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史記》《國語》伍子胥之死敘史別異

【摘要】：伍子胥是春秋時期吳國名臣，忠心輔佐吳王夫差，卻遭奸佞迫害，終致殉國。伍子胥之死，經(jīng)由諸書記載、渲染，其歷史真實已真假難辨。《史記》、《國語》對伍子胥之死記載都頗為詳細。《史記》在敘史方面多參照《國語》，但在具體的撰述上仍有較多的差異。將伍子胥之死分為“吳王伐齊”、“黃池會盟”、“吳國覆滅”三部分，進行詳細的論證、分析。可見《史記》在敘伍子胥之死時貫通前后、古今，并寄予了強烈的情感。

【關鍵詞】：史記；國語；伍子胥；敘史

伍子胥是春秋時期吳國的名臣，在中國歷史發(fā)展的長河中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伍子胥本為楚人，由于家族蒙難，由楚入?yún)牵瑧{借其杰出的輔政才能，成為吳王闔閭的重要謀臣。吳國在吳王闔閭和伍子胥君臣的治理下，國力蒸蒸日上，幾乎躋身春秋大國之列。闔閭以后，伍子胥又以元老重臣的身份繼續(xù)輔佐闔閭之子夫差，但夫差剛愎自用，誤信奸佞，屢不聽伍子胥良策，伍子胥恪誠盡忠，終致殉國，吳國也隨之覆滅。

伍子胥之死，經(jīng)由諸書記載、渲染，其歷史真實已真假難辨，但諸書成功塑造了伍子胥這一豐滿的歷史人物形象。《史記》、《國語》對伍子胥之死記載都頗為詳細。兩者但在具體的撰述上仍有較多的差異。現(xiàn)以中華書局2013年版的《史記》和2002年版的《國語集解》為文本依據(jù)，將伍子胥之死分為“吳王伐齊”、“吳國覆滅”兩部分進行詳細的論證、分析。

一、吳王欲伐齊

吳王伐齊事發(fā)在吳王夫差征服越國后，夫差志得意滿，欲北上交會中原諸侯，爭奪諸侯霸主地位。在吳王伐齊之前，夫差與伍子胥發(fā)生了激烈的矛盾，成為伍子胥之死的導火索。

伍子胥之死是吳、越國事的“經(jīng)典”，《史記》、《國語》對其人其事都有較多記載，伍子胥之死有一個形勢發(fā)展和原因積累的過程，他與吳王夫差君臣關系的變化是“伍胥之死”推進的線索，事由“吳敗齊師-吳王喜-子胥諫”三個環(huán)節(jié)構成。《吳語》中說“（吳王夫差）十二年，遂伐齊。齊人與戰(zhàn)于艾陵，齊師敗績，吳人有功”[1]將“吳敗齊師”作為伍子胥之死的前奏。“吳王夫差既勝齊人于艾陵……還自伐齊，乃訊申胥曰”，《吳語》中吳王“訊申胥”這一節(jié)在《越王句踐世家》中可見，“吳王弗聽，遂伐齊，敗之艾陵，虜齊高、國以歸。讓子胥”。面對吳王之譏諷責備，伍子胥“釋劍而對”（《吳語》），而在《吳太伯世家》、《越王句踐世家》和《伍子胥列傳》中寫道吳王夫差“賜子胥屬鏤之劍”，故而《吳語》中寫道伍子胥“釋劍而對”，《史記》突破《國語》，交代了伍子胥之劍乃由夫差賜給，即夫差令伍子胥自殺。夫差步步緊逼，此時的伍子胥，唯有以死為諫了。

二、吳國覆滅

伍子胥死后，再無忠言進吳王，吳王夫差興師北上爭霸，嚴重消耗了吳國的國力。而越國在多年休養(yǎng)生息后重振旗鼓，討伐吳國。吳越兩國再次交戰(zhàn)，同時也是最后一次交戰(zhàn)。吳國在交戰(zhàn)中落敗，夫差忽憶起伍子胥生前對他的諫言，羞愧而殉國，吳國覆滅。

吳越戰(zhàn)端既開，“吳師自潰”，吳國使者行成于越，敘昔日會稽之恩，欲如當日之赦，請越王許和，在《越王句踐世家》中表現(xiàn)為“孤臣夫差敢布腹心，異日嘗得罪于會稽，夫差不敢逆命，得與君王成以歸。今君王舉玉趾而誅孤臣，孤臣惟命是聽，意者亦欲如會稽之赦孤臣之罪乎”，與《國語》文本相似，《越語上》說道：“寡人之師徒，不足以辱君矣。請以金玉、子女賂君之辱”[2]。此時范蠡以天賜為名，《越語下》：“臣聞之，圣人之功，時為之庸。得時不成，天有還形。天節(jié)不遠，五年復反，小兇則近，大兇則遠。先人有言曰：‘伐柯者其則不遠。’今君王不斷，其忘會稽之事乎”，“敦使我蚤朝而晏罷者，非吳乎？與我爭三江、五湖之利者，非吳耶？夫十年謀之，一朝而棄之，其可乎？王姑勿許，其事將易冀已”，“昔者上天降禍于越，委制于吳，而吳不受。今將反此義以報此禍，吾王敢無聽天之命，而聽君王之命乎？”[3]《越王句踐世家》表現(xiàn)為“會稽之事，天以越賜吳，吳不取。今天以吳賜越，越其可逆天乎？且夫君王蚤朝晏罷，非為吳邪？謀之二十二年，一旦而棄之，可乎？且夫天與弗取，反受其咎。‘伐柯者其則不遠’，君忘會稽之戹乎？”[4]，二文共37字相同。范蠡進諫后，越王句踐仍有所難，即《越語下》中“吾欲勿許，而難對其使者，子其對之”[5]，《越王句踐世家》中亦有表現(xiàn)“吾欲聽子言，吾不忍其使者”，其后的事情，《越王句踐世家》中寫道“范蠡乃鼓進兵，曰：‘王已屬政于執(zhí)事，使者去，不者且得罪。’吳使者泣而去”，《考證》注“《國語》云，使者辭反，吳王使公孫雄以下，采《國語·越語》”[6]。出自《越語下》：“范蠡曰：‘君王已委制于執(zhí)事之人矣。子往矣，無使執(zhí)事之人得罪于子。’使者辭反。范蠡不報于王，擊鼓興師以隨使者，至于姑蘇之宮，不傷越民，遂滅吳”[7]，二文共13字相同。

既不許吳國求和，吳王羞愧，遂自剄死，吳王夫差臨死之狀態(tài)，亦為二書之經(jīng)典，與此前伍子胥臨終狀態(tài)可謂先后照應。《越王句踐世家》寫道“吳王謝曰：‘吾老矣，不能事君王’遂自殺。乃蔽其面，曰：‘吾無面以見子胥也’”，《考證》注“以上采《國語·吳語》”。《吳太伯世家》寫道“吳王曰：‘孤老矣，不能事君王也。吾悔不用子胥之言，自令陷此。’遂自剄死。”[8]《考證》注：“《國語·吳語》云，天既降禍于吳國，不在前后，當孤之身，寔失宗廟社稷，凡吳土地人民，越既有之矣，孤何以視于天下！夫差將死，使人說于子胥曰：‘使死者無知，則已矣；若其有知，君何面目以見員也！’遂自殺。史公取其意易其文”。[9]《越語上》亦有敘述，文略簡，作“寡人請死，余何面目以視于天下乎！”

結語

《史記》、《國語》二書，《國語》成書較早，司馬遷在敘伍子胥之死時，充分參照了《國語》，上述文本分析和校勘實例可為力證。但《史記》中對伍子胥之死的敘史，較《國語》猶有重要的突破。由上述分析可見，《史記》在敘史時往往貫通前后。吳越的最后一次交戰(zhàn)，歷三年而吳國落敗，司馬遷在《史記》中交代了吳國戰(zhàn)敗的緣故，就在于吳王夫差北伐中原，導致“士民罷弊，輕銳盡死于齊、晉”，在越國“十年謀之”的復仇中終于覆滅。吳國覆滅與夫差北伐的聯(lián)系，以及夫差臨死的悔悟，正印證了伍子胥在其數(shù)次諫言中提及的越國腹心之疾。其次，司馬遷在敘伍子胥之死時寄予了強烈的情感。伍子胥和吳王夫差的仇恨，甚至于“樹吾墓上以梓，令可為器。抉吾眼置之吳東門，以觀越之滅吳也”，“使取申胥之尸，盛以鴟鴺，而投之于江”的地步，仇恨可謂至深，而《史記》將之生動地表現(xiàn)了出來。

參考文獻：

[1][2][3][5][7] 徐元誥. 國語集解[M]北京：中華書局，2006：542.569.586.578.588.

[4][8] 司馬遷. 史記[M]北京：中華書局，2013：1744.1745.

[6][9] 瀧川資言. 史記會注考證[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035.853.

作者簡介：張莎莎（1992—），女，浙江寧波人，黑龍江大學歷史系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中國古代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