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 勇
社會保障、收入門檻與城鎮居民消費升級
魏 勇
本文從政府和個人社會保障支出兩個維度構建了社會保障消費升級效應的理論分析框架,并運用面板門檻模型對該效應及其異質性進行實證檢驗。對2003—2015年我國省域城鎮居民樣本分析的結果表明:(1)總體上看,廣義的社會保障財政投入有利于城鎮居民擴大和升級消費需求,而政府社會保障支出對中高收入城鎮居民的消費升級效應明顯,但對低收入居民消費升級的影響不顯著;(2)個人社會保障支出對高收入城鎮居民消費升級具有促進作用,而對中低收入居民消費升級形成抑制。隨著居民收入水平提高,社會保障對城鎮居民消費升級的影響將從抑制躍遷為促進。
社會保障;收入門檻;消費升級;城鎮居民
金融危機以來中國經濟能夠較好地保持增長動力、創造率先復蘇可能,與國內消費需求增長貢獻密切相關。2008—2015年,中國最終消費支出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從45.7%增長到66.4%,成功地實現了經濟增長由投資和外貿拉動為主向由內需特別是消費為主的重大轉型。①《2015年消費對我國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達到66.4%》,新華網:http://news.xinhuanet.com/fortune/2016-02/23/c_1118134304.htm,2016年2月23日。除了數量上的擴張,我國消費需求增長的另一個重要特征在于變化和創新,體現為消費者客觀上擁有了更多新產品和服務,主觀上擁有了更大的消費選擇空間。這種變化在新增長理論中被處理為消費者多樣化的、差異化的消費選擇②Avinash Dixit, Joseph Stiglitz, ''Monopolistic Competition and Optimum Product Diversity: Reply,''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993, 83(1).和消費品品質的不斷提升,③Gene Grossman, Elhanan Helpman, ''Quality Ladders in the Theory of Growth,'' 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 1991, 58(1).在現實中則表現為居民消費升級。因此,居民消費升級可以理解為人們在某種預算約束下,為滿足自身欲望、實現效用最大化而進行的消費資源配置過程,其結果反映出居民消費需求的最終狀態。統計數據顯示我國消費需求特征突出表現為兩個7∶3。一是居民消費總量和政府消費總量的比例長年維持在7∶3左右。二是居民消費內部,城鎮居民消費量和農村居民消費量的比例長年保持在7∶3左右。可見城鎮居民消費需求占據著最終需求的主體地位,城鎮居民消費升級引領著居民最終消費升級的發展方向。作為新常態下經濟轉型的動力引擎和國家宏觀調控的關鍵領域,城鎮居民消費升級問題受到政府政策和學術研究的高度關切。在居民消費的諸多影響因素中,社會保障作為“社會安全網”和“經濟助推器”對居民消費影響的地位和作用被學者們廣泛探討,但就社會保障的消費升級效應機理分析和實證檢驗成果并不多。因此,本文聚焦城鎮居民社會保障消費升級效應的理論和實證分析,這不僅是國家宏觀經濟政策關注的重點,也是當前理論研究的熱門話題。
西方的消費理論已經歷百年演進發展,具有代表性的消費理論包括絕對收入假說、相對收入假說、持久收入假說和生命周期假說①“絕對收入假說”參見John Maynard Keynes, ''General Theory of Employment, Interest and Money,'' Journal of Applied Physiology, 1976, 76(1);“相對收入假說”參見James Stemble Duesenberry, Income, Saving and The Theory of Consumer Behavior, 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7;“持久收入假說”參見Milton Friedman, A Theory of The Consumption Function,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57;“生命周期假說”參見Franco Modigliani, ''Life-cycle, Individual Thrift and the Wealth of Nations,''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986, 76(3).,各假說內容可溯源于凱恩斯理論、新古典經濟理論和隨機游走理論三個主要流派。不管是基于“生存—發展—享受”的分析框架,還是基于“物質—服務”的分析框架,當前對消費升級的研究大多遵循經典“收入—消費”理論,收入增長、社會保障等作為消費升級的重要推動因素被廣泛驗證。②黃衛挺:《居民消費升級的理論與現實研究》,《科學發展》2013年第3期。除收入因素以外,政府職能和政策也作為重要因素被納入消費結構研究框架中。發達國家居民的“消費—儲蓄”決策不僅受制于人口老齡化、低生育率、代際轉移支付等因素,也會反作用于政府政策和人口結構。③Heinrich Hock, David Weil, ''On the Dynamics of the Age Structure, Dependency and Consumption,'' Journal of Population Economics, 2012, 25(3).Ferreira針對欠發達國家居民消費的研究表明:凱恩斯需求刺激政策短期內對政府和私人消費增長有促進作用,但長期內政府應謹慎使用財政政策,避免造成難以化解的結構性矛盾。④Diego Ferreira, ''The Time-(in) Variant Interplay of Government Spending and Private Consumption in Brazil,'' Journal of Strength & Conditioning Research, 2015, 19(3).Young研究發現由于近年來當地社會保障水平和就業率升高,不斷增長的工資性收入使非洲國家居民的消費結構得到改善,居民用于醫療、能源和其他服務的支出比例逐漸增高,但食物支出仍然是居民最主要的消費項目。⑤Shim Young, ''Comparison in Consumption Expenditure Structure of Households by a Level of Relative Deprivation,''Korean Journal of Human Ecology, 2016, 25(1).
社會保障消費效應的經典研究結論來自Feldstein對美國居民社會保障對消費和儲蓄的影響研究成果。他將社會保障對消費者的影響分為資產替代效應(Asset-substitution Effect)和引致退休效應(Retirement Effect),當前者大于后者將導致居民儲蓄減少、消費增加,反之則將導致居民儲蓄增加、消費減少。Feldstein結合美國1929—1971年的時間序列數據,實證分析認為社會保障具有較大減少儲蓄、增加消費的凈效應,現收現付制(PAYG)養老模式下的資產替代效應大于引致退休效應從而導致國家儲蓄減少。①Martin Feldstein, ''Social Security, Induced Retirement and Aggregate Capital Accumulation,''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1974, 82(5).其后,圍繞社會保障對居民消費存在擠進或擠出效應的實證研究大量涌現,支持者大多從社會保障降低居民預防性儲蓄動機的角度驗證了擠進效應。持反對觀點的學者認為不同的財富由于心理成本不同而具有不同的邊際消費傾向。社會保障制度強制扣除部分邊際消費傾向較高的當期工資后延后使用,將導致居民當前消費減少。②支持者們認為社會保障通過降低居民預防性儲蓄動機進而減少私人儲蓄,但對國民儲蓄的影響不大。實證研究表明職工的養老保險和其他不變因素共同導致美國個人儲蓄降低了約25%。具體參見Shawn Everett Kantor,Price Fishback, ''Precautionary Saving, Insurance, and The Origins of Work's Compensation,'' The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1996, 104(4);Andrew Samwick, ''Is Pension Reform Conductive to Higher Saving? '' The Review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 2000, 82(5);Rojas Juan, Urrutia Carlos, ''Security Reform with Uninsurable Income Risk and Endogenous Borrowing Constrains,'' Review of Economic Dynamics, 2008, 11(1).反對者從行為生命周期理論出發,探討了有限理性和心理成本對社會保障繳費部分的邊際消費傾向的削弱效應。具體參見Richard Thaler, Quasi Rational Economics, New York, Russell Sage Foundation, 1994;William Gale, ''The E ff ects of Pension on Household Wealth: A Reevaluation of Theory and Evidence,'' The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1998, 106(8).國內既有研究成果揭示了社會保障對居民消費的影響,但結論存在爭議。劉暢認為政府社會保障支出的增加可以改善居民消費預期、刺激居民消費需求。③劉暢:《社會保障水平對居民消費影響的實證分析》,《消費經濟》2008年第3期。劉新等實證發現財政社會保障支出對消費沒有Granger影響,社會保障支出不僅沒有消除居民的不確定性預期,反而擠出了消費。④劉新、劉偉、胡寶娣:《社會保障支出、不確定性與居民消費效應》,《江西財經大學學報》2010年第4期。李珍分析了1987—2012年養老保險制度對城鎮居民消費模式的影響,實證結果表明養老保障水平和覆蓋率對消費有弱擠出效應,社會養老保險替代率對居民消費的影響并不顯著。⑤李珍:《我國城鎮養老保險制度擠進了居民消費嗎?——基于城鎮的時間序列和面板數據分析》,《公共管理學報》2015年第4期。從社保繳費率看,白重恩根據省域城鎮住戶2002—2009年調查數據發現,在給定繳費前收入和養老保險覆蓋狀態時,養老金繳費率增加1%,將擠出居民生活消費2.58%。⑥白重恩、吳斌珍、金燁:《中國養老保險繳費對消費和儲蓄的影響》,《中國社會科學》2012年第8期。
事實上,社會保障制度對經濟社會帶來積極作用的同時也伴隨著復雜的引致效應和制度成本,因而其對居民消費的影響作用也變得更加復雜,社會保障的模式選擇、水平高低對我國不同收入水平的居民消費影響大相徑庭。⑦張繼海:《社會保障對中國城鎮居民消費和儲蓄行為影響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8年,第112-136頁。針對社會保障對不同特征居民的消費影響差異性,學者們利用非線性估計方法對社會保障消費效應的檢驗研究成果不斷涌現。Hansen運用嚴格統計推斷方法對門檻值進行參數估計和假設檢驗的方法為面板數據的門檻回歸方法提供了客觀依據,由此使得門檻回歸被廣泛應用在實證研究領域。⑧Bruce Hansen, ''Sample Splitting and Threshold Estimation,'' Econometirca, 2000, 68(3).胡兵等利用面板門檻模型檢驗了農村社會保障支出和農民轉移性收入對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的影響,結果顯示農村社會保障水平越低,社保支出對居民消費的促進作用越大。⑨胡兵、涂先進、胡寶娣:《社會保障對農村居民消費影響的門檻效應》,《當代經濟研究》2013年第12期。肖攀等認為農村社會保障對農民消費結構的影響具有顯著的門檻特征,且政府社會保障支出對不同收入水平居民的各類消費項目存在差異化影響。①肖攀、李連友、蘇靜:《農村社會保障對消費結構影響的門檻效應——基于PSTR模型的分析》,《經濟經緯》2016年第9期。
從上述文獻梳理發現,學者已經對社會保障與居民消費的關系做出了廣泛而深入的研究,當前的理論研究結論普遍認為穩步提高的收入水平是優化居民消費結構、促進消費升級的關鍵因素,而社會保障因素對消費升級的作用則有待進一步明確。本文的研究特點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對社會保障變量的操作化。既有研究在變量選擇上多采用政府社會保障支出指標,未能充分反映居民承擔的社會保障成本因素。②張治覺、吳定玉:《我國財政社會保障對居民消費產生引致還是擠出效應》,《消費經濟》2010年第3期。根據前景理論,社會保障制度供給帶來的“獲得感”和個人參保支出引發的“損失感”對于居民“心理感知”效用大小不等,而正是這兩種因素的博弈結果左右了居民主觀消費預期和消費籃子選擇的變化。③李愛梅等:《消費者決策分析的新視角:雙通道心理賬戶理論》,《心理科學進展》2012年第11期。因此需要從社會保障政府支出和個人支出兩個維度分別考察“統賬結合”模式下社會保障制度的消費效應;(2)既有研究社會保障消費效應的成果多采用社會保障指標作為門檻變量,以反映不同保障水平對居民消費影響的差異。現代消費函數理論深刻地揭示了居民消費水平和收入并不必然存在線性關系,社會保障對不同收入水平居民消費傾向的影響可能存在差異。因而有必要考慮收入門檻引致的社會保障與居民消費之間的非線性結構關系。本文將使用居民收入作為門檻變量,考察不同收入水平的居民消費對社會保障變量刺激的差異化響應,以期對社會保障消費升級效應得出更為精確的判斷。
居民消費升級的內涵可以表述為居民在消費數量上的擴張、消費產品組合上的變化和消費結構層次上的提高,在新增長理論中被處理為消費者多樣化的、差異化的消費選擇和消費品品質的不斷提升。因此,居民消費升級可以理解為人們在某種預算約束下,為滿足自身欲望、實現效用最大化而進行的消費資源配置過程,其結果反映出居民消費需求的最終狀態。在偏好和預算約束既定情況下,假定消費者按理性的方式進行選擇,個人對基本商品和高檔商品的購買組合要充分實現消費者效用最大化。使消費籃子最大化必須滿足兩個條件:第一,它必須位于預算線上,即任何位于圖1預算線L左邊和下面的任何一個消費籃子都留下一部分未動用的收入,當使用這部分收入進行消費便可增加個人的滿足程度。為方便分析,考慮當期收入水平下給定的預算線不涉及到消費者對未來商品組合的影響,那么唯一合理的、可行的選擇便是預算線上的一個消費籃子。第二,最大化消費籃子必須給予消費者商品和服務的最受偏好的組合。這兩個條件使消費者滿足最大化的問題簡化為在預算線上選一個合適的點。

圖1 政府社會保障支出對居民消費升級的影響
如圖1a,給定三條無差異曲線,最外面的曲線U3產生最大程度的滿足,曲線U2次之,曲線U1最小。點A是無差異曲線U2與預算線的相切點。消費者通過選擇消費籃子A,基本商品和高檔商品分別對應的消費量是此時增加或減少任何一類商品消費量所帶來的邊際收益正好與邊際成本相等(即無差異曲線的斜率等于預算線斜率),點A的消費組合使消費者獲得最大滿足。預算線L和無差異曲線U2相交,與無差異曲線U3無相交可能。無差異曲線U1上的點C不是最受偏好的選擇,消費者總是可以通過支出分配如增加高檔商品消費 ΔQH、減少基本商品消費 ΔQB朝向點A移動,以實現最大化效用的目的(圖1a)。
政府社會保障支出對居民消費升級的影響主要來自收入效應和替代效應的綜合:一是人們從公共養老金計劃當中獲得的養老收益會降低為退休消費而進行的儲蓄需要,其實質是Feldstein的“資產替代效應”:即使得消費者的新預算線L'向外擴展,推動擴展后的預算線L'與U3上的點D相切,即同時擴大了基本商品和高檔商品的消費數量,從而實現更高效用(圖1a),此即為政府社會保障支出的收入效應。二是政府對文化、教育、醫療、基礎設施等領域的投資降低了文化教育醫療產品、家庭設施設備和其他高檔商品的相對價格,從而使預算線向外旋轉至L',這一變化使得高檔商品與基本商品的價格比相對降低,消費者現在有能力選擇具有更高效用的無差異曲線U2上的C處的市場籃子,即減少基本商品消費、增加高檔商品消費,此時政府社會保障支出表現為明顯的替代效應(圖1b)。同時應注意,高收入群體具有更高的旋轉后的預算線L'',意味著他們的市場籃子可以與更高水平的無差異曲線相切,由此可以同時得到更多的基本商品和高檔商品消費水平。因此他們的最終消費籃子由A移向點D而非點C。對于低收入群體而言替代效應發生了轉變。如圖1b所示雖然高檔商品相對價格降低,非工資性收入的不確定性和“心理賬戶”效應使得由社會保障引發的替代效應更像是一次非比例補助。①李愛梅等:《中國人心理賬戶的內隱結構》,《心理學報》2007年第4期。由于低收入群體具有較低的預算線L''',因此改變后的預算份額仍不足以支撐其增加高檔商品消費水平,但將促進低收入群體的基本商品消費水平,最終的消費選擇將在L'''和U1的切點E處。
在當前我國居民社會保障統賬結合的運作模式下,個人社會保障支出將從當期收入和持久收入兩個方面影響居民消費決策:一方面,居民負擔的社保成本(主要是社保個人繳費部分)對當期消費支出的擠占,相當于削弱了實際購買力從而將預算線向內移動,降低了當前消費者總效用。如果將居民個人繳費看作是為應對退休后收入降低的一種儲蓄準備,面對當前消費預算減少,居民可能面臨在基本商品和高檔商品之間進行再選擇:如圖2a所示,個人繳費對當期收入的擠占使消費者預算線L向內移動到L',居民消費籃子從點A內移到點D,基本商品和高檔商品消費也出現等比例縮減。然而由于替代效應的存在,消費者預算減少導致原本價格較高的高檔商品相對成本更加上升,于是形成一條新的預算線L'',而消費籃子的最終移動朝向點C,即消費者為盡可能維持總效用水平選擇消費更加便宜的基本商品而壓縮價格昂貴的高檔商品消費。另一方面,居民社會保障支出提高了其持久收入水平、減少其預防性儲蓄動機。根據持久收入理論和需求層次理論,消費者持久收入增加有利于他們將收入更多地分配到提升生活質量和品位的高檔次消費項目中去。如圖2b所示,收入增長使消費者預算線不斷向外移動,同時消費籃子選擇從點A移動到點C,意味著收入提高是居民同時增加了基本商品和高檔商品的消費。居民預防性儲蓄動機降低將促使其消費籃子繼續從點C向點D移動,這就意味著隨著社會保障帶來居民持久收入的改善,消費者的消費模式將發生變化,當收入增加到一定程度后消費者選擇減少基本商品消費、增加高檔商品消費,消費籃子從移向了,消費結構得到提升。因此出現了一條向后彎曲的消費升級曲線。

圖2 個人社會保障支出對居民消費升級的影響
綜上,社會保障對居民消費升級的影響主要來自兩個方面:首先,具有公共品性質的政府供給對居民消費產生收入效應促進其基本商品和高檔商品消費同時增加,而財政對社會保障領域的廣泛補貼和對基礎設施領域的投資建設降低了商品尤其是高檔消費品的相對價格,使居民在滿足基本生活需要之后更易于將擴展的預算空間投入到高檔商品消費領域,從而促進消費升級。其次,居民個人社會保障支出對其消費升級的影響具有不確定性,一方面支出壓縮了當期消費預算,導致各類消費降低尤其是高檔商品消費水平的減少,對消費升級形成阻力;另一方面由于個人社會保障支出有利于提高居民持久收入并降低其預防性儲蓄動機,從而又表現出促進消費升級的拉力。最終,個人社會保障支出水平對消費升級形成的促進或抑制作用取決于這兩種力量的博弈結果。本文將在隨后的實證部分利用經驗數據進行具體的效果檢驗。
利用Feldstein的擴展生命周期模型①參見Martin Feldstein, "Social Security, Induced Retirement and Aggregate Capital Accumulation,"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1974, 82(5).對構建的社會保障消費升級效應框架進行檢驗。被解釋變量包括基本商品消費支出和高檔商品消費支出。核心解釋變量是政府社會保障人均支出和個人社會保障支出,同時考慮到廣義的社會保障體系包括了居民養老、教育、文化和衛生等方面的政府財政投入和政府購買,用以保障居民基本生活條件并為其更好發展提供整體社會福利。②孫光德、董克用:《社會保障概論》,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3-11頁。因此將人均公共財政教育支出和人均公共財政醫療支出作為解釋變量引入,以更好地區隔社會保障因素的獨立影響。構建面板回歸方程:


其中Cit代表居民各類商品人均消費支出,Iit代表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居民收入結構指數即非工資性收入占總收入比例,分別代表社會保障政府人均支出、個人社會保障支出、公共財政教育支出和醫療人均支出。i代表樣本個體,t代表不同樣本的觀察時點,u表示隨機誤差向量,表示解釋變量的系數向量,為常數項。由于本研究的核心目的是厘清社會保障因素對不同收入組居民消費的差異化影響,因此以收入水平為依據對樣本進行分組,將居民收入按等級依次劃分為低等、中低和高等三個組別,并利用Hansen提出的門檻估計方法,將式(1)轉換為雙門檻效應的非線性模型:為因變量即居民各類商品人均消費Cit,表示門檻變量即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Iit,為非門檻解釋變量,表示與門檻相對應的目標解釋變量,包括政府社會保障人均支出和個人社會保障支出SSWit兩項,I(●)為指示性函數,γ表示門檻值參數,且γ1<γ2,此模型中的回歸參數為(β,θ,γ)。在γ給定的前提下,式中的β和θ是線性關系。按照Hansen的基本思想,γ的值應該是使回歸殘差平方和最小時候所對應的值。當門檻估計值確定后,其他參數值也相應確定了。門檻回歸模型顯著性檢驗的目的是,檢驗以門檻值劃分的兩組樣本其模型估計參數是否顯著不同。因此,不存在門檻值的零假設為H0∶θ1=θ2=θ3,同時構造LM統計量:

式(3)中,S0是在零假設下的殘差平方和。由于LM統計量并不服從標準2χ的分布。因此,Hansen提出了通過“自舉法”(Bootstrap)來獲得漸進分布的想法,進而得出相應的概率p值,也稱為Bootstrap P值。①Bootstrap 是一種對原始樣本進行“再抽樣”的方法,假設從總體抽樣本容量為n的隨機樣本,則這個樣本帶有總體信息,如果進行多次“有放回”(with place)的抽樣,且每次樣本容量都為n,就可以獲得“自主樣本”(bootstrap sample)。Hansen認為模擬產生的LM統計量大于式(3)的次數占總模擬次數的百分比就是“自舉法”估計得到的P值。②Bruce Hansen, ''Inference When a Nuisance Parameter Is not Identified Under the Null Hypothesis,'' Econometrica,1996, 64(2).這里的Bootstrap P值類似于普通計量方法得出的相伴概率P值。例如,當Bootstrap P值小于0.01時,表示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通過了LM檢驗,以此類推。檢驗通過后即可構造γ的置信區間,如式(4):

本文選擇我國大陸地區31個省份的城鎮居民作為觀察樣本,樣本時間序列為2003—2015年,數據全部來自2004—2016年《中國統計年鑒》《中國勞動統計年鑒》《中國人口和就業統計年鑒》和相應省份的統計年鑒。對城鎮居民消費結構的劃分采用收入彈性標準,各項消費需求收入彈性如表1所示。對變量數據的解釋性說明和各個變量數據描述性統計如表2和表3所示。

表1 2003—2015年城鎮居民各項消費需求的收入彈性
表1顯示,8類消費支出的需求收入彈性均為正值,收入彈性最高的消費支出項目是交通和通信(1.359),排名第2位的是居住(1.31),第3—8位分別是家庭設備用品及服務、衣著、其他商品和服務、食品、教育文化娛樂服務、醫療保健。2003—2015年我國城鎮居民各項消費需求的收入彈性平均值約為0.8。以此為分界點,低于0.8的消費項目劃為基本商品生活必需品,包括食品、教育文化娛樂服務、醫療保健、其他商品和服務;高于0.8的消費項目為高檔商品,包括衣著、居住、家庭設備用品及服務、交通和通信。①當前政策規定,職工養老、醫療、失業保險個人繳費率為8%、2%和1%。住房公積金個人繳費比率各地區執行標準不一且隨時間調整,但大多在5%—12%范圍內浮動,為便于計算本文取均值約9%。因此個人繳費比例合計約為各地區城鎮職工平均工資的20%。

表2 面板門檻回歸模型中使用的變量及其含義

表3 變量數據的描述性統計
由于本文所使用的時間序列數據為2003—2015年,且城鎮居民消費支出、收入、個人社會保障支出等具有較強慣性,為了避免后期模型出現偽回歸現象,所以先對各個觀測變量做單位根檢驗。常用的面板數據單位根LLC檢驗方法僅適用于長面板。鑒于本文數據時間跨度較短(t值較小),使用Harris和Tzavalis提出的基于T固定的檢驗統計量,計算過程使用STATA14.0軟件實現。①Richard Harris, EliasTzavalis, "Inference for Unit Roots in Dynamic Panels Where the Time Dimension Is Fixed," Journal of Econometrics, 1999, 91(2).表4顯示的是面板數據相關變量單位根檢驗結果。

表4 相關變量的單位根HT檢驗
由表4可知面板數據中各變量都存在一階單整I(1),所以原面板門檻模型就需要進行協整檢驗。利用Westerlund構造的方法②Joakim Westerlund, ''Testing for Error Correction in Panel Data,'' Oxford Bulletin ofEconomics & Statistics, 2007, 69(6).,將協整檢驗分為同質性檢驗(檢驗統計量為組統計量Gt、Ga)和異質性檢驗(面板統計量Pt、Pa)。表5中四種統計量均是接受原假設的,即面板模型不存在協整關系,不能直接進行面板回歸。因此本文將原模型式(2)調整為差分面板門檻模型式(5)。


表5 面板數據模型的協整檢驗結果
根據式(5),將個人社會保障支出和政府社會保障支出分別作為門檻目標變量,依次對城鎮居民基本商品消費和高檔商品消費建立下列雙門檻面板回歸模型1—4:
模型1:

模型2:

模型3:

模型4:

本文使用雙門檻分別對上面各式進行估計,參數的P值和臨界值均是通過Bootstrap 3000次重復抽樣的方法得到。表6是門檻模型的相關指標,各門檻值均通過5%顯著性水平檢驗,表明差分面板模型中的雙重門檻效應明顯。

表6 各模型門檻效果自抽樣檢驗
作為對照,本文先給出城鎮居民基本商品消費和高檔商品消費線性面板數據模型回歸結果(表7),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的Hausman檢驗結果顯示固定效應回歸結果更優。從樣本總體上看,可支配收入對城鎮居民高檔商品消費具有促進作用,但對基本商品消費影響不顯著。非工資性收入占比對城鎮居民基本商品消費和高檔商品消費回歸系數分別顯著為正和負。當前工資性收入是城鎮居民收入的主體部分和財產累積的主要來源,而非工資收入占比的提高,這往往意味著居民在可預期的財富總量以外增加的部分收入一般具有較高的邊際消費傾向。基于消費者在不同消費組合之間的凸性偏好,城鎮居民選擇將該部分收入增加用于消費衣著、居住、家庭設備用品及服務、交通和通信等發展和享受型項目,這顯然更利于擴大其消費總效用。從廣義的社會保障支出作用上看,各模型結果均顯示政府教育支出和醫療支出分別對城鎮居民基本商品消費和高檔商品消費形成促進,體現出教育、醫療等公共事業發展對于城鎮居民保障基本生活、促進民生改善等多方面的綜合效果。在線性回歸模型中,政府和個人社會保障支出的消費效應均不顯著,印證了前文對各個模型門檻效果自抽樣檢驗的結果。因此,本文主要針對城鎮居民消費的面板門檻模型回歸結果(表8)進行分析。

表7 基本商品消費和高檔商品消費的線性面板模型回歸結果
表8顯示了不同收入門檻下城鎮居民各類消費對政府和個人的社會保障支出變量刺激的差異化響應水平。模型1和模型2是以政府社會保障支出GOVsit為目標變量估計的非線性參數值,模型3和模型4是以個人社會保障支出SSWit為目標變量估計的非線性參數值。

表8 城鎮居民消費的面板門檻模型回歸結果
1.收入因素。表8中4個模型回歸結果均顯示城鎮居民個人可支配收入Iit對其基本商品消費和高檔商品消費均有顯著促進作用。模型1和2顯示個人可支配收入對城鎮居民基本商品和高檔商品的消費促進作用分別為0.103和0.432,模型3和4的結果分別為0.116和0.366,表明可支配收入對居民高檔商品消費的促進作用更大。2003—2015年我國城鎮居民人均名義收入從 8472 元增長到 31194元,年增長率穩定保持在 13% 左右,剔除物價因素實際工資年增長率也接近 10%。持續穩定增長的收入水平為城鎮居民消費升級注入了持續的信心和動力,使他們更有能力和意愿改善生活質量、提高消費層次。從收入結構方面看,源自收入波動和預防性儲蓄的工資積累是城鎮居民財產的重要來源,因而城鎮居民的非工資性收入更具現金而非財產性質。①羅楚亮:《收入增長、收入波動與城鎮居民財產積累》,《統計研究》2012年第2期。行為生命周期理論認為消費者傾向于較多地通過現金收入賬戶消費,而較少通過現期資產賬戶消費。工資性收入為城鎮居民帶來更多的是財富積累而非當期消費擴張。相反,非工資性收入對消費的影響具有結構效應。實證發現城鎮居民非工資收入占比的增長更易放寬消費者“心理賬戶”中高檔商品消費的預算約束,收入結構指數有利于促進城鎮居民高檔商品消費而抑制其基本商品消費支出(模型1和2中的回歸系數分別為25.20和-23.71)。
3.政府社會保障支出。從門檻目標變量系數差異性上看,用于社會保險、救濟、福利和優撫等方面的政府社會保障支出有利于擴大低收入居民的基本商品消費和高收入居民的高檔商品消費,且對中等收入居民的兩類消費均有顯著促進作用。對城鎮居民基本商品消費的擠進效應主要體現在中低收入組對象上,其回歸系數分別為0.43和1.605,而對高收入組的影響不顯著。這充分體現了當前城鎮社會保障體系保基本、兜底線的設計職能。對城鎮居民高檔商品消費的促進作用主要體現在中高收入組,其回歸系數分別為0.694和4.766,而對低收入居民影響不顯著。由此可知政府社會保障支出對城鎮中、高收入居民消費升級的促進作用更大。如圖1b所示,中、高收入商品的城鎮居民消費籃子將從點A移向點C或者點D。進一步對比模型2中不同收入組的系數發現,高收入組的高檔商品消費敏感性最強(系數為4.766),該結果反映出城鎮高收入居民較中低收入居民而言,其在優化消費結構、提升消費品質方面的需求更強烈,也揭示出當前我國政府社會保障財政支出結構存在的問題。2003—2015年財政總支出的增長速度大于財政社會保障支出增長速度,但各地區財政社會保障支出占比呈現逐年下降態勢。考察歷年財政統計數據可知,在財政性社會保障支出構成中很大比例是用于行政事業單位人員的離退休費用,該類人員的工資標準多處于城鎮居民社會平均工資水平以上。真正用于中低收入者(主要是私營企業職工和各類靈活就業人員)社會保險基金的實際財政支出比例偏低,因此政府社會保障支出水平的提高并不必然導致社保總福利在不同收入水平居民之間實現帕累托改進,由此可能出現政府社會保障支出的消費升級效應分化。
4.個人社會保障支出。從個人社會保障支出影響異質性上看,模型3和模型4的結果顯示城鎮居民個人社會保障支出對其基本商品和高檔商品消費的影響隨收入增加而出現了質變,回歸系數從負變為正,即隨居民收入水平的升高,個人社會保障支出的消費效應從擠出變為擠進,對中低收入城鎮居民的消費升級表現為抑制,對高收入居民表現為促進。回歸結果與前文關于個人社會保障支出對消費升級影響機理的分析較為吻合,即為應對個人社保成本支出而向內收縮消費預算線壓力,低收入居民將消費籃子由圖2a中的點A移向點D,同時壓縮基本商品和高檔商品消費水平。在我國社會保障堅持“全覆蓋、保基本、多層次、可持續”方針指導下,城鎮居民享受的基本養老、醫療、失業等保障制度在構筑人民生活安全網、消除居民消費后顧之憂等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有利于保障城鎮居民基本生活需要,滿足其對基本商品的消費需求。但當前我國較低的社會保障水準和較高的社保繳費率加重了城鎮中低收入居民負擔,中低收入消費者在預算縮減情況下首先滿足基本生活需求、減少高檔商品消費支出。①魏勇、楊剛、楊孟禹:《城鎮居民消費升級特征與動因研判——基于空間溢出視角的實證研究》,《經濟問題探索》2017年第1期。此外,受“心理賬戶”影響,基本商品和高檔商品兩個支出賬戶相互獨立,導致中低收入居民不會按照同等比例削減各類賬戶開支。如在模型3和模型4中,低收入組的SSWit回歸系數分別為-0.447和-0.796,中收入組的SSWit回歸系數分別為0.023和-0.349。可知低收入居民面對壓縮的預算線,將更大幅度地削減高檔商品消費,而中等收入居民將消費籃子由圖2a中的點A移向點C,即選擇維持基本商品消費水平而壓縮高檔商品消費水平。高收入居民的個人社會保障支出對其基本商品消費和高檔商品消費均有促進,且對后者的促進效應更大(兩者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361和1.252)。這可能源自社會保障財富在不同收入的城鎮居民中存在逆向分配效應。數據顯示,2011年至2015年,我國城鎮非私營單位平均工資分別為 41799元、46769元、51483元、56339元和62029元,和同期城鎮私營單位平均工資相比,分別高出17243元、18017元、18768元、19949元和 22440元。②參見國家統計局:《中國統計年鑒(2012—2016)》,中國統計出版社,2012—2016年。以社會平均工資為社會保險最低和最高繳費計算基礎會導致城鎮職工行業之間的繳費基準和水平差異,造成不同分組間城鎮居民存在著社保繳費率與待遇水平的差距。實證結果顯示高收入居民的個人社會保障支出對其消費預算并未形成明顯壓力,反而幫助他們形成了良好的持久收入預期,因此其消費籃子的選擇是從圖2b中的點A移向點D,即將增長的持久收入更多地分配到高檔商品消費領域之中。
本文從理論上分析了社會保障制度對居民消費升級的影響機理,并利用面板門檻模型實證檢驗了我國社會保障對不同收入水平的城鎮居民消費變動的異質性影響,研究結果表明:(1)廣義的社會保障對城鎮居民消費升級具有積極影響,政府加大教育、醫療、社保等公益事業投入有助于城鎮居民鞏固和擴大消費水平、優化消費結構和品質。(2)政府社會保障支出對中高收入的城鎮居民消費升級效應明顯,但對低收入居民消費升級的影響不顯著。(3)個人社會保障支出對高收入城鎮居民消費升級形成促進,而對中低收入居民消費升級形成抑制。概括地說,隨著居民收入水平提高,社會保障對城鎮居民消費升級的影響將從抑制效應轉變為促進效應。如果忽略收入門檻產生的非線性結構關系,可能導致對政策效應判斷的失真。
Social Security, Income Threshold and Consumption Upgrade of Urban Residents
Wei Yong
(School of Political Science and Public Administration, Southwest University, Chongqing 400715, China)
This paper constructs the theoretical analysis framework of social security consumption upgrade e ff ect from the two dimensions of government and individual social security expenditure. The analysis results of China's urban residents provincial sample in 2003—2015 show that: (1) Overall,government input into social security on a broader measure is conducive to expanding and upgrading urban residents' consumption needs. Government spending on social security can upgrade the consumption of middle and high income urban residents whereas its e ff ect on consumption upgrades of low-income residents is not significant. (2) Personal, social security spending promotes the consumption upgrades of high-income urban residents, but it inhibits the consumption upgrades of low-income residents. To summarize, with the increase of residential income, the impact of social security on the consumption upgrade of urban residents will shift from restraining to promote.
social security; income threshold; consumption upgrade; urban residents
郭 林)
魏勇,管理學博士,西南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社會保障與反貧困。
重慶市社會科學規劃重大應用項目“基于社會保障的重慶農村深度脫貧路徑與策略研究”(2017ZDYY27);西南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中青年教師科研基金項目“西部農村居民消費結構升級的供給約束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