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性格中的藝術性

【摘要】：莊子的哲學是詩意的、美的，他的人生是藝術性的，這源于他性格中潛在的藝術性。本文從游與賞兩個角度淺探莊子性格中蘊含的藝術性。

【關鍵詞】：莊子；性格；藝術性

在諸子竟起爭鳴的時代，莊子是諸子中最為獨特的一個。他的《莊子》在中國哲學，文學、美學等諸多方面都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

莊子一直追求著無限開放的精神自由、真正的逍遙；莊子具有純樸、淡泊、清曠的人生觀，欣賞大美、素美；他以欣賞的、審美的眼光觀察世間萬物萬事，以詩意的心理體悟所有的一切。

一、遊

莊子的“遊”是心之游。著意于無限伸舒心靈的自由，而不受任何桎梏，當然“游”字就含有了濃重的“無限”的意味。《人間世》云：“乘物游心”、“吾游心于物之初”（《田子方》）、“游心于淡”、“游心乎德之和”（《德充符》）、“游心于無窮”（《則陽》）。這種心之游的“無限”，在諸子中，莊子強調的最為明確。“與天地并生，與萬物為一”《齊物論》，“無限”是藝術美學的概念。西方人在世界中尋找“無限”，中國古人在偶然間窺到“無限”。在莊子看來，“人如果像‘道’那樣去行動，他就能達到自由和無限，而自由和無限的達到也就是美” [1]P241。莊子的人格理想就是達到純粹意義上的自由，使自身在精神層面得以絕對舒適、安逸，這是擺脫一切“物役”才能獲得的絕對自由。這樣才能使人生達到“至樂、天樂”。因為是絕對自由，所以是無限的，它“物物而不物于物”（《山木》） ，“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 （《逍遙遊》），它“無所待”，不受任何形式羈絆，使人精神得以最大解脫。能“浮游于萬物之祖”（《山木》）能“乘云氣、御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逍遙遊》），生死對它都無影響，“而況利害之端乎！”（《齊物論》） 這種自由的境界是一種心靈的超脫，心靈的解放。它超越有限自我，逍遙于“無極之野”（《在宥》），“無何有之鄉”（《逍遙遊》），“與天地精神往來”。 （《天下》）莊子對自由境界的向往超過任何一個哲人，中國歷史上“沒有哪一個思想家像莊子這樣對自由充滿渴望”[2]P225，他時刻呼喚著心靈自由。

“遊”，神游，想象力的神游馳騁。想象力恰是成功藝術誕生不可或缺的條件。《文心雕龍.神思篇》就此有過論述：“寂然凝慮，思接千載”、“悄焉動容，視通萬里”[3]P361，幾乎一切形式的藝術創造和鑒賞過程都要充分發揮想象力，神思之游超越時與空的限制，可使“吟詠之間，吐納珠玉之聲，眉睫之前卷舒風云之色”、“故思理為妙，神與物游”[3]P361。 莊子本身是具有浪漫氣質的，他的藝術想象力是超常的。他以天下為沉濁，自己則“上與造物者游，而下與外死生無終始者為友”（《天下》），藐姑射山神人、北海、大鵬…都是藝術想象的杰作，他的想象力也體現在他的卮言、寓言、神話中，其想象力之豐富如滾滾江河，常溢出堤岸，《天下》中有：“謬悠之說，荒唐之言，無端崖之辭，時恣縱而不儻”，道出了莊子藝術大師的浪漫本色，藝術特質。

“游”也可以是游戲、游玩，人在游玩游戲中得到的愉快心情，是超功利的，超現實的，這合于藝術產生的要求。西方哲人認為藝術本源于游戲，從藝術家們在創作中和創作后表現出的愉快神情來看，這個說法有些道理，從事藝術創作達到一定境界時，可以感受到孩子在做游戲時的快樂，如孩子一般忘我，體驗著無功利的單純的快樂。庖丁的技術達“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養生主》）后，即達到擺脫技巧束縛時，他解牛就成了一種游戲，“無所系縛的精神游戲”[4]P46，“他的精神由此得到了由技術解放出來的自由感和充實感，這正是藝術精神在人生中呈現時的情境。”[5]P46“從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庖丁解牛時是在從事一種藝術活動。莊子力圖達到個體的自由和無限…對于生活采取一種超越功利得失之上的情感態度，這樣一種態度恰好帶有審美的特點。因為超出眼前狹隘的功利，肯定個體的自由價值，正是人對現實的審美感受的一個極其重要的本質特征。”[6]P241

二、賞

莊子以欣賞的審美的眼光觀察世間萬物，以詩意心理體悟世界。《秋水》中他與惠子觀魚，他看出魚“出游從容”，游魚怎能從容？乃是他自己的心從容，游魚的快樂，其實是因為“我”感到自由無拘的快樂，我體驗著快樂，所以游魚也是快樂的。莊子以快樂心情賞游魚，賞天籟，賞人生。魚快樂，山風快樂，鳥快樂，這就是審美的眼光，藝術的性情，詩意的眼光。

“從認知角度說，魚游不存在快樂，而是對游魚之樂的體驗，體驗魚會如此，其實魚并不如此，但他根本不在乎魚不如此。惠子所詰難的‘知’，是科學認識的‘知’，而莊子的‘我知之濠上’之語，則說的是生命體驗。”[7]P5莊子超越功利，同時超越邏輯和科學來感受世界，這是藝術性情所致。此刻莊子沉浸于物我相融的審美藝術感受之中。就是一個詩人，以審美態度去觀照，超越物我對立，我與魚皆是生命，天然和諧，美在其中。

審美欣賞的態度不光是表現在對物的外在觀照上，也表現為對人自身內在的審視上，現實是不幸的，人生存的社會環境是惡劣的，莊子卻以審美眼光來欣賞，以審美的心態去對待。

《莊子》中人對自己身上發生的不幸也可用欣賞態度來審視。《至樂》中滑介叔身上長了腫瘤，他泰然到不但不憎惡，還以悠然超脫態度觀賞自己，在自己身上看天地造化運行，賞看自己的腫瘤，如同欣喜地觀察一個孩子的成長，象在賞一株即將綻放的花樹。《德充符》中叔山無趾、闉跂支離無脣、甕?大癭等并不以身體的殘缺為丑。莊子甚至以審美之心去對待死亡，《大宗師》中子輿生病，慘不可言，可他自己“心閑而無事”，蹣跚卻悠游地來井邊觀賞自己的形象，甚至期待著造物者將他化成的樣子，想象左臂化成一只公雞，用它來報曉。右臂化為彈弓，以之打鳥……病痛、死亡已不再可怕，而成為妙趣橫生的魔術。子輿欣賞著自己身體的魔術，從中體驗的是快樂，是美，是藝術，只有莊子才能把生死也當成審美物來看待，他是偉大的藝術大師，莊子認為生死是相交替的，如四季更替。

莊子也以審美的心態對待自然，對待人與自然的關系。他倡導人與自然和諧共處，構建了一幅充滿詩情畫意的圖畫。“不知說生，不知惡死”，“凄然似秋，暖然似春，喜怒通四時”（《大宗師》）。《知北遊》表現出在自然面前復雜的審美心理。“山林與，皋壤與，使我欣欣然而樂與！樂未畢也，哀又繼之。哀樂之來，吾不能御，其去弗能止。悲夫，世人直為物逆旅耳！”這是一種由有限生命與永恒自然對比時產生的巨大悲劇意識，以后的文人也常有此種體悟，這種審美的心態帶有一種平等意識。莊子欣賞自然界要么把動植物擬人化，使他們成為與自己有同樣的生命主體，要么使自己物化，讓自己（包括他人）都變成自然植物、動物，總之他喜歡讓萬物平等。《齊物論》中言“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己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誰邪？”齊物思想擴大開來，不僅看物，也可以用以處理人生問題，“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萬物與我為一”，“磅礴萬物以為一”（《大宗師》），這是莊子性格中超邁、曠達的藝術層面。

莊子雖無意于追求人生的藝術化，卻于不期然中成就了一種藝術人生。莊子性格中的諸多藝術性特質如浪漫主義、審美態度等奠定了中國傳統藝術創作鑒賞的基本架構，成為了滋養各種藝術美感的源泉，深深地影響著中國幾千年來的藝術審美心理。

參考文獻：

[1]黃培元.心靈超越與境界[M].人民出版社，1998.

[2][6]李澤厚，劉綱紀.中國美學史[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4.

[3] 穆克宏，郭丹.魏晉南北朝文論全編[M].上海遠東出版社，2012.

[4][5]徐復觀.中國藝術精神[M].湖北人民出版社，1996.

[7]朱良志.中國美學十五講[M].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

作者簡介：于素香（1980—），女，遼寧北鎮人，學歷：博士，單位：西藏大學；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莊子性格中的藝術性——從游與賞開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