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黑一雄：從不四處張望

2017年諾貝爾文學獎授予了日裔英國作家石黑一雄，一直被媒體和讀者看好的日本作家村上春樹再次陪跑。

村上春樹作品的翻譯者、中國海洋大學教授林少華說，其實石黑一雄和村上春樹有若干相似之處：寫作都有國際化傾向，都注重人性和人的內心感受，都擅長用簡約的文字構筑藝術情調，都喜歡陀思妥耶夫斯基……

石黑一雄究竟是何許人？他又是憑什么摘取諾貝爾文學獎桂冠的呢？

喜歡音樂的搖滾少年

石黑一雄1954年出生于日本長崎。1960年，剛剛6歲的小石黑隨著父母和姐姐搬到了英格蘭南部的小鎮吉爾德福。石黑一雄的父親石黑鎮男是被他供職的公司派往英國的，石黑一雄回憶說：“我的父母根本沒有移民的打算，當時他們只想在英國待一段時間就回去。”石黑一雄原本也以為這不過是一次短暫的旅行，所以出發時還帶著學校里的日語課本，但萬萬沒有料到，這一去就是幾十年，當他重返故土時，已人到中年。

少年石黑最喜歡的就是音樂。他5歲時就開始學習鋼琴，后來還練過吉他，直到今天，石黑一雄還彈得一手好吉他。爸爸從日本給石黑一雄買了一臺小型的索尼錄音機，他如獲至寶，開始試著從廣播中錄歌。13歲那年，小石黑買了一張剛剛發行的《約翰·韋斯利·哈丁》，那是他擁有的第一張鮑勃·迪倫的唱片。許多年后，石黑一雄談及這段兒時記憶時依然興致勃勃：“鮑勃·迪倫是個杰出的作曲家，我一聽就知道。有兩件事我至今都引以為豪：一是辨別一段好歌詞；二是辨別一部好的牛仔片。迪倫的歌詞，我覺得是我第一次接觸到的意識流或是超現實主義文本。然后我發現了萊昂納德·科恩。他的歌詞很講究文學技巧，他還出版了兩部小說和幾部詩集。音樂家常常自己寫歌，自己譜曲，自己編排。我覺得這一切都誘惑著我，促使我開始寫歌?！?/p>

對科恩的崇拜讓石黑一雄一度極其熱衷于歌曲創作。他對科恩的詩人氣質佩服得五體投地，幻想著能像他那樣創作出優美動人的樂曲。據石黑一雄回憶，剛開始他用很多華麗的辭藻創作歌詞，后來隨著年齡的增長與生活的磨礪，逐漸傾向于用簡單的旋律和語言來創作。石黑一雄成名后，曾作過一首《電車上的早餐》，歌中這樣寫道：

此刻，你身處這座城市，

似乎懷著一顆破碎的心，

不過當你到達的一瞬間，

依舊期待夢想中的假日。

你曾在深夜哭泣到睡著，

但現在整夜無眠，

因為你需要醒著，

迎接第一縷晨光……

高中畢業后，留著長發的石黑背起吉他走天涯，曾在美國各地旅行，還做過樂隊的打擊樂手。在此期間，石黑一雄曾給許多唱片公司寄過自己寫的歌，但寄出后大都杳無音信。石黑一雄的音樂夢雖然沒有實現，他的音樂創作卻為其后來的寫作生涯埋下了伏筆。

音樂與文學其實是相通的。多年以后，石黑一雄的短篇小說集《小夜曲》出版，書名和其中的幾個故事都與音樂相關—這大概是石黑一雄兒時音樂夢想的延續吧？

文學之旅

石黑一雄的文學啟蒙老師是柯南道爾。

柯南道爾是英國著名推理小說作家，創作的福爾摩斯系列探案故事深受讀者喜愛。有趣的偵探小說讓石黑感受到了文學的魅力，他甚至模仿創作了一部“偵探作2417f90e420db09c64ad7cf701bca9f8品”。正是柯南道爾的小說讓石黑一雄萌生了當一名作家的念頭，后來他曾對媒體說：“（柯南道爾的小說）讓我意識到寫故事是件輕松的事，并且這種想法一直跟隨著我?！?/p>

1 9 7 4年，石黑一雄進入英國肯特大學學習英語和哲學，在此期間，他閱讀了《簡·愛》《戰爭與和平》《荒涼山莊》《傲慢與偏見》等大量經典文學作品，并成為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訶夫、狄更斯、奧斯丁、夏洛特·勃朗特等文學大師的忠實粉絲，為他以后的寫作之路打下了扎實的基礎。大學畢業后，石黑一雄進入英國東安格利亞大學讀研究生，學習創意寫作課程。學習期間，石黑一雄結識了英國最具獨創性的女性主義作家安吉拉·卡特，她給了石黑一雄許多有益的啟發，是他文學旅途上的良師益友。

20世紀80年代初，不到30歲的石黑一雄憑借其長篇小說處女作《遠山淡影》一舉成名。這部小說通過一名移居英國的日本女性對故土的回憶，反映了戰爭給日本帶來的陰影和災難。隨后，石黑一雄相繼出版了《浮世畫家》《長日留痕》《無可慰藉》《上海孤兒》《別讓我走》《被掩埋的巨人》等多部長篇小說和若干短篇小說，作品屢屢獲獎，他也由此而與魯西迪、奈保爾并稱為“英國文壇移民三雄”。

然而石黑一雄的作品并沒有顯著的移民文學特點。他在英語環境中成長，雖然擁有日本和英國的雙重背景，在文化意義上，卻更接近英國或者說歐洲。石黑一雄喜歡別人稱他是國際作家，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讓不同文化背景的讀者產生共鳴，而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石黑的小說語言風格簡潔、平淡、舒緩，這是其作品的特點，但也是最為人詬病之處。許多讀者抱怨石黑一雄的語言不能讓人興奮。

石黑一雄對讀者的抱怨心知肚明，他曾通過媒體表達自己的文學觀點：“我寫不出像馬丁·艾米斯或者薩爾曼·拉什迪筆下那樣充滿活力的美妙句子。讀駕馭文字能力高超的作家的作品，當然也可以給我帶來很大快感，但我只尊敬那些擁有強大的全局性眼光的作家。我喜歡可以創造有趣世界的作家?！?/p>

瑞典文學院常任秘書薩拉·達尼烏斯在宣布石黑一雄獲獎時曾這樣說：“石黑一雄不四處張望，他創造出了屬于自己的美學宇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