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油膩

孔冰欣

“油膩”這個詞，今年被玩壞了。

故事的開頭，是吉他硬漢趙明義與“黑豹”粉絲們闊別多日，再見面時，居然以笑容可掬、端著保溫杯的發福大爺形象出鏡。昔年的叢林野獸再也浪不起來啦，“淪落”成喵喵叫的老貓咪寶貝——這反差忒大，非常不搖滾、非常傷人心。唉，明知道人都會老，但每次殘酷的事實擺在眼前，人們恨不得自己都是瞎子；紅顏彈指老，豪杰意氣銷，不忍看，實在不忍看吶。

唯一樂的，恐怕就是贊助商了，“杯中不止茉莉和枸杞”，他們跟著如是歡唱。清醒的悲觀主義者們，反而心情更low：又不是海底撈，我管你放的是茉莉還是枸杞？我的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呀，我的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

于是，互聯網上、朋友圈里，關于“中年危機”的討論開始排山倒海、摧枯拉朽。累，身體累，心更累：在幾十年前，或者說十幾年前的語境里，中年還尚未與“危機”二字產生直接聯系。但隨著經濟的高速發展，一波蓋過一波的時代潮涌，越來越多的中年男性開始遭遇職場問題、健康問題、家庭問題、情感問題上的“一地雞毛秀”；同時，基于社會對“一家之主”固有期待的刻板印象，他們中的絕大多數，甚至無法找到一個生活秩序失衡時，暫可棲身的避風港。

而就在這個話題的熱度即將消耗殆盡之際，“腫脹派”掌門馮唐突然有話不吐不快，急急揮筆寫就《如何避免成為一個油膩的中年猥瑣男》，驚起一灘鷗鷺——須知，馮大哥曾是道上響當當的“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風十里，不如你”，連他老人家都大徹大悟要“避免油膩”了，后面的小弟該怎么辦喲。之后，另有高人受其啟發，緊趕著出了一篇《如何避免成為一個油膩的中年婦女》——得，這下男女版本都齊全了；圍觀的拿來對照摸排，嘿，完了，左看右看，咱都逃不離這“油膩”的帽子了！

同志們，淡定。到底“危機”不“危機”、“油膩”不“油膩”，你心里會沒點數？只要心里有塊清爽的地兒，那么平日里沾點麻煩、沾點鑊氣，天塌不下來。誠然，被時代裹挾的參與者們，其個人生活如魚飲水、冷暖自知，偶爾嗟嘆一番，實屬題中應有之義。不過，人也是韌性很強的動物，邁過一個階段的一道坎，就會覺得：嗯，好像過來了，以前那些事兒就那樣了。所以，說到底，我們須有自個兒的一套準則、一種范式：認真地遵循內心的信仰，不放棄、不勉強，誠懇對待，與生活達成共識即可。

一個能夠認同所有成員如此生活的社會，將是一個更包容、更成熟的社會。只要問心無愧，什么油膩的危機，都沒法“興妖作怪”。手捧保溫杯，頭頂一片天，誰是這世間最平凡又最不平凡的歡樂英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