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付式消費之反悔權研究

【摘要】：科技的發展和經濟的進步不斷改造著人們的生活方式，效率逐漸成為人們追求的主流價值。預付式消費的新型消費模式即是這種進化的產物，它同時使生產消費和個人消費兩端更具效率，既滿足了經營者加快資本周轉的需求，又滿足了消費者降低消費成本的需要。

【關鍵詞】：預付消費；反悔權

一、對預付式消費的界定

有學者認為，預付費消費也稱提前消費，指消費者為了特定的商品或服務向經營者預先交付一定的費用[1]，也有學者認為，預付式消費是指消費者向經營者先行付費，后按照約定的方式分次享受產品或服務的一種消費。[2]筆者認為，預付式消費是指消費者為生活需要，通過向經營者先行預付資金，分期分次購買、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務的消費模式。

將預付式消費限定為以生活需要為目的的消費手段使得消費者在進行預付式消費的過程中，可以受到更加注重實質平等的《消保法》的保護，以彌補消費者的弱勢地位。另外，《消保法》中賦予了消費者諸多權利，它們既能有效保護消費者的合法權益，又能規制經營者的行為，防止市場失靈所引發的諸多問題。

二、反悔權適用于預付式消費的必要性

首先，消費者需要承擔經營者瑕疵履行或不履行義務的道德風險，經營者也需要承擔消費者濫用權利的道德風險。其次，從《消保法》第25條在實踐中的實施狀況來看，賦予消費者反悔權并不會對經營者造成毀滅性打擊。將反悔權限定在《消保法》的范圍內實施，是由于反悔權的產生是建立在消費者與經營者之間結構性不平等的基礎之上，消費者以生活需要為目的的消費比之經營者的生產經營活動往往處于弱勢，而且，“為生活需要”的主觀目的性也便于辨別消費者行使反悔權的惡意與否。因此，反悔權并不會對預付式消費的發展造成危害。再次，由于預付式消費多屬于捆綁式銷售，經營者可以通過優惠、打折等形式規避價格監管，預付式消費往往會成為經營者進行不正當競爭的工具。賦予消費者反悔權，會防止消費者落入預付式消費“價廉質不優”的低價陷阱，從而促使經營者為贏得市場競爭不斷提高提供商品或服務的質量。

三、冷靜期在預付式消費中的作用

在預付式消費中引入反悔權對保護消費者權益、避免消費者沖動消費等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但是，反悔權的無因性無限放大了其權利屬性，相對的也無限增加了權利承受方的義務，反悔權的存在使經營者陷入不穩定的經營狀態，難以對長期經營進行合理預期和規劃。因此，法律在反悔權制度的構建中增加了權利行使期限，即“冷靜期[3]”。冷靜期并不是反悔權制度的首創，國內國外的各種規定關于不能一次性全部履行的合同都有類似冷靜期的制度設計。在我國的商業保險合同中，普遍設置了“投保人在收到保險合同后10天（銀行保險渠道為15天），如不同意保險合同內容，可將合同退還保險人并申請撤銷”的猶豫期制度。從字面意義來看，這一權利行使期限是從消費者的角度出發，使消費者在一定期間對自己做出的消費行為進行冷靜的思考和觀察。

冷靜期能夠以固定期限的形式間接防止反悔權的濫用。在預付式消費的過程中，冷靜期以期限屆滿的時刻為節點：冷靜期屆滿前，消費者享有反悔權，能夠無因解除合同；冷靜期屆滿后，消費者和經營者恢復雙務合同權利義務對等的關系。冷靜期的設置使消費者和經營者的權利義務呈現動態變化。

由于預付式消費具有時間上的延續性，消費者在不同時刻行使反悔權會形成不同的權利救濟結果。首先，在預付式消費中，消費者向經營者預付資金之后合同成立。實踐中會出現兩種情況：第一，在合同成立以后，經過一段期間，再由經營者提供商品或服務；第二，合同一經成立經營者便及時為消費者提供商品或服務。在第一種情況中，消費者可以在合同生效后、接受商品或服務前行使反悔權，此時預付式消費合同被解除，由于經營者并未實質履行義務，所以只需將消費者預付資金全部退還便可。在第二種情況中，消費者在接受了合同約定的一部分商品或服務之后，合同已經開始進入實際履行狀態，但合同全部內容尚未履行完畢，同時，冷靜期尚未屆滿，在此期間消費者行使反悔權使預付式消費合同被無因解除，此時將出現與網絡購物等遠程消費不同的情況。由于經營者已經履行了部分義務，簡單將消費者的預付資金全部退還將嚴重損害經營者的利益，應根據經營者已經提供的商品或服務，從消費者的預付資金中扣除相應的價款，再將剩余資金退還消費者。

反悔權的存在將使消費者行使反悔權與通過行使法定解除權所獲得的權利救濟不同。當經營者提供了不符合合同約定的商品或服務時，由于經營者的違約行為，消費者得以行使法定解除權并有可能取回全部預付資金，甚至在經營者對其造成侵權的情況下，可以得到懲罰性賠償。當經營者提供的部分商品或服務符合合同約定時，消費者通過行使反悔權使二者間的權利義務回復到合同生效之前的狀態，由于反悔權的存在，消費者不會產生違約責任，這將避免出現“孫寶靜案”中對弱勢一方的消費者不利認定的局面。

但是，對于行使反悔權之后合同雙方的權利義務分配，反悔權的無因性卻不能對抗經營者的無過錯。在經營者已經由于消費者行使反悔權承擔了為履行合同作出準備的成本時，再使經營者在無過錯的狀態下承擔額外義務將對經營者造成實質和心理上的雙重打擊。因此，在預付式消費中，當經營者已經按照約定提供了部分符合條件的商品或服務，消費者又行使反悔權，在雙方均無過錯（違約行為）的情況下，反悔權的作用是且只能是無因解除預付式消費合同，而不能將一切狀態完全恢復到合同成立之前。預付式消費中經營者提供的商品或服務往往是不可逆的，而經營者又未構成違約，即使反悔權是為了保護作為弱勢一方的消費者利益，但這種保護只能是防止沖動消費，而不能在沖動消費已經實際發生的狀態下讓無過錯的經營者為消費者買單。因此，在“孫寶靜案”中，法院對經營者已經實際履行的部分義務通過計價等方式從消費者的預付資金中相應扣除的做法保障了經營者的合法權益。誠然，法律不能因追求實質平等而刻意損害強勢一方的利益，否則，法律將偏離追求公平正義的初衷。

當預付式消費越來越成為當今消費的主流模式，現行《消保法》、《合同法》卻沒有專門針對這一新興消費模式的法律法規，導致生活中預付式消費糾紛頻發。因此，國家急需通過立法對預付式消費進行規制，首先應將預付式消費納入《消保法》保護的范圍內，優先保護消費者權益。在此基礎上擴大反悔權的適用范圍，將反悔權運用到預付式消費的過程中，并根據預付式消費的特點，對反悔權制度進行適當改造，使反悔權既能維護消費者合法權益，又不會對經營者的利益造成損害，使預付式消費在健康有序的軌道上發揮其提高消費效率、降低消費成本以及促進市場經濟發展的作用。

注釋：

[1]包哲鈺，羅 彪：《論預付費消費中的消費者權益保護》，《西部法學評論》2011年第2期

[2]段寶玫：《 預付式消費卡若干法律問題探析》，《上海商學院學報》 2010年第2期

[3]《消保法》第25條第一款規定“自收到商品之日起7日內”為冷靜期限，也可稱為猶豫期、觀察期

參考文獻：

[1]錢玉文、章進.《略論我國消費者反悔權的確立》，《消費經濟》2011年4月第27卷第2期（79）

[2] 胡悅、富瑤.《試論我國消費者反悔權制度的構建》，《長白學刊》2013年第1期（82）[3]李穎.《預付式消費“被點名”，官方提醒理性消費》，《中國質量萬里行》2016年7月

[4]楊立新.《非傳統銷售方式購買商品的消費者反悔權及其適用》，《法學》2014年第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