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 來

周奕楠

那一天，回得很晚。

拖著疲憊的身體，我甩下肩上的背包，隨意倒出了里面的東西：筆記、剪報和一疊文檔。這是一個在旁人看來可以很快樂的周末，我卻把它變成了一張被鉛筆畫滿灰線的紙。

這一天做了什么？我覺得自己要想想了。這天，太陽剛照于窗框之上時，我就起來了。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幅茫然而模糊的畫卷。隨意整理了一番，便走了。

早著呢！那一條原本就靜謐的小路更靜了。花還在擦眼，草還在茫然之中。羽上沾著幾滴露水，鳥卻沒有抖抖羽毛的跡象……靜，太靜了。

“這是第三十一天，你最喜歡的百靈鳥已經長出羽毛了……”我低下頭，費力地記著，然后把一張關于百靈的文件夾在了這一頁里。

我輕而緩地吸了一口這清晨的空氣。我看見太陽正在爬升上去，漸漸地，仿佛世界都被點亮了。我輕輕笑了笑，繼續向前走著，聽著腳踩在石板上的聲音，第一回覺得這朦朧的清晨是如此美妙。

“還有，十天前你種的種子發芽了。你說你不知道那是什么種子，現在我可以說，那是幾株漂亮的杜鵑……”在一個花盆旁停頓了一會兒后，我繼續向小路盡頭走去，太陽斜斜地挑在天空的針尖上，把光輝灑于一切事物上。

我靜坐在閱覽室里，翻著一本本書，也不時記著什么，一天記的東西太多，不可能全想起來。偶爾抬頭活動一下筋骨，我看見晌午的太陽懸在頭頂上。

“太陽的大小是不變的，只是早晚所處的位置不同，對比物不同而已……”筆尖劃在紙上，發出一種舒服的聲音。我似乎很喜歡這個過程，發現，認知，記錄，講述。

就這樣，我回得很晚。只要出去了就回得很晚。

這時，從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小女孩蹦進來：“姐姐，我一天在家教老師那兒，很聽話哦！”

“嗯，你很聽話。你昨天想要的答案都在本子里，什么時候，我帶你去看看我講的地方和人，怎么樣？”雖然走了一天，很累，但我還是沖她笑著。

我每天出去，只是為了這一刻歸來。

每一次歸來，也是為了再一次出去。因為有一個天真幼稚的孩子，希望真實了解她所不了解的世界。

回得晚又如何？去得早又如何？歸來離去，為的永遠只是歸來時的喜悅與去時的欣慰。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