨幣單位的量詞，該類量詞大多借自漢語，且基本上是一個封閉的類。舉例如下：

計量長度、面積的量詞如：

li[33]里h[31]尺 fe[43]分(長度)

tho[33]拃a[33]丈hen[24]寸

dzan[33]庹 mu[33]畝

其中，tho[55]″“拃”為拇指中指張開的長度，dzan[33″]“庹”為兩臂左右伸直的長度，也譯作“圍”。此外，還有一個表示田園面積的pa[24]″“垌”，意為“一片田”。

計量重量的量詞如：

計量容量的量詞如：

ta[31]石(十斗) to[31]升 tu[55]斗

計量貨幣的量詞如：

li[31]厘(一厘) fen[33]分(一分)

xau[31]角(一角) phei[55]元(一塊)

4.時間單位量詞

蔡家話中計量時間單位的量詞如：

tin[33]點鐘(一點鐘) ku[33]天(一天)

在時間單位量詞中，也有表示“會兒”的量詞，且必須與ji[33]″“一”一起，構成ji[33]mie[33]、ji[33]t或j[33]ixa[55]方能使用，相當于漢語的時間副詞“一會兒、一瞬間”。例如：

(1) ja[33]ji[33]mie[33], nen[31]la[55]le[33]ja[33].

洗 一會 隨 便 地 洗

洗一下，隨便地洗。

(2) ta[55]tin[31]a[31]ji[33]t[55]tu[33]tiu[33]

從 前面 走 一會 就 到

o[31].向前走一會就到了。

了

(3) a[33]n[33]u[55]ta[33]ka[31]tsa[33]uo[33]

拿 你 的 扁 擔 借 我

di[31]ji[33]xa[55]！把你的扁擔借給我用一會吧！

用 一會

(二)動量詞

動量詞表示動作(變化)的次數。相對于名量詞，蔡家話中動量詞數量較少。從專用與否的角度，可以將蔡家話中的動量詞分為專用動量詞和借用動量詞兩類。

1.專用動量詞

專用動量詞是指專門用于表達動作行為的量的詞，意為“次/回/趟/下/遍”等，典型的是pei[55]/mie[55]，表示動作持續短暫，而i[33]則表示動作有一個持續的過程。例如：

(4) je[33]pha[55]suo[55]ta[55]pei[55].他拍了兩

他 拍 手 二 下

下手。

我們 出 去 走 一 下

們出去走一下。

(6) khien[55]nen[31]uo[33]pei[55][31]ji[33]

今 年 我 回 來 一

趟

此外還有ti[31]″“頓(打一頓)”、ko[31]″“覺(睡一覺)”等。這些動量詞若前接數詞為ji[33]″“一”，數詞可以省略，含義不變。例如：

我 二 年 前 看見 他

pei[55].我兩年前見過他一次。

(一)次

2.借用動量詞

借用動量詞是指來源于名詞，用來表達動作行為的量的詞。這部分詞主要是借用身體部位的名詞和表示動作的發生時間或延續時間的時間名詞。例如：

bu[33]步(走一步) thu[55]拳(打一拳)

ku[55]腳(踢一腳) bi[31]嘴(咬一口)

tian[33]點鐘(一點鐘) ku[33]天(一天)

蔡家話中借用動量詞前面的數詞都不能省略。例如：

(8) mu[31]je[33]ji[33]thu[55]，the[55]je[33]

打 他 一 拳 踢 他

ta[55]ku[55].打他一拳，踢他兩腳。

二 腳

(9) je[33]du[33]khui[55]thin[33]tu[33]ta[55]bi[33].

他 被 狗 咬 到 兩口

他被狗咬了兩口。

等 兩 天 你 拿 來 給

我

(11) je[33]ji[33]an[31]su[31]， t[31]o[55]ji[33]

她媽媽有 病 在 家 里頭

la[33]dz][31]ji[33]nen[31]o[31].

都 躺 一 年 了

(三)準量詞

蔡家話中有一批表示“半”、“雙”等意義的詞，似數似量，詞性處于混沌狀態，將其歸入何種詞類尚存疑問。現代漢語中的這類詞，李宇明(2000)在《量詞與數詞、名詞的扭結》中稱之為量詞與數詞扭結產生的“數轉量詞”現象，并將它們歸入一類——“準量詞”。[3]本文采用這一觀點。蔡家話中這樣的“準量詞”有tie[31]″“對(手鐲)”、du[31]″“雙(鞋)”、nan[33]″“副(撲克)”、pa[31]phin[24]″“半”、la[31]pa[31]phin[24]/tie[31]pen[33]″“大半/多半”、ie[31]pa[31]phin[24]″“小半/少半”、tie[31]so[55]″“若干”、ku[55]″“倍、成”等。這些“準量詞”本身都兼有表數功能，“雙”、“倍”一般不單用，前面須加數詞。例如：

ji[31]ji[33]du[31]一雙鞋

鞋子 一 雙

七 八 成 三 倍

蔡家話中的“半”、“大半”、“少半”只與數詞“一”搭配使用并經常省略?！鞍搿背松鲜霰頂当砹康膒a[31]phin[24]以外，還有借自漢語的pa[31]/pen[33]?！鞍搿睕]有量詞的語義，只相當于“二分之一”、“有一定數量”等含義。例如：

(12) o[33]ji[33]pan[33]kuo[24]su[33]a[55], ji[33]pen[33]

這一班 學 生 孩子 一半

是 男孩 一 半 是 女孩 多 半

是 我們 村 里頭

男孩，一半是女孩，大半是我們村的。

蔡家話中的pa[31]/pen[33]″“半”可與時量詞搭配，時量詞前面還可加其他量詞。例如：

我 等 半 天 你 都

pu[33][31].我等了半天你都不來。

不 來

(14) je[33]xa[33]ha[55]pa[31]ku[55]te[31]

他 說 完 半 天 大

家 都 不 懂 得

還是不懂。

(15) tse[24]kua[33]pa[31]ko[31]un[33]tu[33]

再 過 半 個 月 就

lio[33]sei[33]kuo[24]o[31].再過半個月，就割稻子了。

要 割 稻子 了

pa[31]/pen[33]與計量的詞搭配，前面可不加數詞。如pa[31]ie[31]″“半斤”、pa[31]thu[24]″“半筒”等。還可指“中間(指空間、時間上的中間位置)”，如pa[31](半)ho[55](路)“半路”、pa[31](半)sa[55](晚上)“半夜(午夜)”，后虛化為“半”。蔡家話中用于表示“中間”的詞還有ta[33]fa[55]、san[33]等，如len[31](田)ta[33]fa[55](中間)“田中間”、ku[55](腳)san[33](心)“腳心”、suo[55](手)san[33](心)“手心”。

二、蔡家話量詞的主要特征

(一)語音特征

1.以單音節為主

蔡家話量詞基本上都是以單音節為主，只有少數幾個多音節量詞，其中多是“準量詞”，如ji[33]sui[55]″“一些”、khua[31]tie[33]″“很多”、tie[31]so[55]″“若干”、k[33]ie[33]″“幾個(人)”、la[31]pa[31]phin[24]/tie[31]pen[33]″“大半/多半”、ie[31]pa[31]phin[24]″“小半/少半”等，并且有的由音節諧聲或重疊構成，如ji[55]mi[55]mi[55]″“一點兒”。

2.沒有音變現象

蔡家話共有高平、中平、低降、中升四個聲調，在量詞中分別如dzan[33]″“圍(樹)”、dzu[31]″“堆(草)”、thu[24]″“筒(米)”，沒有發現量詞有音變現象，這與侗臺語族的一些語言(如侗語、臨高話)和仡佬語(除阿歐方言外)中的量詞有音變現象不同。

3.量詞沒有前綴

與侗臺語大多數語言一樣，蔡家話量詞本身沒有前綴，不同的是蔡家話量詞本身不作構詞前綴，而侗臺語一些語言中有的量詞本身可作前綴，如仡佬語阿歐方言的ma[43]″“棵”、la[31]″“個”等，本身可作ma[43]su[55]″“鎖頭”、la[31]sau[13]″“稻谷”等詞的前綴，并且這些例詞均找不到相應的名詞來替代，其中的量語素一般不能省略，且與名語素結合得相當緊密。

(二)語法特征

1.量詞具有體詞性特征

蔡家話量詞可受名詞、數詞、形容詞、代詞及部分體詞性或謂詞性短語修飾，從而具有體詞性特征。例如：

(量詞“家”受人稱代詞“我”修飾)

(17)o[33](這)ts[31]pu[55](洋芋)ji[33](一)tsu[31](堆)：這一堆洋芋

(量詞“堆”受指示代詞“這”和數詞“一”修飾)

(18)pen[33](半)tie[31](多)：大半/多半

(準量詞“半”受形容詞“多”修飾)

(量詞“個”受名詞性短語“那家”修飾)

(量詞“個”受動賓短語“有錢”修飾)

2.量詞具有別類的作用

蔡家話中有的量詞與事物的結合有嚴格的限定，只表示某一類事物，在句中即使省略名詞也不影響句義的表達。例如：

(21) lau[24]ie[33]la[31]xa33o[33]s[55]le[31]khua[31]

哪 個 都 說這 地 方 好

人人都說這地方好。

3.“量名”結構具有定指性特征

在句中作主語或賓語的“量名”結構，有的語言是定指，有的語言是無定，而蔡家話中則往往是定指的，其量詞所關涉的事物是固定的，在名詞短語中起“定指”的作用。例如：

(22) mo[33]wu[33]tshu[33]sa[33]ie[33]la[33]s[33]

那 人 三 個 都 是

我們 寨子里 的

(23)so[55]du[33]mi[31]an[31]ts[31]ts[24]sa[33]ts[55].

樹 上 面 有 鳥 三 只

樹上有三只鳥。

4.部分量詞可以重疊

蔡家話中部分量詞(主要是時間單位量詞)可以重疊，重疊后表示“每一”的意思，在句中可以充當主語、定語、狀語等句法成分。例如：

(24) so[55]so[55]ma[33]ti[31],ti[31]ti[31]an[31]

樹 樹 滿 山 山山 有

so[55].樹樹滿山，山山有樹。(充當主語)

樹

(25) o[33]kh[31]ku[55], ku[55]ku[55][31]z[33].

這 幾 日 日 日 下雨

這幾天天下雨。(充當主語)

我們家 年 年 都 種

khen[24]pa[33]mi[33].

玉 米

我們家年年種玉米。(充當狀語)

而大多數漢語中“個個”、“頭頭”、“條條”等表示“每”或“全體”、“任指”的重疊量詞，蔡家話中則在單個量詞前面加疑問代詞lau[24]/xu[55]″“哪(一)”表示。例如：

(27) lau[24]/xu[55]nie[33]la[31]xa[33]o[33]s[55]

哪 個 都 說 這 地

le[31]khua[31].個個(人人)都說地方好。

方 好

(28) o[33]u[31]ji[33]tsuo[31]lau[24]/xu[55]ko[31]

這 牛 一 群 哪 頭

la[31]pu[31].這群牛頭頭都肥。

都 肥

(29) su[55]lau[24]/xu[55]ts[31]la[31]ji[33]a[24]

繩子 哪 條 都 一 樣

ko[33].條條繩子都一樣長。

長

另外，數詞“一”有時也有“每”的含義。例如：

(30) ji[33]ie[33]zu[31]ji[33]pu[55].每個(人)

一 個 吃 一 塊

吃一塊。

我們 去 挑 柴 一 個 一

ta[31].我們去挑柴，每個(人)一擔。

擔

三、蔡家話量詞與其他詞類的搭配及語序

(一)量詞與數詞搭配

1.表示計數的，語序為：數詞+量詞。例如：

ji[33](一)tsu[33](株)一株

ji[33](一) tshu[31](群)一群

sa[33](三)i[33](個)三位

ta[55](二)ma[33](把)兩把

ta[55](二)ku[55](腳)兩腳

sa[33](三)ti[31](頓)三頓飯

2.表示時間的，語序為：數詞+時量詞。例如：

sa[33](三)tin[33](點)三點(鐘)

fu[55](六)ku[33](天)六天

pei[55](八)un[33](月)八月

(二)量詞與數詞、名詞搭配

蔡家話量詞與數詞、名詞搭配，語序為：名詞+數詞+量詞。例如：

je[31](花)ji[33](一)tho[55](朵)一朵花

dza[31](石)ji[33](一)ka[31](塊)一塊石頭

(三)量詞與代詞搭配

蔡家話量詞與代詞搭配，語序為：代詞+量詞。例如：

(四)量詞與代詞、名詞搭配

蔡家話中代詞修飾名詞時，語序為：代詞+名詞，指示代詞不能單獨修飾名詞，一般要以量詞為中介，語序為：指示代詞+名詞+量詞。例如：

o[33](這)ti[31](山)pu[33](座)這座山

o[33](這)so[55](樹)sui[55](些)這些樹

mo[31](那)ts[31]ts[24](雀雀)tshuo[31](群)那群鳥兒

(32) o[33]mei[31]ts[33]sui[55]sa[33]ti[33]ti[24]lei[33].

這 李 子 些 酸 酸 狀 的.

這些李子酸唧唧的。

其中，不定量集合單位量詞sui[55]″“些”可以直接位于名詞之后表示多數。例如：

man[31](買)u[24](魚)sui[55](些)買魚什么的(指買魚跟其他貨品)

當地人說的漢語方言也經常有“娃娃些”、“買雞蛋些”這樣的說法，這是長期語言接觸的結果。

(五)量詞與數詞、名詞、代詞搭配

蔡家話量詞與數詞、名詞、代詞搭配時，語序為：代詞+名詞+數詞+量詞。例如：

(33) mo[31]wu[33]tshu[33]sa[33]ie[33]la[31]s[33]

那 人 三 個 都 是

我們 寨子 里 的

(34) o[33]ts[31]ts[24]ji[33]tshuo[31]tu[31]

這 雀 雀 一 群 在

khen[33]du[55]mi[31]bu[33]kue[33]bu[33][31].這群鳥

天 上 面 飛 去 飛 來

在天空飛來飛去。

總之，蔡家話量詞在組合時總是在名詞之后，數詞在量詞前名詞后，而指示代詞總是在名詞之前。代詞可以是人稱代詞，也可以是指示代詞，人稱代詞和指示代詞也可能同時出現(其語序為：人稱代詞+指示代詞)。例如：

我們 這 家 有 豬 三

ko[31],tsh[33]ta[55]ko[31].我們這家有三頭豬、兩

頭 羊 二 只

只羊。

(36) je[33]mo[31]tsuo[33]he[33]ta[55]ie[33]la[31]

他 那 哥 弟 二 個 都

來 了

(37) je[33]o[33]kh[55]li[31]ko[31]pi[33]mo[33]

他 這 黑 豬 頭 比 那

sa[33]ko[31]la[31]pu[31].他這頭黑豬比那三頭都肥。

三 頭 都 肥

(六)動量詞與數詞、動詞搭配

動量詞與數詞、動詞搭配時，表示動作、行為發生的次數或延續的時間，語序為：動詞+數詞+量詞。動詞如果帶賓語，賓語則一般緊跟在動詞后面。例如：

(38) wu[33]tshu[33]ji[33]ie[33]ta[33]sa[33]ta[31].

人 一 位 挑 三 擔.

每個人挑三擔。

我們 一 天 吃 飯 三 頓

我們每天吃三頓飯。

我 二 年 前 看見 他 一

pei[55].我兩年前見過他一次。

次

如果數詞為“一”時可以省略該數詞，含義不變。例如：

我們 出 去 走 下

出去走一下。

(42) khien[55]nen[31]uo[33]pei[55][31]i[33].

今 年 我 回 來 趟

今年我回了一趟家

四、蔡家話量詞的句法功能

蔡家話中的量詞一般不單獨充當句子成分，要與其他詞類結合，構成“數詞+量詞”、“名詞+數詞+量詞”、“名詞+量詞”、“代詞+量詞”、“代詞+名詞+量詞”、“代詞+名詞+數詞+量詞”等結構后才能充當句子的主語、賓語、定語、狀語、補語等成分。以下分別舉例說明(例中相關結構用下劃線標明)：

(一)數詞+量詞

(43) ta[55]ko[31]an[31]ji[33]ta[55]pia[55]ie[31].

二 頭 有 一 二 百 斤

兩頭有一兩百斤。(作主語)

(44) je[33]h[55]ji[33]ie[33]thi[55]kha[55]

他 們 一 個 喜 歡

ji[33]ie[33].他們彼此相愛。(作賓語)

一個

(45) ji[33]fe[55]he[31]an[31]li3sa[33]ko[31],

一 家 有 豬 三 頭

羊 二 只

(作定語)

我 二 年 前 看見 他

ji[33]pei[55].我兩年前見過他一次。(作狀語)

一 次

“數詞+量詞”結構表動作的量時一般位于動詞或動詞短語之后，充當補語成分。例如：

(47) je[33]pha[55]x[55]ta[55]pei[55].他拍了兩

他 拍 起 二 下

下。(作補語)

(二)名詞+數詞+量詞

(48) wu[33]tshu[33]u[33]fu[55]ie[33]ti[55]

人 五 六 個 七

pei[55]ie[33]pen[55]tie[33]ji[33]kha[55]la[31]lio[31]l[55].

八 個 分 成 一 組 都 要 得

五六個人七八個人編成一組都行。(作主語)

我們 村 里頭 有 一 百

tie[33]fe[55]he[31], ta[24]khe[33]an[31]

多 家 大 約 有

wu[33]tshu[33]u[33]pia[55]ie[33].

人 五 百 個

我們村有一百多家，約五百人。(作賓語)

我們 今 日 去 種

so[55], he[33]tsu[31]hen[24]so[55]ji[33]dzuo[33]，

樹， 弟弟 種 柚子 樹 一 株

我 種 梨子 樹 二 株

我們今天去種樹，弟弟種了一棵有柚子樹，我種了兩棵梨樹。(作賓語)

表示時間的數量短語也有語序為“數詞+量詞+時間名詞”的情況。例如：

有 一 年 兩 個 月

pu[33][31]z[33].有一年，一連兩個月不下雨。

不 下 雨.(作狀語)

你 到 這 里 來 多 少

li[24]o[31]an[31]ji[33]ko[31]tie[33]un[33]o[31].

時 了 有 一 個 多 月 了

你到這里有多久了？有一個多月了。(分別作狀語、賓語)

(三)名詞+量詞

我的 家 喂 起 小 花

khui[55]ko[31].我家養了一只小花狗。(作賓語)

狗 個

姑娘 些 在 寨子 邊上 唱

tshan[31].姑娘們正在村邊唱歌。(作主語)

歌

娃娃 些 上 學 去 了

們上學去了。(作主語)

(四)代詞+量詞

(56) o[33]ɡ[24]ha[33]s[31],a[33]s[31],

這 時 瞎 子 聾 子

啞 巴 都 進 學 校 讀 書

現在，瞎子、聾子、啞巴也能進學校讀書。(作狀語)

(57) o[33]ts[55]s[33]kei[33]bu[33],mo[33]ts[55]

這 只 是 雞 公的， 那 只

是 雞 母的.(作主語)

(58) lau[24]/xu[55]ie[33]la[31][31]o[31].每個

哪/何 個 都 來 了

人都來了。(作主語)

(五)代詞+名詞+量詞

(59) je[33]u[55]o[33]kh[55]li[31]ko[31]pi[33]

他 的 這 黑 豬 頭 比

mo[33]sa[33]ko[31]la[31]pu[31].

那 三 頭 都 肥

他的這頭黑豬比那三頭都肥。(作主語)

(60) o[33]ti[31]pu[33]thai[24]ko[33].這座山很

這 山 座 很 高

高。(作主語)

(61) o[33]so[55]sui[55]jiu[33]ko[33]jiu[33]la[31].這

這 樹 些 又 高 又 大

些樹又高又大。(作主語)

(六)代詞+名詞+數詞+量詞

(62) mo[33]wu[33]tshu[33]ji[33]ie[33]an[31]

那 人 一 個 有

sa[33]ts87[33]nen[31]dza[31]tie[31].那個人有三十歲上

三 十 歲 上 下.

下。(作主語)

(63) o[33]ie[31]a[55]ji[33]ie[33]thai[24]tshu[33]

這 小 孩子 一 個 太 聰

min[31].這個小孩太聰明。(作主語)

明

(64) o[33]ie[31]li[31]ji[33]ko[31]man[31]ts[31]

這 小 豬 一 只 買 成

錢 十 塊.

(作主語)

參考文獻：

[1]胡鴻雁.蔡家話代詞系統探析[J].民族語文，2013(6).

[2]薄文澤.蔡家話概況[J].民族語文，2004(2).

[3]李宇明.量詞與數詞、名詞的扭結[J].語言教學與研究，20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