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述中柬古代法律文化之差異

【摘要】：《真臘風土記》中記載了眾多關于真臘歷史文化的史實，是現代人窺探古代真臘不可多得的奇書，其中“爭訟”一篇關于真臘法律的記載對研究古代中國的法律文化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關鍵詞】：真臘風土記；法律；借鑒

一、《真臘風土記》簡介

《真臘風土記》為元代人周達觀所著，是一部介紹位于當今柬埔寨地區的古國——真臘的歷史、文化的奇書，它對現當代學者研究真臘與吳哥窟文化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是現存與真臘同時代者對該國的唯一記錄。

該書體系分明，內容模塊化，卷首是\"總敘\"﹐其他內容分40則，筆者將針對其中“爭訟”一則試圖從比較法律史的視角對真臘法律文化進行專門探究與解讀。雖該段字幅有限，但內容豐富多彩，具有較強的研究意義。

二、“爭訟”篇解讀

“民間爭訟，雖小事，亦必上聞?！彼^訟者，即打官司也?！吨芏Y·地官》中記載爭罪曰獄，爭財曰訟。凡訴訟者必上聞，也即統治階級介入，是政府存在的應有之義，也是法制的最初目的。

“國主初無笞杖之責，但聞罰金而已?！贝颂幨顷P于刑罰的記載，我國自古以來便有“五刑”體系，至元代是笞杖徒流死，但和唐宋的五刑制度仍有不同，不過刑法種類已經比較完備并且內容全面，而相較之同時代的真臘，刑罰制度只有罰金，一方面可能與法律的發展程度有關，另一方面與其國家的宗教信仰或者文化習俗不同，導致了在刑罰上單一性。

“其人大逆重事，亦無絞斬之事，止于城西門外掘地成坑，納罪人于內，實以土石堅筑而罷。”此處大逆應是真臘最嚴重的違反統治者意志即違法的行為了，在我國有北齊的“重罪十條”，再到后來的“十惡”，元代依然延續該制度，并且根據《元史刑法志》的記載，斬與凌遲成為懲治嚴重違紀統治秩序犯罪的常用手段。主要的行為表現為謀反，子孫殺害父母與祖父母等。真臘對最嚴重的犯罪無絞斬之刑，使用死刑采取較為溫和的方式，這反映了在當時真臘統治者對刑罰的慎用，同時也說明了真臘統治秩序的安定。

“其次有斬手足指者，有去鼻者，但奸與賭無禁。”該句是關于真臘肉刑的記載，我國也有與之相同的刑罰制度，去鼻者為劓刑，在我國漢代時，便有漢文帝刑罰改革，變肉刑為較文明的刑罰，如用徒刑、笞刑和死刑分別代替黥、劓、刖三種肉刑，把黥刑改為髡鉗城旦舂；改劓刑為笞刑三百，改斬左趾為笞刑五百，斬右趾為棄市刑，之后漢景帝又減了笞數，此次改革也將肉刑從律典的法定刑中予以廢除，使刑罰制度向著寬緩、文明的方向前進了一大步，也為封建笞、杖、徒、流、死的五刑制度的形成奠定了基礎，關于這次改革不得不說得就是法律儒家化的發展，受儒家觀念如身體發膚授之于父母等的影響，推動了刑罰的改革[1]。

“但奸與賭無禁。奸婦之夫或知之，則以兩柴絞奸夫之足，痛不可忍，竭其資而與之，方可獲免。然裝局欺騙者亦有之?！眲t于兩國之中的對待大不相同。我國古代對賭博的控制和約束，道德的約束更為強烈。因為在我國的傳統觀念中，除了認為賭博是不勞而獲、以欺詐和不公正的手段獲得他人財物外，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賭博擾亂了上下、貴賤、尊卑的界限，即違反了儒家所規定的“禮”，而“禮”又是作為統治思想和被統治者必須遵守的道德行為準則的核心。

“或有死于門首者，則自用繩拖置城外?！痹诋敃r的中國如果發現有人死于門口，必報案于官府，有統治階級運用強制力來查清真相，維護統治秩序的安定。

“野地初無所謂體究檢驗之事，人家獲盜亦可施監禁、拷掠之刑?！贝司湔f得是真臘無偵查檢驗的程序，如果百姓抓到盜賊也可自行監禁拷打，這倒是一種變相的自我救濟，在現代社會，人們不能及時請求國家機關救濟并且不及時采取措施就會遭受重大損失的情況下可以自我救濟，其實這種關于自我救濟的制度，在未危及國家利益與社會公共利益的輕微違法行為中可以適用，一旦情節嚴重，將會導致人們內心的不安定，嚴重危害國家統治秩序的穩定，國家有必要運用自己的強制執行力主動介入此類案件，消除人們內心的恐懼，從而保障公共安全。正如《烏托邦》中的經典論斷“應當建立一個政府，讓所有人沒有恐懼”，其話中之意便是公共政府應當是百姓生命財產安全的守護神。

“卻有一項可取。且如人家失物，疑此人為盜，不肯招認，遂以鍋煎油極熱，令此人伸手于中……”。此段則反映了真臘當時采取的審判方法是神判制度，我國古代曾經也采取過這種方法，但后來審判方法逐漸改進，更有利于保護當事人的利益，體現公平公正。所謂審判方法，就是指法官在審理和裁判案件過程中的規則和技巧。是采用各種規范和嚴謹的法律方法分析案件，以準確地認定案件的事實，正確地適用法律，最后作出公正判決。我國古代的審判方法主要有以下幾種：

1、神明裁判法。這是古代最常見的裁判方法。古代的官員斷案時就是借助神明的力量來裁判案件。神明裁判方法反映的是古代民眾對法律的信仰和對司法權威的尊崇[2]。

2、三刺五聽法。“三刺”就是在充分征求群臣、群吏和萬民的三方意見的基礎上裁決糾紛案件，其實質就是廣泛聽取不同意見，是我國古代司法民主的最早雛形。“五聽”就是用人辭、色、氣、耳、目來觀察當事人的五種聲音，與正常人五種聲音相比較，斷定該人是否犯罪的方法。

3、春秋決獄法。這是漢朝董仲舒提出的“春秋決獄”審判方法。其要點是將儒家的經典引入法律之中，又用法律精神解構經典，使儒家的經典與法律精神更好地融合，漸進式地改進了中國法律的精神。引入春秋義理作為司法的衡平原則，使法律有了更多的人文關懷精神[3]。

三、結語

“爭訟”一篇主要涉及了刑罰，人身財產受損后的救濟與審判方法，總體上較為完整地介紹了真臘的法律文化，其余未述之各雜項內容也可從該篇中窺見一斑，按照馬克思主義的觀點，法律是上層建筑的組成部分，是一個國家或地區生產力發展狀況的反映，加之宗教信仰與文化教育狀況的不同，每個國家的法律體系都應努力與自身的發展狀況相適應，真臘的法律文化如果反映了其真實的發展狀況，相對于其國家而言也是最為合適的。而當法律與國家的發展不相適應時，要么主動地激起變革，要么被動地阻礙發展，此時，便需要對法律進行變革，在此期間可以學習其他國家或者地區的先進法律文化，制定出順應時代的法律。如我國當下的民法典編纂，就在結合我國實際情況的基礎上借鑒了德國的做法，而且這部民法典也較為準確地反映了我國當前的國情，此法一經生效，將會對我國當前的社會發展產生較大地促進作用，并且促進法律文化向更深層次發展。真臘很早就已經與中國有所交流，因此，在法律制度上會對中國有某些借鑒，但是兩國的宗教文化不同，因此，此種借鑒主要是淺層次的，真臘的法律更多地體現了自己的文化底蘊，周達觀的《真臘風土記》給現代人提供了一個可以了解其他國家古代文化的機會，此種貢獻，居功至偉。

注釋：

[1]參見梁治平：《尋求自然秩序中的和諧》，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一章和第十章.

[2]瞿同祖先生曾經指出：由于中國人文進步較早，因此“有史以來即已不見有神判法了”；但是，他的研究還是暗示了神判法傳統的存在。參見瞿同祖：《中國法律與中國社會》，中華書局1981年版，第250- 256頁。此問題的簡要評論，參見徐忠明：《宗教與傳統法律之關系》，載《中國法律》 2008年第6期。

[3]粱治平《法意與人情》謂：“古代的地方官”，“他們的裁判常常是變通的，但是都建立在人情之上，這正是對于法律精神的最深刻的理解。”海天出版社1992年版，第15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