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中西方情與法的價值沖突

摘 要 中西方的價值觀念存在諸多差異，而且劃分情理與法理的邊界迥異。電影《刮痧

》講述了一場因“刮痧”而引發司法爭議的故事，體現了不同文化價值觀在交流中的碰撞

與沖突。中華民族強調家本位和集體主義的情理觀念與西方注重個人自由與發展的法律價

值觀存在差異，彼此的交融也必定會存在摩擦。本文認為正確認識中西方對于情與法關系

的態度，有助于了解西方法律文化土壤，并給予啟示。

關鍵詞 情理 法理 中西方 價值沖突

作者簡介：詹孟欣，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法律碩士教育中心，碩士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D90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

0592.2017.12.002

一、電影《刮痧》里的情理與法理

《刮痧》是十幾年前熱播的電影，影片以中醫傳統療法“刮痧”在美國引起的誤會為主線

，為觀眾呈現了一部劇情跌宕起伏、情節扣人心弦、演技淋漓盡致、結局又俘獲人心的“

好萊塢”式影片。主人公許大同從中國到美國創業8年，如今已是事業初有起步，家庭美

滿幸福，其剛來美國的父親由于不懂藥品上的英文說明，在孫子發燒時就用中醫刮痧療法

為丹尼斯治病去痛，而這也成為后續一系列故事的導火索。丹尼斯因意外受傷住院，刮痧

留下的印記被認為是許大同虐待兒子的證據，法庭上的針鋒相對，讓百口難辨的許大同終

于情緒失控，大發雷霆，被法庭當場剝奪了監護權。之后，許大同夫妻倆開始分居，兒子

則由福利院撫養，父親回國，與老板關系決裂，又丟掉工作，多年追尋的美國夢因刮痧引

起的官司而破碎。圣誕之夜，為與丹尼斯團聚，冒充圣誕老人被識破的許大同鋌而走險爬

向10層樓高的自家窗戶，最終感動法庭并在相關證據的佐證下終于消除了法官對刮痧的誤

會，許大同的家人得以團聚。

《刮痧》這部影片既贊美了中國人民特有的親情倫理價值以及勤勞奮斗的精神品質，也稱

贊了美國人民崇尚個人權利與自由以及嚴肅的權利意識的價值觀，故事的背后，不僅體現

了中西方文化的差異，更是兩種不同文化歷史傳統的國家對法與情態度的激烈碰撞，是一

部能夠引發影迷共鳴、促進中外文化交流的佳片。電影《刮痧》將中西方在家庭、親情、

友情等人際交往方面的差異演繹的淋漓盡致。例如，將孩子獨自留在家中，許大同認為這

是對孩子的一種歷練，而在美國是絕對違法的行為；許大同認為在兒子欺負了別的孩子后

，當對方家長面校訓兒子是一種尊重，而對方認為這是一種公然的暴行和犯罪；許大同認

為其老板在法庭上做的證詞是對其的一種出賣，而老板卻認為面對法官說出事實是作為一

個公民的基本義務。雖然大團圓的結局使觀眾們能夠理解和接受，但現實中，中西方交流

時的摩擦并不會迎刃而解，沖突還會繼續，這也引起人們對情理與法理關系的進一步思考

。

二、電影《刮痧》里情與法的沖突

《刮痧》是以一系列的沖突為主線推動劇情發展的，其最核心的沖突就是中西方在法律與

親情關系的態度上的差異，全片也是以這一矛盾展開敘事的，沖突是留給觀眾印象最深刻

的畫面，也為觀眾留下了多層次、多角度、多方面的思考空間。影片中的沖突主要體現在

：

（一） 中西方公民權利觀念的沖突

影片中，許大同的兒子丹尼斯與其老板的兒子發生了爭執，許大同沒問清緣由即要求丹尼

斯向老板的兒子道歉，在被兒子拒絕后打了兒子一耳光。正是這一巴掌，使得老板在隨后

的法庭中出具了“許有打孩子的惡習”的證言，這也進一步印證了控訴方對許虐待孩子的

指控。而在我國傳統的家庭倫理中，“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觀念早已深入人心，

長輩的決定晚輩應該執行?！按蚴怯H、罵是愛”的教育觀是父母責任心的體現，中國父母

并不認為輕微的打罵是對兒子權利的侵犯。婦產科護士在法庭上指出，在許的妻子出現難

產的情況時，許做出了“保大人”的決定，這也符合國人的常情，畢竟“留得青山在，不

愁沒柴燒”，但卻被護士指責為“不重視孩子的生存權利”。應當說，中華民族幾千年的

文化沉淀的過程中，更加強調集體的價值與利益，認為只有在集體中才會有個人的全面發

展，對個人權利的重視程度要低一些，這也就出現許大同因為參加公司大會而沒有陪妻子

待產的情形。而西方國家強調的是個人的權利與自由，重視個性的發展，認為個人的權利

是不可侵犯的，即使是未出生的嬰兒也有生存權，因此，對兒子的打罵都成了許虐待兒子

的證據。

（二） 中式禮儀與西式邏輯的矛盾

上例中，許大同當著老板的面打了兒子丹尼斯一巴掌，這既給了老板面子，也顯示出自己

在管教兒子方面的威嚴?？稍诜ㄍブ凶髯C時，老板證實許大同打了兒子被許認為“不夠朋

友，出賣了自己”，在國人的觀念中老板的這種做法也是不可理解的。因為我們的交際規

則認為，貶低自己就是為了抬高他人，是對別人的恭敬與尊重，許大同打兒子是給老板面

子；中國人尤其注重朋友之間的感情，甚至愿意為朋友“兩肋插刀”，老板在此時應為許

大同多說好話，而不是落井下石指責他。而西方社會的人際交往中，人們普遍認為貶低自endprint

己是輕賤的，與討好別人沒有什么必然的聯系；且人們對朋友之間的感情和責任的劃分是

非常清楚的，感情再好的人也不會為了友情而罔顧事實，承擔不必要的義務。在遇到問題

時，朋友之間只會講究事實，依照法律履行自己的義務，不會為了朋友之間的感情而破壞

法律。

因此，老板在法庭上只會如實陳述自己看到的情形，這也就是許大同在向老板解釋打丹尼

斯是為了給他面子時，老板認為這是“亂七八糟的中國邏輯”的原因，①從而導致雙方的

對話難以順利進行。

（三） 中式倫理與西式規則的碰撞

影片《刮痧》中，故事的導火索是許大同的父親給丹尼斯刮痧引起的，而許大同卻成了被

指控的對象，因為他承認自己是給丹尼斯刮痧的人，在刮痧并不被美國人認可的情況下，

許大同因此而被剝奪了對兒子的監護權。可見，在中國的家庭倫理價值中，尊老愛幼的傳

統一直延續至今，孝敬長輩是國人最樸素的情感訴求。在父親年齡較大時，許大同擔心說

出實情會導致父親面臨指控，因此毅然選擇了由自己承擔責任。許大同雖然在美國生活了

8年，行為方式和人際交往等方面也在極力向美國人靠攏，但他內心深處依然深深印記著

中國人的思想觀念和道德傳統，其在整個影片中的處事方式和遇事態度也符合國人的期待

，此時做出的決定也能得到中國觀眾的認可。但法庭審理中注重的是事實和證據，其掩蓋

真相會誤導法庭的判斷，好在故事的結尾，在法庭弄清了中醫刮痧的原理以及其父親坦白

是自己給丹尼斯刮痧后，許大同也被撤銷了禁令，從而得以與家人團聚。

（四）人性本惡——西方法律制度的設計前提

《刮痧》的起因是爺爺給丹尼斯刮痧后留下了清淤痕跡，這被認為是對孩子的虐待。不可

否認，虐待孩子的事情在當今社會時有發生，但絕大多數的父母是不會虐待自己的孩子的

。西方人主張人性本惡，認為父母也會虐待自己的孩子，因此在看到丹尼斯的“傷口”之

后警察立刻就將其與父母隔離。而這對中國父母來說是難以理解的。古老的中華民族歷來

傾向于人性本質上是善的，國人自古也主張人性本善說，認為可以用道德來約束人們的行

為。父母愛護孩子，教育孩子是自己的事，是天經地義的，即使教育過程中出點小小的狀

況也不應由外人來代行自己的監護權。因此，醫生在發現丹尼斯的“傷口”后及時報警，

兒童福利院和警察用法律手段剝奪許大同的監護權讓其難以理解，也為后續的沖突升級埋

下了伏筆。中西方對人性本質是善是惡的不同態度也導致影片中雙方的沖突難以調和，直

到最后真相大白后才得以完美解決。

三、西方法律文化帶來的啟示

《刮痧》是一部反映中西法律文化差異的佳片，影片故事引發的司法沖突表面上看是不同

文化在交流與融合中出現的摩擦，是人們在不同價值觀指導下交往中出現的不和諧，實則

是不同法律制度下人們對待法律與親情關系的態度的激烈碰撞。西方社會崇尚天賦人權，

認為個人的權利與自由是至上的，強調個性的發展以及個人的權利不可侵犯，而在感到自

身的權利受到侵犯時，會堅決選擇法律武器來維護自身的合法權利。由于法治水平發達，

西方人的法律意識較高，在法律面前將感性事情和理性問題分得較清，對法律上的是非對

錯的判斷，往往不會摻雜個人的情感因素，在人際交往中更不會為了他人的利益而使自己

承擔不必要的義務。而中華民族在幾千年的發展中，形成了重視集體利益和家本位的價值

觀，強調集體的利益高于個人，一定程度上忽視了個人的個性發展。但基于國情與現實狀

況，集體價值觀有助于凝聚集體的力量完成個人所不能完成的事情，在中華民族的復興征

程中發揮著重大的作用。在我國的歷史傳統中，法律與道德始終是交織在一起的，人們在

人際交往中出現糾紛時，會想著尋求情與法兩種力量來實現自己利益的最大化。

中西方對待情與法關系的不同態度決定了人際交往中的沖突與碰撞，兩種價值觀沒有對錯

之分，二者都是各自民族經年累月才形成的處事規則，都是世界文化寶庫中不可或缺的價

值體系。但是，隨著人們權利意識的日漸增長，當今中國的立法也加強了對未成年人的保

護，即便是家長對兒童的輕微傷害，是否應啟動司法程序進行干涉確實也值得我們思考和

討論。此外，我們的法律與道德也存在沖突之處。落實公民如實作證的義務和觀念，在目

前實踐中看來仍然困難重重。面對自己的文化土壤，我們是否有必要做出更多的努力來落

實這項義務？不可否認，任何一種價值觀都有其獨特性，也有自身的不足與局限，世界法

律文化的多樣性不是僅僅建立在一種文化價值觀基礎之上的，而是吸收了多種文化的長處

，融會貫通了不同價值觀中的優異之處才得以和諧共榮。不同民族和國家的人民若想進行

良好的溝通與交流，就必須了解和包容不同的價值觀，積極體會和融入到對方的行為準則

中去，如此方能最大程度地避免法律中跨文化價值觀念的沖突和障礙，②實現雙方更好的

交融與發展。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發現，一些曾經被我們對立起來的價值觀，正在逐漸

被我們的社會所認同，并為我們在重新審視某些既有的法律制度時帶來啟示。

注釋：

①張繼.從《刮痧》談中西法律文化的同一與差異.大家.2012（2）.

②鄧伽.從電影《刮痧》看中西法律價值觀的差異.電影評介.20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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