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達”思想解讀

【摘要】：面對戰國諸侯紛爭，人民生活極端困苦的局面，孟子在注重個人內在道德修養的同時，也強調經邦濟世的社會情懷。在此基礎上，提出了“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人生處事哲學。本文立足于對孟子“窮達觀”思想內涵探析以及理論基礎的梳理，從現實出發，對“窮達觀”進行辨析并針對社會現狀嘗試重新解讀“窮達觀”的含義以探究其現代價值。通過這種分析，有助于我們結合現實理解孟子思想精髓，對我們學習儒家經典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窮達；內涵；理論主線；辨析；新解；現代價值

一.“窮達”思想內涵及來源

1.出處及含義

最早出于《孟子·盡心上》

“窮不失義，達不離道。窮不失義，故士得己焉；達不離道，故民不失望焉。古之人得志，澤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見于世。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

我對本句“窮”的解讀有兩種。一是由于客觀外在環境限制使自己的理想抱負與自己所希冀的不相匹配；二是由于自身條件才干不夠而暫時無法達到自己心中對自身的要求。這兩種因素使自身所處的境況與所設立的目標差距甚遠且在短時間內無法改善，因而處于“困窘”的境地。而“達”則是指客觀上有好的平臺，有機會實現自己最大價值，并有不斷上升的空間。

孟子認為“達”時，要澤加于民，施惠于國，使個人價值能依托于集體價值的實現而實現。處于“窮”時也不放棄自身信念與理想，而要獨行其道，不斷提升自身道德修養，進而修身于現世。

2.來源

孟子窮達思想是對儒學“內圣外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人格理想的繼承和發展，既反對楊朱道家明哲保身消極避世的人生態度，也反對墨家愛無差等的兼愛學說。其要求士階層既要肩負匡正天下的重任，又要保持士人獨立人格精神。辯證繼承發展儒、道、墨思想，形成獨樹一幟的“窮達觀”。

二.“窮達”思想理論基礎分析

我認為孟子的“窮達”理論基礎可分為“兩條主線”、“一個補充”。兩條主線皆建立在“天命觀”的基礎上。第一條主線：首先孟子認為人有四心，這是與動物相區別的主要標志。即“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1接著論證人的善端是與生俱來的，于是先對惻隱之心進行證明：“今人乍見孺子將入于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由是觀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2 歷來都有對孟子性善論進行批判，故我以為可以這樣理解孟子的善端，即人性不一定本善，但需要聽到善的話看到善的行為，這叫聞見之知。聞見建立在我們所經歷的經驗事實上，當我們聽到看到這些在與我們的經驗相參考時就會不自覺得喜歡，比如聽到孝順父母，因為父母把我們養大很辛苦，建立在這個事實基礎上，我們就覺得這話好。所以我們需要這種善，人心可以說都是是向善的。建立在此道德基礎上，可以進一步推論當個體在通達得意時才有兼善天下的博大情懷。

第二條主線則又退回原點，孟子認為“莫之為而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3天命是一種無法改變的客觀必然力量，故現實不會讓每個人都通達得意。又由于“求之有道，得之有命”，因此人們只能“順受其正”。在無法兼濟天下時，“反求諸己”做到獨善其身。

而“一個補充”則是對這兩條主線所提出的實踐方案及完善方案，建立在修養論的基礎上。首先是對善端的補充，善端是不完善的道德，孟子曾以牛山之木為例，說明曾長得郁郁蔥蔥的樹由于鄰近大都市且經常被砍，也就不能保持其自然美景。4可見，他承認環境對人性的影響，而如何培育及發展善端，我以為概而括之可分為三個階段。首先做到寡欲養心，這里并不指杜絕一切欲望，而是分清欲望的大小和貴賤。勿以小害大，勿以賤害貴則為善。其次做到反求諸己，體認本心，通過反省檢驗自身言行是否符合仁義。當凡事反求諸己，時刻以仁義的標準要求自己，經過長期修養，就不會為外物所蔽而失去自身志向，從而到達第三個階段，養浩然之氣。“氣不是平常之氣而是集義所生。義者宜也，凡日用所為所行，一合于宜，今日合宜，明日合宜，集得宜多，自覺胸中慊足，無不滿之意。”5氣的形成要求長期積累，做每件事都需符合道義原則，當這種道德情感亦或是精神力量到達一定程度就能“不動心”從而形成兼善天下的修養基礎，也是獨善其身的最高境界。

三.對“窮達觀”的辨析及現代價值

（1）“兼濟”和“獨善”是否相互排斥 “窮”是否是明哲保身

我以為兩者并不互相對立，也不是兩個極端，而是同一品德原則在不同境況下的具體體現，是完全統一于政治理想或者“道”的。正如蘇軾在貶謫流放、不為世用時，依然關注社會，以出世之姿去入世，以與世無爭之態而抗爭，以自為而為人。沒有憤世嫉俗、憂愁苦悶，也沒有一蹶不振，更沒有退化為“萬事不關心”、只求一己之安的避人棄世的散人隱士，6而是處江湖之遠則獨善其身，隨遇而安、隨緣自適，從貶居之地的山水風情中，從真情流露的詩文創作中，伸展個性心靈，強化主體意識。且窮達這兩者會相互轉化，這種轉化不在命而在人的作為。如張養浩在《牧民忠告》提出“以義處命”之命題來處理和對待窮達變化：“以義處命。世俗以窮達進退皆本夫命，謂命之窮者，雖竭蹶求進而亦窮；命之達者，雖遠逝深藏而不能退。此星翁、術士之常談，非君子所尚也。君子則以義處命，而不倚命以害義。可以進則進，可以退則退，吾不謂命也。”7

（2）以“窮達”視角看為官之德

首先要通達于“民之父母”即真正達于道義，達于禮樂之源，以具備家國情懷。孔子言：“夫民之父母，必達于禮樂之源，以致五至而……以橫于天下。四方有敗，必先知之，此之謂民之父母。”8像最美基層干部蔣以嘉舍小家為大家，將自己千萬資產全部投入山溝，修水泥路，建蓄水池，圓了百姓的“通車夢”和“農田灌溉夢”這就是“兼善天下的體現。

其次要懂得事有窮達，但“心無窮達”。居官有窮達，但心中不應受制于窮達。清儒唐甄《潛書·悅入》發揮孟子“不求于外”而求在一心，道出一語：“時有窮達，心無窮達；地有苦樂，心無苦樂；人有順逆，心無順逆。”9就人的時運來說，有時窮困有時達，但作為心之本體說，人們無須考慮它的窮與達。儒家堅信：“貧，氣不改；達，志不改。（元人宋方壺：《山坡羊·道情》）境況窮困，正直的氣節堅定不改；地位顯達，高尚的志向堅定不改。窮達變化，就是要在這里堅守始終。

（3）“窮達觀”新解

我以為“窮”亦可以理解為一種孤獨，一種有價值的特立獨行。雖然儒家的群體文化避談孤獨，但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在新聞媒體的喧嘩聲中，在我們習慣跟隨他人的思想來引出我們的觀點時，我認為嘗試重新理解“窮達”以討論孤獨是十分必要的。現代社會我們大多數人懼怕“窮”，所以，特立獨行的部分都會讓人性感到驚恐。我們不敢跳脫大眾的語言，說出懷疑和產生不同的思考方式。我們不敢“獨善其身”，怕被社會所拋棄，所認為是“異類”。但我們現在所需要的恰恰就是這樣一種“窮”，一種排除世俗干擾所獨享的“孤獨”。當你不能被旁人所理解時，你處于“窮”的境地，但正因如此，你得學會“獨與天地精神往來”，學會堅持自我，即“獨善其身”。正如竹林七賢的特立獨行，又如建筑設計師萊伊恩恪守自己的原則，引導人們崇尚與相信科學。這種獨特的精神特質會隨著社會的成熟終被理解與接納。而“通”可以理解為掌握事理，處事圓通。正如“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進，亂亦進，伊尹也”。伊尹的這種處事方式可謂是通。這種人在社會上懂得趨利避害。我所理解的這種“通”傾向于一種靈活的處事方式，而不是一種世俗手段。當我們具備“通”這一條件時，或許無法直接做到“兼濟天下”，但更需強調“獨善其身”。懂得如何堅守自己的道義，做好自己的本分，這在無形中也會有利于整體利益，間接促進社會整體發展。

參考文獻：

[1]楊柏峻.孟子譯注.北京：中華書局，1960：80.

[2]焦循.孟子正義.北京：中華書局，1987：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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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田家華.孟子窮達思想探析， B821.2 2008.6.1：13.

[5]焦循.孟子正義.北京：中華書局，1987：203.

[6]馬銀華.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論蘇軾的自由人格， 聊城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4年第4期 P10

[7]楊建祥.儒家仕觀中的“窮達”之辨 B222 A P54

[8]楊建祥.儒家仕觀中的“窮達”之辨 B222 A P55

[9]楊建祥.儒家仕觀中的“窮達”之辨 B222 A P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