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鄉村梧桐吸引“鳳凰”回歸

人才“空心化”是農村未來最大的隱憂，應拿出更強有力的措施來“引智”：把工作生活的軟硬件鋪好、把創業門檻拆掉、把鼓勵政策定妥，吸引年輕人回來擔當鄉村發展的“頭雁”。

三五好友周末小聚，為大老遠從貴州來京的同學接風。他聊起畢業后這幾年在家鄉的發展，令大家欽佩。

朋友在貴州的一個鄉村長大，是村里第一個大學生，從北京名牌大學畢業后便回家鄉任教。因為覺得他配得上“更好的平臺”，親友們一度感慨“可惜了好前程”。

此次見面后得知，幾年來他把新的教育理念帶回家鄉，獲得了同行的肯定；他多次走訪山鄉，讓好多輟學的孩子重回課堂，改變了他們的命運；他義務給村里孩子輔導功課，好幾個考上大學……“大城市人才濟濟，多我一個不多；留在北京，或許我也成不了這么多事。現在能在基層的崗位上開出一片天地，很滿足。”這是他的肺腑之言。

求學、留城，再拉扯親友子侄們重復同樣的路……這是筆者身邊多數在鄉村、小城鎮長大，留在大城市的朋友們的成長軌跡。不過，在城市生活越久，對這群人來說，物質生活條件改善帶來的存在感、幸福感，越會被精神文化上的孤獨感、失落感所侵蝕——大城市拔地而起、日新月異，映襯得小縣城和鄉村越發陳舊與沉默：夢里的老橋年久失修，日益破敗與擁堵；鋪子里的山寨貨、假貨還在親人們手邊流轉；村頭小廣場雖然亮起了霓虹燈，但老人更老、年輕人更少；除了春節那幾天，平時四鄰八野暮氣沉沉。歸家的“城里人”感覺：“這種痛，無聲無息卻深入骨髓。”

不可否認，改革開放以來，農村面貌煥然一新，農民人均收入增速多年來持續超過城鎮居民。但相較于收入的提速，在現代文明傳播、社會秩序建設等方面，近年來農村一些地方與城市相比是在減速甚至“失速”。這其中很重要的原因在于：一些受過較好教育的年輕人離開了農村。發展的關鍵在人，對農村尤其如此。抽離了“人”的積極因素，農村的發展將缺乏內生動力。

30余年城鎮化發展的經驗和教訓已經說明，如果城鄉發展呈現割裂態勢，不僅阻滯經濟社會的發展進步，也會讓回不去故鄉的中國人，承受精神情感的迷茫。不能任由人才“空心化”的問題持續放大，要想辦法把人才輸送到基層去、吸引回農村來。

當然，眼下大城市生活條件好、發展機會多，留下來同樣能為社會做貢獻。加之人力資源市場本身也具有價值發現功能，農村娃畢業后理應去留隨意。可如果全部靠市場之手來配置，農村這種“經濟洼地”，恐怕很難在短時間內吸引人才，這就需要政府管理部門給出更強有力的舉措來“筑巢引鳳”。

關鍵崗位要提高福利待遇。比如，針對很多師范學校畢業生寧可待業也不愿回農村的難題，這幾年一些省份制定了較高的補助標準，安徽金寨縣、四川馬邊縣等地每月的最高補助標準超過1 000元甚至達到2 000元，鄉村教師的職業吸引力顯著增強，出現了城鎮教師爭相到鄉村學校任教的可喜局面。

不過，對年輕人來說，大城市的吸引力除了收入更高，還有更好的生活設施、創業環境、社交與文化氛圍等。如何增加這些軟硬件的吸引力？在經濟較發達的江浙一帶，互聯網的發展，已經很大程度上滿足了年輕人創業創新、生活消費、社會交往等多層次的需求。用無形的路，連接起鄉村與外界。年輕人即使“宅”在村中也不閉塞、不落后。更何況，青山綠水、竹林茅店，有著城里的“加濕器”“凈化器”給不了的舒適熨帖。

但在不發達地區的農村，就有一個“養雞、生蛋”從何處入手的難題——是先下“血本”把路網、水網、互聯網等軟硬件搞好、把創業門檻拆光、把鼓勵政策定妥，迎接年輕人回來擔當鄉村發展的“頭雁”？還是依舊老樣子，坐等少數幾個像我朋友那樣有情懷的年輕人頂住壓力回鄉艱難起步、忐忑試錯？當然是前者的規模效應更明顯。

前些年，很多地方制定了招商引資政策。征地、蓋廠，解決地方財政難題，為GDP增光添彩。但這樣的增長，并沒有讓鄉村同步受益。面對鄉村人才“空心化”的隱憂，地方政府需要克服困難，拿出比當初“引資”更有決心和魄力的政策來“引智”。

城里人編排了很多段子，嘲笑融不進城市文化心態的農村娃是“鳳凰男”。要知道“鳳凰男”們也眷戀故土，希望家鄉能多些“梧桐樹”，他們更愿意在熱愛的土地上，振翅騰飛。

來源：人民日報 2017-0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