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梁啟超1902年發表的《論小說與群治之關系》中所強化的“小說有不可思議之力支配人道”的文學觀點,與其政治觀點欲拯救國家必先新民的思想是相輔相成的。同時,梁啟超的“文學救國論”也在客觀上提高了小說在傳統文學史上的地位。
【關鍵詞】:梁啟超;小說;新民;救國
梁啟超在其1902年發表在《新小說》第1號上的《論小說與群治之關系》一文中,開門見山地提出了他關于小說的社會教育功能的看法,“欲新一國之民,不可不先新一國之小說。故欲新道德,必新小說;欲新宗教,必新小說;欲新政治,必新小說;欲新風俗,必新小說;欲新學藝,必新小說;乃至欲新人心,欲新人格,必新小說。”而梁啟超之所以將小說抬至如此之高的地位的原因,是他認為“小說有不可思議之力支配人道。”[1]
為了論證“小說有不可思議之力支配人道”,梁啟超在接下來具體分析了小說的作用。首先他拋出人類“何以嗜他書不如其嗜小說”這一問題,他認為,不僅是因為小說較之其他文體來說更加淺白易懂、樂而多趣,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人們對于身外之身,世界之外之世界存有普遍的好奇心,而小說則可以導人游于他境,變換其常受常觸之空氣;另外,人們對于自己日常的情狀不能有所察覺,或者有所感悟也不能描摹得出,一旦看到有小說能夠描摹出似于自我的情狀,便心有戚戚,引起共鳴,因此凡人多嗜讀小說。
梁啟超引入佛教用語,來解釋小說對于人們的影響主要通過熏、浸、刺、提四種方式。由時間到空間、由外及內來闡釋小說對人產生的潛移默化之作用。正因為小說對人、對世風影響甚大,正如空氣中含有穢質、菽粟中含有毒性,不好的小說對于社會的危害也很大。自古以來的王侯將相、才子佳人、人妖丘狐、江湖盜賊類的古小說已然在社會上形成了風氣,因此導致了現今社會的種種亂象:惑于相命、趨逐爵祿、輕棄信義、沉溺聲色等,可見小說之陷溺人群,乃至如是。圣賢的諄諄教誨敵不過華士坊賈的一二本書,大雅君子愈是不屑,小說的創作則愈是歸于華士坊賈之手。
他認為一直以來造成社會風氣惡化的原因在于舊小說所傳遞出來的價值觀念存在問題。“吾中國人狀元宰相之思想何自來乎?小說也;吾中國人佳人才子之思想何自來乎?小說也;無中國人江湖盜賊之思想何自來乎?小說也;吾中國人妖巫狐鬼之思想何自來乎?小說也。”因此,近千年來這種王侯將相、才子佳人的思想早已充斥者中國下層百姓的思想與生活之中,若想要革新中國人的思想,則必須革新中國的小說。想要挽救國家前途,則勢必要在小說界展開革命,創造新小說。
其實,早在1897年,梁啟超為《蒙學報》、《演義報》作序時,就已經注意到了小說在改良時弊上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在昔歐洲各國變革之始,其魁儒碩學,仁人志士,往往以其之所經歷,及胸中所懷,政治之議論,一寄之于小說。于是彼中輟學之子,黌塾之暇,手之口之,下而兵丁、而市儈、而農氓、而工匠、而車夫馬卒、而婦女、而童孺,靡不手之口之。往往每一書出,而全國之議論為之一變。”[2]于是,梁啟超等一大批有識之士在西方和日本等變法維新的經驗中看到了小說可以救國救民的曙光。
1898年8月,維新運動失敗后,梁啟超避禍赴日本。到達日本后,梁啟超對日本的政治小說產生興趣,雖然日本政治小說的興盛期(1830-1890,明治十六年至二十三年)已經過去,但是作為戊戌變法失敗的改良政治家,梁啟超對日本政治小說非常感興趣,他在《清議報》中專門辟出“政治小說”一欄,翻譯和介紹日本的政治小說《佳人奇遇》、《經國美談》。這些小說的藝術價值比較低,但梁啟超是將這些小說作為政治手段加以利用,來實現“文學救國”的愿望。
《論小說與群治之關系》發表于1902年11月14日《新小說》第1號。同年,在《新小說》上發表的還有梁啟超的政治小說《新中國未來記》,在該刊“政治小說”一欄連載,他自己說“茲編之作,專欲發表區區政見,以就正于愛國達識之君子”[3],可見,梁啟超創辦文學刊物的目的,正是為了以文藝的形式發表政見。
梁啟超在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所從事的文學活動,無論是創辦刊物還是譯介西方及日本的政治小說,均是為他的政治理想——改良政治所服務的。在他看來“僅識字之人,有不讀經,無有不讀小說者,故六經不能教,當以小說教之;正史不能入,當以小說入之;語錄不能諭,當以小說諭之;律例不能治,當以小說治之。”[4]小說可以實現“六經”、“正史”、“律例”所不能完成的功能,可以在最大程度上改變國民愚昧落后的面貌,從而實現他“新民”的政治主張。
梁啟超曾在《新民叢報》的創刊號上《本報告白》部分闡明它的辦刊宗旨“本報取《大學》新民之義,以為欲維新吾國,當先維新吾民。中國所以不振,由于國民功德缺乏,智慧不開,故本報專對此病而藥治之,務采中西道德以為德育之方針,廣羅政學理論以為智育之根本。”[5]在梁啟超看來,只有當國民變為“新民”,當國民擺脫奴隸地位而變為真正的國民,中國才能改變落后被動的局面,中國才能自立于世界萬國之間。
他的這種“文學救國”論與中國傳統文人的“文以載道”思想無意中相契合。傳統的文以載道思想中將文學視為傳遞政治理想的工具,梁啟超也是通過政治小說來表達知識分子群體可能借助文學或者小說之力改良群治、拯救國家的效果,具有強烈的家國意識,在當時社會面臨內憂外患的的背景下不失為一種高明的主張。雖然它神話了文學的教育功能,企圖使文學擔負起扭轉乾坤的重任,具有很大的局限性與片面性。但從文學史來看,與傳統文學觀念相比較,梁啟超將小說這一文體在文學史上的地位空前提高,使小說越過詩歌與戲劇,受到人們的追捧。此外,其文學觀念“為文學從傳統到近代乃至現代文學現代性的轉變,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環”[6]。通過梁啟超的“文學救國論”、小說育新民的思想,也為之后五四新文化運動中小說運動的勃興奠定了基礎。
注釋:
[1]梁啟超:《論小說與群治之關系》,原載1902年11月14日《新小說》第1號。
[2]梁啟超:《譯印政治小說序》,《飲冰室合集》,中華書局,1988年版,第34頁。
[3]梁啟超:《新中國未來記·序言》,《新小說》第1號,第51頁。
[4]梁啟超:《譯印政治小說序》,《梁啟超全集》,北京出版社,1999年。
[5]梁啟超:《新民叢報》“本報告白”,《清議報》第1冊。
[6]郭長保:《新文化與新文學——基于晚明至五四時期的文學文化轉型研究》,線裝書局,2012年版,第142頁。
參考文獻:
[1]梁啟超:《梁啟超全集》,北京出版社,1999年版。
[2]梁啟超:《飲冰室合集》,中華書局,1988年版。
[3]郭長保:《新文化與新文學——基于晚明至五四時期的文學文化轉型研究》,線裝書局,2012年版。
作者簡介:高真,天津師范大學,中國現代文學專業 2015級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