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古代青銅器仿制與修復

我國出土最早的青銅器是1975年發現于甘肅東鄉林家馬家窯遺址的一把青銅刀，大約距今5000年左右。青銅器的使用貫穿于我國的整個古代歷史時期。夏、商、周“三代”一般被稱為青銅時代，此時青銅器是權利與地位的象征，“國之大事在祀與戎”，青銅器是當時統治階級、貴族的專屬。

與世界其它文明早期銅器制造多使用鍛造和失蠟法相比，我國早期銅器多采用范鑄工藝，即先制作模具，再用模具做出陶范，再制作陶芯，范、芯拼合形成空腔，然后用銅液澆鑄，冷卻成型。殷商晚期和西周早期，青銅鑄造水平達到頂峰。

青銅器修復從青銅器鑄造開始便有之。據考古發現，很過青銅器物有修補過的痕跡。如我國著名的國寶后母戊大方鼎，可以清楚看到其中的一只鼎足，是渾鑄失敗后又補鑄而成的。我國青銅器的鑄造工藝中，很早就采用了分鑄、焊接等技術方法，與傳統的青銅修復方法類似。

但我們現在所說的青銅器修復，多為為青銅文物的修復。文物一般指前代遺留下來的具有歷史、藝術、科技價值的物品。所以常說的青銅修復，通常認為是從宋代開始的。宋代金石學興盛，宋徽宗力推“三代”禮制，崇尚復古。青銅器作為“三代”樂禮文化的典型代表而受到皇室貴族的喜愛。“上即仿制以崇古，下便偽造以圖利”，上層貴族為了搏得宋徽宗的賞喜，力求在青銅仿制上做的惟妙惟肖，按照春秋時期宋公成鐘仿制而成的大晟編鐘就是其中典型例子。下層民間，為了追逐高利，也大量偽造“三代”銅器，以期蒙混購者以圖利。這些仿制、偽造的技術，也為后來青銅修復行業的產生打下了基礎。尤其是當時鑒賞界辨別青銅器多以銹色為依據，因此使得一些工匠千方百計的在銅器上偽造出各種假銹。這種在銅器上的作銹技術與現在傳統青銅修復工藝中的咬舊、作銹工序如出一轍。

元代，青銅器沒有像宋代那樣受到追捧，但仍然流行仿制“三代”禮器，朝廷中也設有諸如仿蠟局一類的專門負責鑄造青銅器的機構。當時杭州姜娘子，蘇州元吉都是仿制古銅的高手。明代洪武年間曹昭編著的《格古要論》以及髙濂編著《遵生八箋》中的《論新鑄偽造》都對仿古銅的作偽技術進行了詳細的介紹。

清代的仿古銅制作不僅比明代更加精細，而且數量繁多。隨著樸學的發展，考據訓詁研究達到鼎盛。皇宮內，朝廷設置了內務府造辦處，專門負責為宮廷制作修復各類仿古銅器。達官貴族、文人墨客對“三代”銅器，尤其是帶有銘文青銅器的癡迷，使得青銅仿制、作偽、修復在民間也更加流行。當時在全國范圍內形成了眾多作偽、修復的流派，其中比較有影響的四大派有“北京派”、“蘇州派”、“濰縣派”、“西安派”等。他們即偽造“三代”青銅，也對盜墓獲得的破損青銅器進行修復以獲得高利。

清末民國初，隨著青銅器在海外的認可，古玩行業日漸興隆。青銅器作偽之風盛行，制作技術也越來越高。我們現在說到青銅修復的主要兩大派“京派”、“蘇派”也主要肇始于此時。“京派”的鼻祖傳說是光緒年間一個叫“歪嘴于”的工匠，早年在宮中做事，后開了個“萬龍合”的古銅作坊，修理青銅器。后來兩個徒弟張泰恩、郭樹根繼承衣缽，將作偽修復技術進一步改進。第“三代”徒弟中的代表是張文普和王德山等，他們的第四代徒弟如趙振茂、高英、王長青、賈玉波等在新中國成立后，分配到各文博系統，成為各自單位青銅修復的領路人。“蘇派”的青銅修復技術大多來自周梅谷的古銅作坊，現在認定的“蘇派”的創始人是當時的“金銅匠”——金云松，他為周梅谷的遠房親戚，在周梅谷的作坊中也做過工。金云松精于澆鑄和修復，后來他的兩個兒子金潤生、金滿生繼承他的手藝。

60年代以前，青銅器的修復主要采用傳統的修復技術，這套技術主要包括七個方面：錫焊技術、錘銅技術、鑄造技術、雕刻技術、鎏金技術、作假銹技術、銅器去銹技術等。這其中技術中有四種是從其它手工業中移植過來的，有三種是經過長期實踐摸索得到的。60年代后，文博系統引進了一些從事文物保護技術的科技型大學生人才，從而開始了傳統工藝結合現代科技保護修復青銅器的序幕。各種成分分析測試方法、實驗研究方法、新材料、新技術相繼用于青銅器的保護與修復當中，它們與傳統修復工藝相結合，加快了工作效率，使得修復更具有科學性。

青銅器修復是一個多學科交叉的技術。他集傳統的修復工藝、化學保護、科學分析、現代鑄造技術于一體，同時還包括古代青銅器鑄造工藝的研究，青銅器的鑒定，現代工藝品的仿制與制作。它是經過一個多世紀，幾代人在實踐基礎上結合我國青銅器特點而形成的一套行之有效的文物保護工藝。青銅修復工藝是一種傳統與現代結合的工藝，傳統青銅修復工藝在保護與修復我國富有璀璨文明內涵的青銅器的同時，也成了具有社會文化載體的研究保護對象。青銅器的修復與保護工作中，即需要繼承傳統修復工藝，防止其這些作為非物質文化傳統手藝失傳中斷；又要結合現代科技，改革創新，促進青銅修復與保護技術的不斷發展，為我國豐富燦爛的青銅器文化保駕護航。

作者簡介：馬瑞文（1986.06—），男，籍貫：山東濰坊，工作單位：山東博物館，研究方向：文物保護修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