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香港詩人廖偉棠在騰訊“大家”里發表專欄文章,指斥時下紅透半邊天的“中國詩詞大會”是“中國背詩詞大會”,并以景凱旋教授的《詩歌是個人朝圣,與集體無關》為反方,不顧“尷尬”而“為(新)詩一辯”,拋出詩歌大會的本質是“反詩歌”的觀點。廖偉棠的切切之音不會因為他陳述新詩的歷史合法性而終止“好古者”好事的眼神,反而會因為他的新詩詩人的身份而引起新一輪的爭論和不歡而散。這是可以從歷史上找到前世幻影的,在戲劇傳統發達的古代西方世界,詩歌被質疑被冷落被毀污的歷史也相當漫長,以至古哲大師為其辯護亦成為了一個詩學傳統。
但與彼時彼地陷于文類之爭不同,中國新詩的駁難者常常來自同屬詩歌陣營的古詩系統,甚至自身內部也時時自我質疑,如鄭敏就在寫了大半輩子新詩后質疑新詩是不是走錯路了?但其實早在上世紀二十年代,聞一多就認為新詩不用跟中國古詩比。在《女神之地方色彩》中他就明確地說:“我總以為新詩徑直是‘新’的,不但新于中國固有的詩,而且新于西方固有的詩,換言之,它不但要作純粹的本地詩,但還要保存本地的色彩,它不要做純粹的外洋詩,但又盡量的吸收外洋詩的長處,它要做中西藝術結婚后產生的寧馨兒?!?/p>
聞一多認為新詩之于中國古詩的關系并非胡適“新詩革命”時所言的不同歷史階段不同語言所承載的詩歌樣式,也并非貴族的詩和平民的詩之間的對立,換言之,新詩與中國古詩不是簡單的語言替代關系,也不是階級之間文學趣味的差異,它的命名和誕生“徑直”是新的,它不是來代替誰的,也不是誰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