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語言具有繼承和發展的特點,因此,現代漢語不能等同于古代漢語,但其二者之間又有必然的聯系。引用語語義也是一樣,由于語言的繼承性和穩定性,有一部分引用語是基本不變的,盡管被后人多次引用,但其仍舊保留了原文出處中的意義與形式,如:
“其為人也小有才。”(《孟子·盡心下》)譯為:這個人有點小聰明。后世的引用如:《聊齋志異·司文郎》:“宋文應曰:‘三子者不同道,其趨一也。夫一者何也?曰:仁也。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生遂不作,起曰:‘其為人也小有才’。遂去。”
“出乎其類,拔乎其萃。”(《孟子·公孫丑上》)譯為:遠遠超出了他那一類,大大高出了他那一群。指人的品德才能超出同類之上。后是引用為:《醒世姻緣傳》五二回:“不為習俗所移,不為貧窮所詘(屈),出乎其類,拔乎其萃,宜若登天然。’”
“國人皆曰可殺。”(《孟子·梁惠王下》)譯為:全國的人都說可以殺他。毛澤東在《向國民黨的十點要求》引用為:“查汪逆收集黨徒,附敵叛國,訂立賣國密約,為虎作倀,固國人皆曰可殺。”
“樂然后笑。”(《論語·憲問》)譯為:快樂時才笑。后世引用:北周·王褒《象戲經序》:“十二曰觀德以考其行。定而后求,義而后取,時然后言,樂然后笑是也。”
“今之樂,猶古之樂。”(《孟子·梁惠王下》)譯為:現在流行的音樂,就像是古代音樂一樣。明·李贄在《焚書·雜述·紅拂》引用:“今之樂,猶古之樂,幸無差別視之其可!”
但同時,語言又處于變化發展之中,經多次引用后,引用語的今義漸漸遠離了它的語源義,不僅如此,它的形式也發生了相應的變化。如:
“短綆不可以汲深井。”(《莊子·至樂》)古義為:用短的繩索,是不能汲取深井中的水的。今比喻學識淺薄,不足以領悟深刻的道理。宋·陳造在《贈錢郎中》詩中引用為:“效奇乏良策,汲深慚短綆。”
“苗而不秀,秀而不實。”(《論語·子罕》)本義為:有的苗不吐穗,有的吐穗了也不結果。后比喻人資質雖好,但終無成就。也比喻虛有其表。后世亦被引作“苗而不秀”。元·王實甫在《西廂記》四本二折引用:“你休愁,何須約定通媒媾?我棄了部署不收,你原來‘苗而不秀’,呸!你是個銀樣镴槍頭。”
此外,還有一些引用語形式發生了改變,但意義仍舊是語源義。如:
“兵者兇器,不得已而用之。”(《六韜·文韜·兵道》)譯為: 戰爭為兇器,只有在不得已時才使用它。表示要慎用武力。也單引作“兵者兇器”和“不得已而用之”。后世引用的有:《國語·越語下》:“夫勇者逆德也;兵者兇器也;爭者事之末也。”清梁維樞《玉劍尊聞·政事》:“刑者,不得而用之,圣人常加欽恤。”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孟子·盡心下》)譯為:百姓最為重要,土谷之神為次,君主為輕。也簡作“社稷為重,君為輕”。明·李贄在《續焚書·讀史匯·揚善》引用:“雖然,事勢至此,社稷為重,君為輕,身又為輕焉者也。”
“民之歸仁,猶水之就下,獸之走壙。”(《孟子·離婁上》)譯為:百姓向仁德仁政歸附,正好比水的向下流、獸的向曠野奔走一樣。也可寫為“民歸之如水就下”。《韓詩外傳》卷三引用:“故民歸之如水就下,愛之如孝子敬父母。”
“舉欣欣然有喜色。”(《孟子·梁惠王下》)譯為:全都眉開眼笑。也單引為“欣欣然有喜色”。清·范鍇《漢口叢談》卷五引用:“更闌人散,猶獨立徘徊,若不忍去者,歸必紙筆攜滿袖,恒欣欣然有喜色。”
也有一些引用語的發展演變與上面這種是恰恰相反的:形式沒有發生改變,但意義發生了改變。如:
“名不正則言不順。”(《論語·子路》)原義為:用詞不當,言語就不能順理成章。后多指說話要與自己的地位相稱,否則道理上就講不通。鄒韜奮《抗戰以來·再談抗日各黨派對憲政的要求》中引用:“名不正則言不順,以此而求國民之效死恐后,于義終有未安。”
“不出戶而知天下。”(《老子·四七章》)原義為:不出門戶,能夠知道天下世事。舊時認為有知識的人即使待在家里,也能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情。現形容人知識淵博。《宋史·卓性傳·徐積》中引用:“客嘆曰:‘不出戶而知天下,徐公是也。’”
“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莊子·齊物論》)原義為:謂相對之雙方,可以互易,此方可為彼方,彼方亦可為此方。彼方有所是非,此方亦有所是非。今指這種情況下與那種情況下的是非標準不一。即沒有客觀的是非標準。如:呂宋《教學手記》(《武漢時報·北辰》1946年12月25日):“在我們這個存在“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的社會里,妙論是早已聽得耳朵起繭了。”
“不揣其本而齊其末。”(《孟子·告子下》)原義為:不去度量考慮它的底端根部位置,而只對齊他們的末端來比較。今意譯為不去揣摩事物的本質(根本),而僅僅滿足于事物的表面。清·黃恩彤《撫夷論》:“彼乃造炮之祖也,我未盡得其制鑄之秘,而火藥不及,彈子不及,炮手更萬萬不及,遽欲與之爭能,勿亦不揣本而齊末乎?”
“不為堯存,不為桀亡。”(《荀子·天論》)原義為:大自然的規律不為堯而存在,不為桀而滅亡。本謂自然界的運行有一定的規律,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后亦用指某種社會規律、社會原則之理,可以離開人的活動亙古長存。宋·程顥、程頤《河南程氏遺書》卷二上:“天理云者,這一個道理,更有甚窮已。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人得之者,故大行不加,窮居不損。”
引用語的民族文化特征
語言學家薩丕爾說:“語言有一個底座……語言也不脫離文化而存在。就是說不脫離社會流傳下來的、決定我們生活面貌的風俗和信仰的總體。”因此,語言和文化有著很密切的關系,而一個民族的語言與它本民族的文化更是不可分割的,所以說,語言是民族文化的載體和結晶。
漢語是中華民族文化的重要載體。出自先秦諸子典籍的引用語忠實地記錄和反映了中華文化的內涵,從這些引用語中我們可以感受到中華民族的民族文化特征。
4.1 以倫理為中心的文化體系
先秦諸子百家的思想對中國傳統文化有著深刻的影響,其中以孔子、孟子等人為代表的倫理道德思想體系博大精深,流傳了二千多年,對中國的倫常規范,道德教化有著重大的影響,形成了重人倫,重道德的倫理型文化。例如孟子追求的“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敘,朋友有信”,就是對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的一種倫理道德規范。而后人對這些出自諸子典籍的引用語的應用可以體現出對這種倫理道德思想的繼承與發展,體現了以倫理為中心的一套文化體系。
4.2 以人為本的人文主義精神
以人為本的思想奠定了人文主義精神的根基。儒家文化的基本精神就是以人為本,忠君重民的思想。而其中對民的重視,例如孟子“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的民本思想,體現了以人為本的一種人文關懷精神。
4.3 中庸和諧思想
中國傳統文化中提倡一種中庸和諧之道。中庸是儒家的處世哲學和最高道德規范,主張處理事情要不偏不倚,無過與不及。例如孔子的“樂而不淫,哀而不傷”,表達的正是一種中和之美,歡樂而不放縱,悲哀而不傷痛,一切情感的外現都是那么的恰到好處,這正是一種中庸思想。而“和”,是中華民族文化的基本精神。中國傳統文化中蘊含著豐富而復雜的關于“和”的思想,如:天人合一、和而不同、求同存異的價值觀念。“和而不同”,語出《論語·子路》:“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指和睦相處,但不盲從附和。現在指在堅持原則的基礎上,不強求一致,承認、包容乃至尊重差異。
結語
引用語研究是我們前人研究較少的一個方面,而出自先秦諸子典籍的引用語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精華,其中蘊含著哲人對于宇宙、對于天地萬物的宏觀思考和做人育人的遠見卓識,作為我們傳統文化的重要載體和支柱,它不僅是文化的承載者,也是教育的基礎和保障,只有學習好這些傳統的語言文化,我們才能更好地認知亙古不變的準則和道理,所以先秦諸子引用語研究有必要讓我們重新重視起來,這項研究作為一次總結與補充,可供大家更好地、更全面深入地學習先秦諸子典籍引用語,了解我國語言文化之精髓。
作者簡介:高萍萍(1992—),女,蒙古族,內蒙古通遼人,碩士研究生在讀,現就讀于中國傳媒大學文學院,語言學與應用語言學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