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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記錯,時間應該是1995年春夏之交,地點是濟南。那正是我碩士生涯的最后一個學期。當時,濟南的文化東路上有一家著名的書店,名曰“濟南三聯書店”,距離我就讀的那家高校很近,只夠散步之用。我不時要么獨自一人,要么友朋二三,前去光顧,并且時有收獲,不少書至今尚在書房。不記得是一個午后,還是某個黃昏,在那家書店,我偶然看到了東方出版社剛出版的《畜界 人界》,作者鐘鳴。這個在中國重名太多的名字,此前并未給我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只知道眼下的鐘鳴是個詩人,在成都生活,與當時業已名聲大振的柏樺、張棗、歐陽江河、翟永明一道,被詩歌江湖稱作“巴蜀五君”。當我翻開那本至今看來都裝幀奢侈、紙張精美的書籍時,把我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即使以我當時粗淺的判斷力,也能馬上粗淺地斷定:那是一部罕見的、獨一無二的著作。二十一年多過去了,我認為我現在看得更加清楚:單就隨筆寫作而論,如果不說《畜界 人界》比肩于《野草》,起碼也敢稱共和國文學史上隨筆寫作中的第一名。
1997年冬,我開始試著和鐘鳴通信。在此之前的幾個月,我已經選定博士畢業論文大致的研究范圍、主題、主旨,以及那時候我特別熱衷的所謂理論目的(是否太不自量力了呢?)。這急需要鐘鳴的幫助。自1995年以來,我借各種機會,讀到了當時能夠讀到的鐘鳴的許多詩作(比如《樹巢》)、文章(比如《告別九十年代》、《窄門》)與文集(比如《徒步者隨錄》),自以為對他的“脾”性和“癖”性都有大致的了解,懵懵懂懂中自以為他可能會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