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簡·斯邁利的《一千英畝》甫一問世,便廣受好評。近來關于此書的諸多分析大多從生態女性主義切入。根據雙性同體理論,敘述者吉妮是典型的女性,敏感脆弱,依賴順從,但后來意識覺醒,勇敢出走,充滿了男性化的特征,終獲得了心靈的平靜與富足;主人公賴以生存,寧靜美好的土地,也經歷著和生長在這里的女性一樣的被征服,順從,直至覺醒的命運 – 吉妮與土地完成了女性身份與男性身份的完美結合,才逐步走向心靈的平靜,人格的完美與精神世界的和諧。
【關鍵詞】:雙性同體;《一千英畝》;意識覺醒;和諧
簡·斯邁利( Jane Smiley)是當代美國廣受推崇的女作家,創作風格樸實生動,代表作《一千英畝》筆法細膩、文采雋永,一經問世,好評如潮,接連斬獲各項殊榮。本文著重運用雙性同體(Androgyny)的理論分析小說的主人公吉妮以及人們賴以生存的這片廣袤的土地,從而揭示這兩種氣質的結合對他們的生活和命運所產生的影響,最終促成幾位人物性格的和諧,命運的和諧以及人與自然的和諧。
一.維吉尼亞·伍爾夫與雙性同體理論
維吉尼亞·伍爾夫在她的女性主義宣言書之作品《一間自己的的房間》(A Room of One’s Own)中,借詩人柯勒律治的話語提出:“如果一個人是男性,他頭腦中那部分女性因素必定仍然在發揮作用;如果是個女性,她也必須和頭腦中的男性因素溝通對話。柯勒律治曾說,偉大的心靈總是雙性同體。他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也許與單性的腦子相比,雙性同體的雙性心靈更不傾向于顯示這些特征。”[1]在《一間自己的房間》中,伍爾夫這樣為此理論做出具體描述:伍爾夫端坐窗前,目送一對青年男女乘坐出租車漸行漸遠。由此景象,伍爾夫想到兩性之間可以進行合作并認為兩性合作程度即是社會文明的程度。每個人的心中同時具有男性氣質與女性氣質,人類要學會培養大腦中男性氣質與女性氣質的協調與融合,才能越來越接近完整(wholeness),即完美與和諧。伍爾夫女性理論的繼承者對這一思想的研究不斷加深,終于使其成為國際學術界的長久論題,在不同的時代綻放光彩。
除此之外,瑞士的心理學家榮格也從心理學的角度提出過人的雙性傾向。榮格的理論中提出,人的情感和心態是同時存在兩種傾向的。男性心理中的女性傾向被稱為“阿尼瑪”(Anima),女性心理中的男性傾向則稱為“阿尼姆斯”(Animus),兩者之間的共處保證了兩性之間的交融與和諧。男女兩性都存在與自身性別相異的一面,雖然社會文化和歷史境況建構出了男女兩性,但男性與女性的心理并非截然對立,而是呈現為互補狀態的。綜上所述,由雙性同體理論可知,男性與女性之間只有將各自的氣質特征處于和諧均衡、積極統一的境況下,人格才會真正意義地走向平衡與和諧,精神世界才會達到理想的寧靜。
二.雄性的女兒 -- 覺醒的吉妮
作為全書的敘述者,大女兒吉妮長期以來是生活在廣袤農場的父權社會下的完美女兒、妻子形象。她依賴順從,敏感脆弱,對待父親與丈夫更是唯命是從。極具大男子主義的父親在吉妮的眼中是十分高大、不容置疑的形象,在身為“他者”的父權社會里,吉妮的反抗與自我意識 -- 即男性氣質被磨滅殆盡。表面上的順從與滿足下,是內心的空洞與精神的麻木。
根據雙性同體理論,吉妮的男性氣質并非絲毫皆無,而是長時間被父親等父權社會的代表所禁錮。吉妮的父親拉里與丈夫泰伊是吉妮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是她的兩位主人。父親控制和支配著吉妮的一切,包括身體,而泰伊則是父親的忠實擁護者,這樣使得拉里對吉妮的控制無關于拉里的在場與否,無時不在,無處不在。作為一個成熟的女性,要擁有和諧和完整的人格,而人格的和諧與完成有賴于男性氣質與女性氣質的完美結合。
經歷了一番意識覺醒與自我抗爭,出走后的吉妮生活祥和充實,經歷了種種事件之后她也趨于心靈成熟與人格完整,男性氣質與女性氣質在她的體內達到了完美的和諧狀態。獨自出走的吉妮雖生活忙碌,但是充實有趣。她讀大學,做侍者,體驗到了從未有過的舒心與快活。當她遵照羅絲的遺愿撫養兩個外甥女,駕車最后一次離開生養她的農場時,反倒忘記了最后一眼回望那片土地。這也許是吉妮同舊我最好的告別方式。在吉妮體內男性氣質的復蘇,男性氣質與女性氣質的碰撞終于綻放出絢麗的火花,照耀她的人生走向獨立與成熟,照耀吉妮蛻變成一個完整的女性,一個和諧的新人。雙性同體的吉妮強大、獨立,男性氣質與女性氣質從此之后在她的內心中和諧共鳴,奏響美好的人生樂章。
三.雙性的母親 -- 無言的大地
大地的形象自古以來就與女性緊密聯系在一起。大地何其胸懷博大,用無私的包容與肥沃的養分滋養著世間萬物,正如我們偉大的母親,用愛與關懷包容、哺育著我們。當大地和女性聯系在一起時,大地便擁有了母親般的品格。大地仿若母親一般孕育包容了一切,這是各民族文化中普遍存在的原型。弗萊澤的《金枝》與榮格的原型理論皆有關于大地母性形象的描述。《金枝》書中有一篇曾提到:“如在沃爾芬比特附近的薩爾頓地方,割了黑麥之后,用一根繩子把三捆黑麥捆在一起,做一個偶像,谷穗當作頭。這個偶像叫做閨女或五谷閨女。有時候人們把谷精看做一個孩子,鐮刀割下去,把他和他母親分開了。”[2]卡爾·榮格提出:“母親象征物是原型性的,給人一種有關起源、自然、一種負有間接創造任務的東西,一種本質與物質、物性、下體(子宮)和生命機能等的提示。”并且他認為,有關母親原型的所有這些含義“都是歷史遺留下來的東西。一方面靠著語言才能夠保存到今天,另一方面是經過心靈繼承下來的,因此能夠在每個時代的各個民族中看到它的存在”[3]
長此以往,這一千英畝廣袤肥沃的土地故此著上女性的色彩,男性為了自己的事業、榮譽、虛榮心,對待土地仿佛對待女人一般進行占有、開墾、征服。然而如吉妮一樣默默忍受一切、逆來順受的土地,成為男人完成雄心壯志的工具,“成了人們各種各樣的計劃 -- 也包括詭計 -- 的發源地。”[4]
隨著時間的推移,土地的變遷,男性氣質與女性氣質的融合趨于穩定與和諧,土地又重新散發出大美的氣息。擁有大美而不言,哺育萬物而無語,這便是后來土地作為雙性母親的最強大的品格。滋養萬物的土地經歷一番男性氣質與女性氣質的融合碰撞之后,呈現了和諧、寧靜的大美。從此之后,作為雙性母親的大地,哺育著一代又一代的兒女,與人類和諧共處,靜默無言地呈現自己寬廣的心胸和強大的品格。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男性氣質與女性氣質在土地的胸懷中,和諧地調和出完美的音調,靜靜地奏響在一千英畝的大地之上。
四.結語
中國哲學中,“陰陽”既相互轉換,又相互依存。陰陽結合,萬物生長。男性氣質與女性氣質的和諧共生,才會為個體提供更好的精神富足與靈魂安寧。小說中的廣袤土地,完成雙性同體的結合之后,繼續默默無言地滋哺萬物,亙古不變。經歷了滄桑世事過后,吉妮與土地完成了女性身份與男性身份的完美結合,才逐步走向心靈的平靜,人格的完美與精神世界的和諧。
參考文獻:
[1] 弗吉尼亞·伍爾芙.伍爾芙隨筆全集[M].張學軍等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1:578.
[2] 詹·喬·弗雷澤.金枝[M].徐育新,汪培基,張澤石,譯.北京:中國民間文藝出版社,1987.
[3] 王先霈, 王又平.文學理論批評術語[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581.
[4] 簡·斯邁利.一千英畝[M].張沖,朱薇,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 1999(12):140.
作者簡介:張佳慧(1993.8—),女,遼寧遼陽人,東北大學外國語學院,2015級碩士,研究方向:英國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