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日本漫畫界,伊藤潤二的作品十分獨特。他的作品以驚世駭俗的情節,略帶神經質的繪畫筆觸,吸引著人們。筆者將從伊藤潤二漫畫中的人物形象、敘事空間與主題三方面淺析其所反映出的傳統日本恐怖美學的特征。
【關鍵詞】:伊藤潤二;恐怖;傳統美學;人物形象;敘事空間;主題
一、西方的恐怖與日本式的恐怖
恐怖在心理上是引起我們心理不適的一種情感體驗。它的引起或許是未知事物,也可能是與已知經驗的不符,如妖魔鬼怪的出現。恐怖感不同于觀看悲劇時的悲壯感。悲劇引起我們的憐憫,按照亞里士多德的理論,它的作用是情感凈化。而恐怖感讓我們覺得更加“余味悠長”,有“劫后余生”之感。
在西方,由于宗教勢力與西方的理性精神的影響,西方式的恐怖往往有宗教和人本身有關,如電影中常常出現的招魂情節、教堂與變態殺人狂。恐怖場面的營造通過宗教式的審判,體量宏大的末日災難情境和直觀的血腥場面和惡心的鏡頭營造。
從自然環境來看,日本是四周環海、森林密集、國土狹小的島國。在遠古時代,能否準確的感受自然的變化影響到自己的生存。在對自然的關注中,日本人形成了愛護與敬畏自然的觀念。由于原始人思維水平較低,遭遇未知事物時,他們會捏造出神與妖怪的形象來解釋。
從民族個性來看,日本人個性細膩敏感,人性中美好與殘忍的兩元對立(如美麗與暴烈,情色與性虐)在日本人性格中特別突出。菊之素雅,刀之威嚴。所以日本傳統的恐怖之美并不完全相同于西方式的恐怖。
筆者將從伊藤潤二漫畫中的人物形象、敘事與主題三方面論述其所反映出的傳統日本恐怖美學的特點。
二、傳統的“怪談”人物形象---美麗又恐怖的御靈女性
在日本傳統“神道”文化中,在神社中也不設置象征神像,與神靈的溝通都是通過精靈。御靈都是女性為之。現在日本神社的巫女也是由女性充當。這在女性地位一向底下的日本顯得非常獨特。“御”為駕馭,“靈”多指靈魂古怪妖魔。御靈的原因往往是生前受到凌辱,死后靈魂不得安息。御靈的女子,生前或許弱小,但死后卻獲得強大的力量。筆者認為,這跟日本人本身的生理特點不無關系。傳統日本人身材矮小, 但恰恰又生存與一個自然資源相對稀少,多災多難的物理環境中。這種以小勝大以弱勝強的愿望植根于內心深處。形成了自己的民族個性,反映在文化中。由于女性性別的特點,在傳統的日本怪談中,女性都用做美麗靈性卻又恐怖的存在。飄逸的長發,頭身可分離的瘦削身體,蒼白又冷酷的面容,往往是女妖的標配。她們或許為妖,但也有了一定的人性的色彩。如《怪談》故事《雪女》中疼愛孩子不忍殺掉失信者的充滿母性的女子。半人半妖的瘋魔使傳統意義上的恐怖多了一絲哀怨凄婉的色彩。
伊藤潤二筆下的女性都是平平常常的日本女人,有著平常人的喜怒哀樂和煩惱。《富江》里的女高中生,因為傾心于老師,被同學排擠。在一次課外活動中不慎被嫉妒自己美麗的同學殺死,死后全班同學由于怕影響自己的前程,在老師的帶領下對她進行了分尸肢解。死后的富江在第二天就復活,一臉無辜的回到了學校,與之帶來的,是眾人的驚恐和一日日的不安。富江一次次復活,又一次次死去,逼瘋了身邊的每一個人。這種恐怖的“生生不息”,與《咒怨》中病毒以錄像帶的形式不停傳播有異曲同工之處。而她身邊的這些人,恰恰是那些充滿了仁義道德,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小人。生前的受害者富江完成了作為御靈女神的一次次復仇。殺不死的富江像個詛咒,給生者帶來“咒”的意味,“咒”就是復仇。亡靈的永不安心給犯下罪惡的生者帶來懲罰。不道德的富江或許是有罪,但誰說我們就是無辜的?
三、傳統化的敘事空間----寓動于靜,充滿曖昧的敘事空間與時間
日本深受中國儒家文化圈的影響。雖然日本在漫長的發展過程中,一直在去儒化,天平文化后漸漸形成了 “和風化”的日本文明。但儒家的“中庸”“中和”之道還是滲透在日本的文化中。即使對于恐怖的事物,采取的反應方式也是克制內斂的,慢節奏的。
日本人對于狹小封閉空間的偏愛大概是不得已為之。由于四周環海和水對于生命的意義特別重大,日本美學中,除了對自然的親近,還有對水的崇拜。包裹著水的空間是一個看似開放實則充滿封閉的符號空間。
《十字路口的美少年》中,占卜少年出現的時候往往伴隨霧這一意象。筆者認為這里的霧也可以認為是水的變體。霧氣遮蓋了一切好的壞的東西,營造出一個曖昧的空間,不清晰的,往往是危險的。在茫茫不見一片的空間中,時間被空間占領。模糊使人失去方向和時間感。所謂“天上一日,人間已千年”。而占卜少年出現的場景則是十字路口。十字路口的條條交叉意味給人帶來猶豫無措,交叉帶來了不確定性,也不便于人們警惕危險。十字路口與霧營造了一個看似開放,實際哪里也無處遁逃的恐怖場景。占卜少年與少女的沖突就在這種環境中像暗流一般,非激烈對抗式的,緩緩展開。
四、傳統日式主題-----無處遁逃宿命感與神秘死亡意象的營造
在以誠為本的神道觀的影響下,日本產生了求真的審美意識。求真的審美意識經過漫長的發展,在平安時期追求神人共同體的過程中形成了“物哀”的美學特點。“哀”是一種表達同情憐憫的復雜情感,感動的對象由人及物再到整個自然社會。煩惱如此現實,但理想是美好的。對現實的無力感與佛教的厭世感、因果律相結合,深深影響了日本人的生死觀。相比于西方對于死亡的恐懼,不惜花費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建造教堂以求觸及上帝,死后得到救贖。日本傳統對于死亡似乎并不帶有恐怖意味,甚至是優美的。在禪宗與萬物有靈的觀念影響下,人之死亡輕的就像櫻花落下。人世間是無常與飄渺的,恰如四季變化,恰如月有陰晴圓缺。人世間的事都帶上了佛教的“空”與“無”的意味,萬事不過夢幻一場,哪怕最強烈的愛。小泉八云的《怪談》里,幻化成人的青柳雖逃過將軍的逼婚,重新回到情郎身邊,無奈還是被攔腰砍斷,重歸枯木。
《血玉樹》算是作品中視覺沖擊力較強的一篇。年輕情侶誤入一個因愛成魔的變態的房間。他將她女友的身體以血樹的方式保存下來,并每日食之果實。后來開始迫害其他人,讓人的血液以血樹果實的方式開到體外,令人發指。年輕情侶雖經歷危險逃出了房間,但無奈已經受到荼毒。男生開始像變態一樣食之果實。冥冥之中受到指引來到房間,通篇充滿了原始神秘主義的色彩。結局方式讓人想起《大逃殺》的結尾,兩個同學雖已經逃出修羅場,無奈被追殺,世上已沒有安全的地方。雖不幽禁你于此地,但處處都是你的牢籠了。
《至死不渝的愛》里路口必然出現的占卜少女,仿佛靜靜等待著不可逃脫的宿命。沒有激烈的打斗,沒有野蠻的爭吵。就算少女絕望的自殺也并沒有血腥的場景。求愛的女生向少年求卜的話語也不過輕輕一觸,儼然已決定悲劇的命運。生不盡如夏花燦爛,死卻比秋葉冷寂。
五、結論
伊藤潤二的漫畫既有視覺上的沖擊力,又不失日本傳統恐怖美學的特點,并間接揭示了現代人內心的焦慮與孤獨,人與人之間的冷漠與難以溝通。它們讓人在感到恐怖之余長舒一口氣,因為漫畫只是漫畫,它們沒有實實在在發生在我們現實。但同時也讓我們自我反省,這些真的沒有在現實中發生嗎?有時候,藝術比現實更現實。這就超越了一般意義上流行恐怖漫畫的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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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周瑩《怪談--日本動漫中的傳統妖怪》【M】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09
【3】小泉八云《怪談》【M】陜西人民出版社,2012
【4】朱光潛《西方美學史》【M】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
作者簡介:徐一鑫(1990-),女,漢族,籍貫:山東煙臺,單位:山東師范大學美術學院,研究方向:藝術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