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事的風景

【摘要】：風景畫的意義不僅僅是復制自然，更應該賦予畫作更深層次的人文思想。文章通過介紹中國當代畫家的風景畫創作，解析作品背后的社會問題。

【關鍵詞】：油畫風景；中國當代藝術；風景畫

傳統的山水畫更多描繪的是畫家心中的理想世界，追求的是一種脫離凡塵的境界，過度的追求理想造成了與現實社會的脫節。而西方的風景則描繪現實，營造出“在現場”的感覺。寫實的繪畫是視覺資料的記錄方式。藝術在發展，人們在思考，畫家們顯然不僅僅滿足于機械地將自然景觀復制到畫布上，而是賦予畫作更深層次的人文思想。西方的風景畫在這方面有不少佳作，如俄國畫家列維坦的《弗拉基米爾之路》，畫的是通往西伯利亞的一條流放之路，既記載了一段歷史又引發了對人生命運的感慨。美國畫家霍珀筆下的城市風景，畫面透著孤獨與空虛，彌漫著淡淡的絕望與無助，這不僅是大蕭條時期美國的景象，更是當時人們的心態。

中國最早通過油畫風景表現豐富人文思想的畫家，非李瑞年莫屬。李瑞年的《暴風雨》，原名《掙扎》，創作于1944年，正處于抗日戰爭最后的艱難時期。畫面上的天空烏云密布，僅有天邊的一線光輝，狂風吹彎了樹木，一個男人頂著風雨在泥濘的道路上前行。這樣的畫面恰如其分地反映了時勢的艱難與中國人民與侵略者抗爭的決心。社會給予這幅作品極高的評價，徐悲鴻稱李瑞年為“中國風景畫第一人”。

建國后的一段時期里，風景畫并不得到重視，多是一些宣傳性質的繪畫，體現的是社會主義的建設成就。20世紀80年代以后風景畫才得到很好的發展。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城鎮人口早已超過了農村人口，中國已極快的速度完成了從農業社會到工業社會的轉變。快速的城鎮化進程和現代化建設徹底地改變了中國人日常的風景。而寬松的政治環境給予了畫家廣闊的藝術創作空間，作為當代的藝術家應敏銳地把握時代的氣息。一些畫家開始用風景訴說故事，引發人們的深思。

廣西畫家楊誠的作品自然以畫廣西的風光為主。廣西山多屬于典型的喀斯特地貌，這里有著中國最著名的自然景觀之一-桂林山水。這里的美麗風光是中國詩人、畫家靈感的源泉。楊誠的風景畫不僅僅是表現美好的一面，他關注到經濟發展對自然所帶來的創傷。風景區內的石山受到保護，風景區以外的山就沒有那么幸運了，石灰巖是建房、修路、造水泥不可缺少的材料，為此一座座山被夷為平地。行駛在廣西的公路上經常可以看見，本是果樹稻田魚塘連綿、座座青山矗立點綴其間的田園風光，突然出現一座山體撕裂巖石裸露的采石場，像美人臉上的一道疤痕，讓人觸目驚心。《有一座叫敢梯的石山》批判現實中令人心痛的破壞自然的現象，該作品在第十一屆全國美展獲獎。楊誠在自己的博客所寫的創作心路中，就表露了他對破壞自然的痛心：“城市建設越快，開山采石的速度也就越快。人類就像螞蟻搬家一樣，一點一點地實現著‘愚公移山’的夢想。于是，在不久的將來，敢梯山成為了老人們口中的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名叫敢梯的石山……”評論家蘇旅把楊誠的油畫風景定義為“敘事風景”。楊誠的畫大多屬于傳統的田園詩意畫，但這幅作品則表現出了批判現實主義的意味。丑陋的山成了畫面的主角，變審美為審“丑”，這是與傳統風景繪畫想反的美學。畫中的采石機械也使這張畫有了當下時代的烙印。因此，他的山不只是詩意的、審美的，更是批判的、時代的，是時代風景的畫卷。

關注環境問題，關注生態平衡是女畫家池穎紅長期探索實踐的方向。《空間物語系列》是她近幾年的創作主題。在作品中她選用具象性手法表現人性對大自然的漠視，重視思想性和觀念性，強調自己的藝術語言和畫面張力，用拙樸、滯重的筆調和完全自我的表達方式，表現了大自然的禽鳥的無助以及人類的欺凌與漠視。畫面中雖然沒有出現“自我”，卻是將“自我”放在一個引導者的位置，闡述著、傳達著、引導著觀者感受大自然的精靈無語述說的命運，更多地表現畫者的內心思考。傳達出人性、生命與自然的暗喻目標與引導，透露出一種神秘暗喻或是悲壯的美，同時也是對于期待大自然的純凈、安寧和藝術家責任的向往，也是在都市化的生存環境中，畫家對現代的生存狀態的憂慮。池穎紅把鳥兒作為畫面的載體，是具有隱喻意義的。把在自然界里像精靈一樣的小鳥畫得特別巨大甚至特別突出，讓鳥兒的身體和翅膀充斥和占據了近兩米畫面的絕大部分，在視覺上具有超常的沖擊性，一下子將觀者吸引到畫面中來，讓觀者一邊為畫面中墜落的鳥兒所吸引，一起為之深思感傷。畫面中似乎僅僅在反映平凡而普通的東西， 卻讓人感覺到哪里不對勁兒，讓人進入新的思考，很簡單卻又很深刻。畫面載體的設定也不是正常的敘述，而是采取打破正常空間，寫實與表意，將觀者進而引入“真實”與“非真實”的交戰中，留下可供想象的線索，讓觀眾自發產生無限聯想。一幅好的作品，能給觀者以心靈的啟示，讓觀者在見到作品時內心突然感受到一種奇妙的觸動；更要拋棄邏輯和理性，這樣藝術家才能真正接近心靈。

與人民生活息息相關的莫過于住房了，體現當下中國人民的生存狀態，是一些畫家所關注的焦點。21世紀以來，中國人的居住環境產生了巨變。一方面，舊城區的改造重建和新城區的發展改善了相當一大部分人群的居住條件。另一方面房價的高速上漲和拆遷又引發了新的社會問題。張路江的油畫作品《地王》以廣州珠江新城內被大都市高樓所包圍的城中村——冼村為對象，以俯視的角度記錄了這個即將被夷為平地的區域的最后景象。這是一幅寫生完成的巨幅作品，前后歷時35天，作者以類似褪色的舊照片感的灰色色調表現畫面，本來是寫生的景象卻讓人感覺是褪色的記憶，暗示在日新月異的社會中，過去的歷史總是被人迅速的遺忘。張路江敢于在創作現場通過寫生的方式創作如此大幅的油畫作品，不僅源于他對架上繪畫的深刻理解和對傳統繪畫技法的熟練掌握，而更源于他對中國當代藝術發展所持有的獨特認識和看法。藝術家個人情感的投入，對于現場氣息的精準把握，這一切因素的構成，使《地王》已不僅僅是一幅簡單的油畫寫生作品，它所呈現的已不僅是簡單的形色與圖像的問題，它承載了整個社會的變遷，時代的沖突、矛盾與情感。油畫作品《地王》是中國城市化進程中珍貴的圖像記錄。在《地王》這幅作品中，張路江選擇以類似上帝的俯視角度觀看對象，這代表了一種從微觀世界走向宏觀世界的思考，一種由個體的關注轉為對于整個社會現狀與景觀的宏觀描述與表達，是藝術家自身在思想方式與創作方法上的重要轉變，也是語言表達方式的重要轉折。

“敘事的風景”反映了中國當下社會的現實與問題，是風景畫多元化發展中的一個重要脈絡，賦予了風景畫這一傳統題材更為深刻和更有影響的人文意義。

參考文獻：

[1]孟遠烘. 山無言，畫有風骨——楊誠油畫風景解讀[J]. 美術界， 2005， 第一期

[2]鳳凰藝術.李瑞年：中國風景第一人.http：//art.ifeng.com/2016/0307/2773953.shtml

[3]藝術中國.《地王》的誕生：張路江將呈現景觀現場. http：//art.china.cn/huihua/2012-02/20/content_4821666.htm

[4]鳳凰網.池穎紅 物語亦悟語. http：//news.ifeng.com/a/20141218/42745928_0.shtml

作者簡介：蔣德賽（1985—），男，廣西桂林人，畢業于俄羅斯國立師范大學，研究方向：油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