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動畫《迷宮》解析

【摘要】：波蘭動畫大師揚·勒尼卡運用其獨特的藝術風格及想象力構建出一個極權主義獨裁、迷宮似的超現實世界，影片怪異、荒誕，卻豪不夸張地展現了被極權主義殘酷吞噬的景象。這是一部充滿哲學、卡夫卡式的作品，其傳遞的寓意及象征性根源于現實。本文從視聽元素的藝術風格化及寓意上解讀動畫作品《迷宮》，對影片所隱含的深層意義進行挖掘和探討。

【關鍵詞】：藝術風格；極權主義；超現實；寓意

揚·勒尼卡（Jan Lenica）是波蘭極具影響力的藝術家，他豐富多彩的職業生涯涵蓋了音樂、建筑、海報設計、服裝設計、舞臺背景設計、兒童書籍插圖，以及電影制作等各個方面，然而他的動畫知名度最高。勒尼卡憑借其獨具創造力的藝術表現手法，將動畫這種在類型電影邊緣的藝術形式轉化成更深層次的具有哲學寓意的藝術，從而在波蘭甚至世界的動畫舞臺上奠定了自己獨特的地位。

動畫影片《迷宮》是揚·勒尼卡于1962年所創作，講述的是一位追求思想自由的人被極權統治吞噬的充滿哲學寓意的、卡夫卡式的故事。與伊利·唐卡（Ji?i Trnka）的《手》（《Ruka》，1965年創作）一樣，《迷宮》也被認為是動畫電影史上政治題材作品中最出色的動畫作品之一。

一、視聽元素的藝術風格化

揚·勒尼卡運用創新性技術將當代藝術融入動畫中，從而創作出一個新的實驗電影類型——具有抽象、諷刺及超現實主義的“拼貼動畫”（Cut-out Animation），其藝術靈感來源于馬克斯·恩斯特（Max Ernst）和約翰·哈特菲爾德（John Heartfield）的藝術風格。勒尼卡將彩紙上剪出來的幾何圖形與從報紙、雜志、海報上剪下來的人物輪廓進行重新拼貼組合，并與定格動畫、真人表演相結合，采用簡單的蒙太奇手法及運動形式制作影片，從而使影片達到有趣、諷刺、具有超現實主義怪異風格的效果。其獨創的藝術風格同時也啟發了后來一大批實驗動畫藝術家們對于實驗動畫材料的探索。

影片的整體色調以青色的單一色調為主，以黑白灰三色混合為色彩媒介，烘托出詭異、神秘的氣氛，帶給觀眾沉重、抑郁的情感體驗。這部影片的獨特氛圍由令人不安的、極富張力的背景音樂所營造。音樂從始至終貫穿整部影片，其直接參與敘事以表現主人公的內心活動，沖擊人的心靈，激發觀眾的聯想。揚·勒尼卡憑借其獨特的藝術風格為觀眾展示一場視聽盛宴，再現了“迷宮”這一令人生畏而又迷人的世界。

二、寓意的解讀

在世界各國的實驗動畫電影中，波蘭動畫以其鮮明而獨特的藝術表現獨領風騷。擁有五六十年發展歷史的波蘭動畫，經歷了從對大自然的描述到人類高度精神哲學的思考歷程，而《迷宮》則是波蘭動畫中具有反思哲學意義的代表性作品。揚·勒尼卡圍繞“人的生存困境”的自身啟示，通過動畫的藝術形式構建出一個荒誕的超現實世界——一個充滿極權主義迷宮似的城市，將觀眾帶入反烏托邦隱喻世界的深處。

1.探討人性內在的絕望

《迷宮》的主人公是一個擁有翅膀有著自我意識的人，為追求更好的生活而來到表面上看似寬敞而富裕的城市。揚·勒尼卡在影片中重新演繹了希臘神話伊卡洛斯的故事，而對于勒尼卡的“伊卡洛斯”來說，這座迷宮似的城市如同大海一樣最終成為了他人生旅程的終點。①在神話中，伊卡洛斯的父親代達羅斯受國王的委托建造了一座迷宮——一座專門給牛頭人身的巨怪彌諾陶洛斯建造的一所住宅，走進去的人都會感到眼花繚亂，迷失方向。同樣，勒尼卡也運用他的想象力構建出一座“迷宮”——一座擁有著華麗外表的城市，而宮殿里令人印象深刻的穹頂、富麗堂皇的房屋、精美的噴泉和紀念碑只不過是邪惡潛伏的表象。這個迷宮般詭異的城市里到處都是恢恑憰怪的生物，有與神話中牛頭人身的巨怪彌諾陶洛斯相似的怪物，被賦予生命的恐龍骨架，和其他一些像是人與動物基因組合的物種，如外形是人頭鳥身的生物。

這座城市處處充滿危險，暴力、毀滅、欺騙等戲碼無時無刻不在這座城市中上演著。女人用美貌將男性人頭鳥身的怪物吸引到她的房間，然而這只不過是把它當做食物；海象利用花朵把人頭蠅身的怪物騙到草叢中，從而獲得它的翅膀；飛蛾被機器里的食物所吸引，卻沒有察覺到自己也即將成為別人的食物。這些現象揭示了“反烏托邦社會”雖表面上充滿和平，但內在卻充斥著人性的丑惡，犯罪、迫害等在城市中蔓延，從而刻畫出一個令人絕望的未來。

2.探討自由思想的扼殺

漸漸地，孤獨的主人公在城市“迷宮”中迷失自己，早在主人公進入這座城市時，他就已經成為極權者的觀察對象，他的行為時刻被這個城市的主宰者所監視。這使人聯想到喬治·奧威爾（George Orwell）筆下的政治寓言小說——《一九八四》。故事中的領袖“老大哥”不斷地監視新來者的活動，同時監視這座城市及其居民，以確保沒有任何自由或獨立的跡象。這時，一只鳥兒從羅丹的雕像作品“思想者”的腦中飛出，象征著一個獨立思想的誕生。然而，鳥兒自由、快樂的飛行只是曇花一現，因為對自由的嘗試很快就被壓制。而主人公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為極權者的下一個目標。隨后主人公被帶入實驗室，極權者用各種儀器檢測主人公的思想，發現其思想十分活躍，于是將特殊的液體強行灌入主人公的腦中，為其自由的思想意識加上冰冷的枷鎖，隱喻極權主義壓迫、束縛人們的思想。這時，之前被主人公釋放自由的鳥兒幫助他逃脫困境。解除思想約束的主人公用羽毛重新創造翅膀——象征著人類對自由、美好生活的無限追求。他揮動翅膀想要遠離這座城市，但不幸的事情發生了：主人公很快成為城市里邪惡力量的獵物，最后這場為了尋求自由與極權現實的對抗以主人公的死亡而告終。

三、結語

《迷宮》是揚·勒尼卡用其獨特的藝術技法所創造的超現實世界，在這座城市中洋溢著濃郁的荒誕氣息。對于現代美學來說，荒誕是一種審美形態，它是西方現代社會與現代文化的產物。審美范疇的荒誕其實質是現實，它來源于現實，同時又對現實進行反思和批判。其展現的是與人對立的事物，是人與自然、社會最深的矛盾。因此，荒誕所表達的主題往往是悲觀的，正如《迷宮》中主人公悲慘的結局?！睹詫m》在荒誕的表面下隱藏著深刻的社會現實問題，其引發人們對生存本質的質疑，對政治問題的思考，從而審視人類自身。

揚·勒尼卡的《迷宮》既展現其獨特的藝術風格又表現豐富的哲學寓意，它激發觀眾進行多維度的解讀，為觀眾開啟思考人性的大門，這使它綻放出與眾不同的魅力，并以此奠定了其在世界動畫領域的地位。

注釋：

[1]希臘神話故事中，伊卡洛斯由于飛得過高，太陽強烈的陽光融化了翅膀上的封蠟使羽翼完全散開，伊卡洛斯因失去翅膀而墜落，最終被大海所淹沒。

參考文獻：

[l]王艷.波蘭實驗動畫.吉林藝術學院學報.

[2]胡媛媛，張樂.波蘭實驗動畫電影的藝術特色.電影文學.

[3]張碧云，李悅.波蘭動畫電影中色彩符號的藝術解讀.當代電影.

作者簡介：高嘉玉（1992-），女，漢族，江蘇徐州人，碩士學位，天津工業大學，研究方向：數字化藝術與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