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寫作無論在何種意義上指向最后的那個“自我”,其實都面臨著一個如何處理主體與客體的關系問題。只不過有的詩歌對這一關系呈現得過于明顯,有的看起來則十分隱蔽。1990年代以來的“個人化寫作”在新世紀愈演愈烈,任何自由寫作的模式都可以拿來實驗,也都有可能成為一種深刻的成功。但不論如何,作為寫作者的主體在借助客體以探索和審視自己的經驗上都要通過一條真實而新穎的道路,以期完成對隱藏在日常生活之下的人的心靈大海的揭秘。
“詩在本質上是隱喻的。正如心靈的想象雖然是獨立的構成,但這種想象永遠是世界的,與我們所寓居的世界有關。”(尹國均語)為此,尋找隱秘的主客關系(人與世界的關系)乃成為詩人對自我建構的一個必須。一般而言,主與客的回旋程度視詩人借助客體的多少和深度而定。有的完全以客拋頭露面,主體的意志深藏其后;有的主與客輪番出場,推杯換盞,意志交錯;有的則以主體為主,客體只是作為輔助。從這三個角度來觀察和對應,胡弦的《馬戲團》屬于第一種,蘭童的《頭陀頌》和離離的《動物的愛情》屬于第二種,第三種則沒有詩能夠兌現。細致而言,胡弦的《馬戲團》完全籠罩在了一種以“排除法”為策略的全知敘事當中,主體始終都以旁觀者的姿態出現,而“馬戲團”不過是他認知世界的一個切入口,是他傳達經驗的一個載體。蘭童的《頭陀頌》,從傳統的視角而言,應該是一種“賦”的寫法,然而通篇卻以“我”為終始,主體占據了敘事的主導地位,只是中間穿插了對頭陀的鏡像照應,完全出乎人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