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謊的“證人”

馮廣文

去年8月4日，內蒙古自治區奈曼旗，一輛鏟車在一處人煙稀少的樹林里被發現。一個半月前，也就是6月20日上午10時許，鏟車的車主——當地一名女老板向開魯縣警方報案，稱自己的一輛鏟車不見了，被雇來開鏟車的老趙也不見了。

深夜失蹤

據了解，報案的呂女士是外地人，在開魯縣承包了一些工程。因此，她在工程附近的村子租了一個院子，用來放置一些工具。呂女士讓開鏟車的老趙住在院子里負責看管工具，沒想到現在竟然連人帶車都不見了。

開鏟車的老趙現年49歲，遼寧人。老趙失聯前的那天下午，呂女士還去過老趙居住的院子，并見過老趙和那輛車。這也就意味著，在他們見面的那天夜里，可能有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

接到報警，開魯縣公安局立即派民警對老趙失蹤前的暫住的院子進行了勘查。勘查現場的民警注意到，房門是打開的，房間內外一切跡象正常，老趙的隨身物品也都在，包括他的身份證和銀行卡。如果車輛是老趙開走的，他不會把銀行卡和身份證留在居住地。

針對老趙的社會關系，偵查人員展開了調查，并聯系到了老趙的家人。老趙的家人說，老趙常年在外打工，很少回家。他們不了解他的行蹤，現在聯系不上他，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而暫住在村子里的老趙，和村民們基本沒什么接觸。

經過走訪，辦案民警了解到，當地村民與老趙幾乎沒有往來，只有一名叫李春（化名）的村民不時去老趙租住的院子走動一下。

報案人租的這個院子是李春弟弟的，因為弟弟常年在外，李春就代為看管。因此，李春和住在那里的老趙時有接觸。隨后，辦案民警找到了李春。

據李春說，6月18日當晚，他去了老趙的暫住的那個院子，并且兩人還一起吃了晚飯。而這一說法，與報案人呂女士的說法相吻合。

呂女士說，19日一早，她撥打老趙的電話，發現關機。隨后，她便撥打了李春的電話，并委托李春前去查看老趙的狀況。從李春的口中，她才知道，不僅老趙不見了，鏟車也不見了。

隱瞞真相

如果說這是一起案件，那么這個院子很可能就是案發現場，而李春就是第一個出現在現場的人。更為重要的是，李春很可能是最后一個見到老趙的人。

李春告訴偵查人員，當晚9時多喝完酒，他就回家睡覺了。至于老趙后來去了哪里，鏟車怎么不見了，他就不清楚了。在調查老趙去向的同時，另一組偵查人員也在設法尋找那輛鏟車。

辦案民警調取了相關時間段、相關村子周邊、開魯縣以及比鄰旗縣的城鄉卡口監控視頻，卻沒有發現那輛鏟車的蹤跡。時間一天天過去，老趙及其鏟車的去向像謎一樣困惑著所有和事件相關的人。

一個人失蹤，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可能都不容易被發現。但是，一輛體積龐大的鏟車憑空消失，真的讓人匪夷所思。

另外，按照常理，假如老趙偷了鏟車而故意躲藏起來，也不應該長時間躲著自己的家人；再加上他留在暫住地的身份證和銀行卡，不能不讓人懷疑：老趙可能遭遇了不一般的事情。

開魯警方隨后發現：李春在撒謊。根據此前的調查，當地村民李春是最后一個接觸老趙的人。據李春說，當晚大約9時，他就離開了院子，回家睡覺了，此后再也沒和老趙有聯系。然而，辦案民警在調取了老趙的通話記錄后發現，當晚9時40分，老趙和李春還通過電話。

那么，李春為什么要撒這個謊？當晚究竟發生了什么事？辦案民警再次找到李春詢問。

面對民警的詢問，李春仍然說自己9時以后與老趙分開，此后再沒有聯系過。此時，李春的嫌疑急劇加大。

撥開迷霧

在村民們的印象里，李春是一個熱情、樸實的人，和村里任何人沒有過及糾紛，和外來打工的老趙也很合得來，兩人經常在一起喝酒聊天。但警方認為，李春撒謊的疑點不排除，就不能放棄這條線索。

隨后，開魯警方對李春的近期活動情況進行了秘密調查。偵查人員發現：一段時間以來，李春不時去往開魯縣幾十公里之外的奈曼旗。可是李春在奈曼旗根本沒有近親屬。

2016年8月初的一天，偵查人員跟蹤發現，李春再一次出現在奈曼旗。隨即，偵查人員試探性地撥通了李春的電話，李春卻否認自己在奈曼旗。一次又一次的撒謊讓偵查人員推測：李春一定有不愿讓人知道的秘密。并且，根據觀察，最近一個多月的時間，李春明顯消瘦了一圈。

開魯警方決定和李春再次接觸，進行詢問。面對警方強大的心理攻勢，李春明顯慌了神。他停止了狡辯，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后，李春承認自己把鏟車藏起來了。最近他之所以常去奈曼旗，就是為了去查看那輛鏟車。根據李春的供述，警方找到了這輛已經失蹤了一個多月的鏟車。

李春說，當晚，他的確和老趙一起喝了酒，期間，老趙不停地吹噓自己，讓他很反感。為了嚇唬一下老趙，他悄悄地把鏟車開走了。當時，老趙因為喝多睡著了，就沒有發現。

李春開著鏟車稀里糊涂跑了大半夜，竟跑出了開魯縣，跑到了奈曼旗。本想著嚇唬一下老趙，不想一早他就接到了車主呂女士的電話，要求他幫忙去找老趙。

不管李春的說法是否真實，鏟車總算有了下落。那么，老趙人又在哪里？

對此，李春堅稱自己真的不知道老趙的下落，他懷疑老趙故意躲起來了。

李春的這一說法，一時間還無法判斷真偽。但偵查人員發現：在一些細節上，李春仍然在撒謊。李春稱自己開著鏟車是沿著大路走的，但這與偵查人員調取的監控資料明顯不符。掌握了李春撒謊的事實，接下來，辦案人員不再給李春繞彎子的機會，訊問直指事情的核心。

貪念作祟

面對偵查人員拋出的一連串的問題，在長達20多分鐘的沉默之后，李春終于承認，是自己殺害了老趙。根據李春的供述，8月4日，在奈曼旗一處未完工的工地，偵查人員找到了遇害的老趙。

實際上，直到事發當晚，無論是李春還是老趙都還把對方當成是可以掏心窩、說體己話的人。2016年6月18日傍晚，李春跑到村里的超市買了幾瓶啤酒和一些下酒菜，像往常一樣，去找老趙閑聊。

在閑聊的過程中，李春說自己需要一些水泥。老趙提議，趁著夜色把村里集體購買的水泥拉十幾二十袋回家，省得自己掏錢買。就這樣，趁著夜色，李春把堆在老趙院外面的水泥拉了20袋回家。據李春說，拉完水泥后，老趙提出，事情不能就這樣算了，李春得請他。

隨后，李春開車帶著老趙去了開魯縣城，找了一家燒烤店，繼續喝酒。直到晚上11時左右，兩人才返回村里。據李春回憶，當時，他把開車把老趙送到院門口，叫醒了已經睡著的老趙。沒想到，臨下車的時候，老趙開口說話了，讓李春明天給自己送500元來，不然就要去告發他。

老趙的話讓李春怒火中燒，但自己畢竟有把柄在老趙手里，所以也不便發作，就強忍著沒吱聲。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李春卻再也難以平靜，老趙的話就像一根導火索，點燃了他積壓在心頭的種種怒火。想起老趙曾經嘲笑自己一事無成，是個廢物。李春怒從心頭起，決定去找老趙出口惡氣。出門時，他的手里手拿了一根繩索。而那時，酒后的老趙對逼近的危險絲毫沒有察覺。

院門和房門都沒有鎖上，李春直接進了屋，睡夢中的老趙就這樣被殺害。趁著夜色，李春把鏟車悄悄開出了村子。為了不被監控設備拍到，他有意繞開大路，穿行在一些鄉間小路上。經過幾個小時的顛簸，李春駕著鏟車來到幾十公里之外地奈曼旗。而就在此過程中，李春不慎觸碰到自己的手機，并撥出去一通電話。

也正是這通沒有打通的電話，讓李春在警方面前露出了馬腳。據李春交代，事情發生后的每一天，他都如坐針氈，沉浸在負罪感以及怕被人發現的雙重折磨里，并因此而迅速消瘦40斤。

案發后，李春擔心鏟車被發現，先后幾次挪動了鏟車的位置。

為了避免被警方發現埋尸地點，對于事發當晚的行車路線，李春仍然選擇撒謊。但他不知道警方已經做了大量的視頻偵查，他的說法根本站不住腳，也正是他的謊言讓警方確信：老趙的失蹤必定和他有關。

據了解，李春因涉嫌故意殺人罪已經被當地檢察機關訴至法院。

（摘自《南方法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