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超
“特朗普稅改”漸行漸近,頒布一步之遙。中國宏觀稅負有調整空間,但通過提高經濟供給側要素的效率,提升綜合競爭力才是最根本的。
12月初,美國參議院的稅改法案通過,而在兩周的快速協調討論后,參眾兩院形成了最終版本法案,并將在本周進行投票,如均通過,將提交總統簽字頒布。特朗普上臺以后,政策推進屢屢受挫,如果減稅法案此番得以通過實施,將是最重要的一項成果,對特朗普與共和黨至為關鍵。
理論上減稅能刺激經濟增長。歷史上,里根和小布什的減稅也都伴隨著發生了經濟的回升,并且都出現了企業利潤和投資增速加快、居民消費支出同比反彈。但是當前美國貧富差距仍大,此次稅改或進一步加劇分化,因而提升居民消費效果有限。
減稅并不是萬能靈藥,其另一面對應著政府收入減少,赤字和債務攀升,大幅減稅的可持續性面臨考驗。2008年,后美國政府債務規模大增,聯邦政府債務率從2007年的56%升至2016年的99%,遠高于前兩輪大減稅時50%左右的水平。赤字率雖較次貸危機剛結束時的9.8%大降,但2016年也仍有3.2%,特朗普減稅在財政上受到更大掣肘。雖然理論上可以通過提高經濟增速、擴大稅基來彌補,但有待實踐檢驗。長期來看,不排除受制于赤字而重新結構性增稅的可能性。
那么美國減稅對中國有何影響?是否也會促使中國跟隨減稅呢?我們不妨先看一下中國的稅負現狀和結構。
整體上,中國廣義宏觀稅負處于中等水平。以公共財政收入、政府性基金收入、社保基金收入、國有資本經營收入之和計算中國的廣義稅負,2015年中國廣義宏觀稅負占GDP的比重達34%,不僅高于印度、墨西哥、印尼等新興經濟體,甚至與日本、瑞士、美國等發達國家相當。雖然從稅負的絕對數字看,中國處于中等水平,但考慮到可比國家的經濟發展階段和福利政策,這一稅負水平又顯得略高。從廣義稅負來看,造成這一現象的主要原因在于非稅收收入占比過高。2015年,中國全年23.3萬億元的政府收入中,只有12.5萬億元是稅收收入,預算內的非稅收入2.7萬億元,政府性基金收入4.2萬億元,社保基金收入3.6萬億元(扣除財政補貼)、國有資本經營收入0.26萬億元,非稅收收入占政府收入的比重高達47%,僅次于巴西,遠高于其他國家。
而企業又承擔了絕大部分的政府非稅收入,因此,“降費減負”將有助于減輕企業負擔,激發企業活力。在美國推動大幅減稅、吸引資本和企業的背景下,中國固然不應該開啟惡性競爭性減稅,但清理各種不合理、重復性收費,規范基金和行政事業性收費項目的必要性也更加凸顯。
而從稅收結構來看,中國對企業的稅收以間接稅為主。2016年,中國稅收收入中的間接稅占比60%,而大多數發達國家以直接稅為主,間接稅的優勢是征收成本低,在新興經濟體中比重較高。中國間接稅中最主要的是增值稅。比較全球主要國家可以發現,美國等少數國家或地區不設增值稅,而對終端銷售征稅。在征收增值稅的國家中,中國17%的基本稅率處于中等水平,不過,高于中國的大多是英國、法國、德國、芬蘭等歐洲高福利國家,而亞洲國家的增值稅稅率大多不超過10%。并且,中國增值稅稅率一共設置了4檔,與國際上主流的1-2檔相比也存在簡化的空間。而稅收也不是決定對企業和資本吸引力的唯一因素,市場、勞動力、制度環境、產業配套、自然資源等也都是重要的條件,通過提高經濟供給側要素的效率,提升綜合競爭力才是最根本的。
對中國而言,當前金融市場關注的是“去杠桿、防風險”,經濟更加關注“補短板”,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擺脫以往過度依賴地產和基建拉動經濟的模式,切換到更加平衡、更加充分的發展道路。未來也唯有加快國內改革,激發效率和活力,鼓勵創新和產業升級,才能推動經濟可持續、高質量的增長。
作者為海通證券
首席經濟學家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