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以陳獨秀為代表的安徽人稱霸學術界,大肆貶低湖北學人。熊十力聽了“毛發倒豎”,于是一頭鉆進故紙堆,要為湖北學人長志氣。那時他已經35歲了,生活異常窘迫。他在某山寨為幼童講課,因為只有一條褲子,有時褲子洗了還沒干,就只好穿著一件長衫,里面光著腿,人稱“空空道人”。
熊十力苦讀佛學三年,學業大成,其畢業論文脫穎而出。1922年,在梁漱溟的推薦下,應蔡元培之邀,熊十力成為北京大學法相唯識課的特約講師。上課時,熊十力講到興起,常常情不自禁地在聽者的頭上或者肩上重重一拍。因為他力道頗大,久而久之,教室前面兩排的座位就都空著沒人坐了。
熊十力與廢名討論佛經,一次正爭辯到酣處,忽然沒了聲音。眾人趕緊過去查看,發現二人扭打在一起,互相掐著脖子,誰都發不出聲。熊十力與梁漱溟爭論時也出現過類似的情形。一次,熊十力爭得不過癮,于是趁梁漱溟轉身時跑上去打了三拳,口中大罵“笨蛋”,這才作罷。任繼愈評價熊十力說他就像一盆火—接近時灼熱炙人,離開后卻讓人懷念。此語甚當。
1936年,熊十力參加了蔣介石的五十壽誕。這位狂士向來好吃,坐下之后毫不客氣,只管大快朵頤。吃罷,見旁人紛紛吟詩作對,無非是歌功頌德,他便也起身拿過筆來,邊吟邊寫了一首倒寶塔詩:
脖上長著癟葫蘆,
不花錢買篦梳,
蟣虱難下口,
一生無憂,
禿禿禿,
凈肉,
頭。諷刺完,他裝出一副內急的樣子,借機遁去。
雖然研究佛學,熊十力卻每餐無肉不歡。當年他曾和梁漱溟等人一起住在北京的西郊胡同,僅靠寫作糊口。十來個人都跟梁漱溟一起吃素,唯有熊十力要吃肉。梁漱溟無奈地說:“熊先生一頓能吃一只雞!”梁先生讓學生住在自己家,熊十力則愛住在學生家。他吃起肉來,連小孩子都不讓,還美其名曰:“我身上負有傳道的責任,不可不吃,他吃了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