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強迫癥”兒子共成長：你不好，我不老

中南

為了矯正兒子的強迫癥，她辭去不錯的工作，開辟了另一條人生之路，帶著兒子不停學習，不斷挑戰。最終，母子倆都有了不一樣的精彩。

檢察官媽媽淚奔：

帥氣兒子“極度弱智”

2016年12月29日，在江蘇常州保利大劇院舉辦的第37屆世界麗人大賽中國區總決賽上，上海選手陳葉芝獲得了風韻組全國總冠軍。臺下，她那患有強迫癥的兒子把手掌都拍紅了……

陳葉芝1963年生于上海市，她從小就喜歡冒險，愿意不斷嘗試新事物，不斷突破自己。到了結婚的年齡，她嫁給了一名警察。誰知，丈夫的性格卻是隨遇而安，知足常樂。新婚不久，陳葉芝炒股賺到了“第一桶金”，很是高興。丈夫卻覺得炒股風險太大，不如踏實地干好工作。隨后，兩人漸漸有了分歧，生活中也開始多了一些爭執。

1985年秋，陳葉芝參加上海檢察系統首次對外公招考試，從1000多名應聘者中脫穎而出，在上海南市區檢察院當了四年檢察官，后因才華出眾，被調往長寧區做區長秘書。

1989年12月25日，陳葉芝生下兒子，她覺得這是圣誕節的捷報，就給兒子取名“圣捷”。小圣捷白白凈凈，乖巧可人，誰見了都想抱一抱。陳葉芝帶著兒子走遍了上海灘，每到一處都拍照留念。每每看到影集中自己與兒子的合影，陳葉芝心頭都會泛起幸福的漣漪。

可是，圣捷進入重點小學仙霞路實驗小學后，情況就不一樣了。老師正講著課，他會“呼”地一下站起來，旁若無人地走出教室。不管老師怎么喊，他都置若罔聞。考試時，老師發完卷子，圣捷在試卷上寫下姓名就揚長而去，根本不管老師和同學怎么看他。

陳葉芝不明白好好的兒子怎么會變成了這樣，就帶他到醫院檢查。結果，醫生診斷圣捷患有強迫癥，而且“極度弱智”：“即使圣捷能活到三四十歲，其心智也不過是五六歲的孩子。作為父母，你們能做的，就是給予孩子更多的陪伴。”

陳葉芝無法接受這個結果，帶著兒子又去了幾家醫院，醫生的說法都差不多。她崩潰了，卻格外清楚，對于兒子這類患者，要想讓他們延續生命活下去，只能耐心地陪伴。

此時，陳葉芝因性格不合與丈夫離了婚。為爭取兒子的撫養權，陳葉芝放棄了財產。考慮到圣捷父親有家族相關遺傳史，律師建議陳葉芝申請法院改判孩子的撫養權，以緩解她的經濟壓力。好強的陳葉芝婉言謝絕了。她覺得丈夫其實也是一個不錯的人，既然分開了，就不要糾纏不休，因為那樣不僅大人痛苦，還會影響孩子。如果兒子有了什么意外，她也活不成了。

陳葉芝抱著兒子默默流淚。圣捷給她擦去淚水，說：“媽媽，我長大了和你結婚。”聽傻兒子這么說，陳葉芝流著淚笑了。而看到媽媽又哭又笑的，圣捷也咯咯地笑個不停。

笑過之后，陳葉芝還是想哭。一個離異女人，帶著嚴重智障的兒子，怎么走好今后的路呢？

圣捷無法在仙霞路實驗小學繼續讀下去，到特殊教育學校或許是條出路。可陳葉芝不死心，她不想現在就給孩子貼上“弱智”的標簽。經四處打聽，她了解到蘇州有所常規學校可以接收強迫癥孩子，便不顧領導和同事的極力挽留，毅然決然地辭去了區長秘書這一職位，帶著兒子前往蘇州學習。

每天，她都陪兒子上學。有媽媽在身邊，圣捷格外安靜，也不動輒走出教室了。陳葉芝利用課間休息時間，給兒子補課。圣捷沒聽懂的地方，她就再講一遍，一直講到兒子點頭說：“媽媽，我會了。”放學回家，陳葉芝先給兒子做飯，然后再輔導他寫作業。

沒了工資收入，陳葉芝只能靠著以前的積蓄維持生活。她不舍得買貴一點的菜，買一點豬肉也要把瘦肉全部挑到兒子碗里。圣捷讓媽媽吃，她就夸張地說：“再吃，媽媽就真的成大象了。”圣捷要是硬要媽媽吃，陳葉芝就象征性地吃上一小塊。

以往風風光光、人見人夸的職場生活，距離陳葉芝越來越遠。可是，為了兒子，她不后悔。這樣的日子，陳葉芝一直堅持了好幾年。兒子上四年級時，他們才返回上海。

圣捷記憶力不錯，但是因智力不佳，對數字不太感冒，他總是混淆“6”和“9”。母子倆飯后散步，陳葉芝便經常指著小區的車牌對兒子進行強化訓練。經過一兩萬遍的重復認知，圣捷終于分辨清楚了“長辮子的是6”，“大頭的是9”。

衣服上的商標，如果出現了一個線頭，圣捷都必須要媽媽剪掉。否則，他就會難受，惱火，耍脾氣。一個簡單的生活常識，他一晚上可以問上百遍，每一遍，他都要求媽媽必須認真回答。

一般孩子半小時可以做完的作業，圣捷擦了寫，寫了又擦，往往要磨蹭三四個小時。而且，圣捷還反著寫字，糾正起來特別難。陳葉芝為此大傷腦筋。這些強迫癥的典型癥狀，圣捷至今都還有。

為兒子做榜樣：

我們兩個都不放棄

兒子越“弱智”，媽媽越堅強！陳葉芝不怕別人取笑，就怕兒子喪失生活的信心。她決定成為兒子的榜樣，讓自己先做個英雄媽媽。

圣捷喜歡聽鋼琴曲，陳葉芝聽說彈鋼琴可以改正不規范的握筆方法，就想和兒子一起學鋼琴。當時她已經33歲了，手指遠不如孩子的靈活，記憶力也不如往年，但為了兒子，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譜子，夜晚兒子入睡后，她還要強化訓練。

后來，圣捷的握筆姿勢改過來了，但沒有了繼續學鋼琴的耐心。陳葉芝就讓兒子陪坐在旁邊，她來練琴。圣捷看著媽媽的手指像十只天鵝一樣，在鍵盤上翩翩起舞，眼神里往往滿是陶醉和崇拜。兒子的安靜與快樂，在陳葉芝看來，就是上帝賜給她的最大獎賞。

2002年，為了更好地陪伴兒子，陳葉芝開辦了“葉子琴行”和鋼琴學校。她覺得，自己和兒子就像兩片相依為命的樹葉，即使寒冬來臨，也要站立在生命的枝頭。她把琴行的三樓隔開，騰出一層當教室，聘請鋼琴老師教學生。

當時，陳葉芝的鋼琴級別不夠，也沒有教師資格證書，沒法帶學生。但她堅信“笨鳥先飛”的道理，勤奮苦練鋼琴，用10年時間考過了鋼琴十級。

考慮到將來教學的實際需要，陳葉芝又報考了比利時聯合商學院與同濟大學繼續教育學院合辦的碩博連讀課程。每個周末，陳葉芝就讓琴行的保姆照看兒子，她去聽課。可是，一旦打不通媽媽的電話，圣捷就會著急發火。endprint

一次，恰巧陳葉芝手機沒電了，圣捷打不通媽媽的電話，搬起凳子就把電腦屏幕砸出一個大窟窿。然后，他裸體跑下樓，把正在練琴的老師和學生們都嚇哭了。隨后，他又跑到琴行對面的超市，掀翻了里邊的貨架。110民警聞訊而來，把圣捷帶到了派出所。在派出所，他竟然哼唱起了張國榮的《我》：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天空海闊/要做最堅強的泡沫/我喜歡我/讓薔薇開出一種結果/孤獨的沙漠里/一樣盛放的赤裸裸……民警看到這種情形，啼笑皆非。

陳葉芝不得不把兒子送到精神衛生中心。然而，待在那里，見不到媽媽，圣捷也不能安靜。陳葉芝住在閘北區，當地精神衛生中心床位緊張，她只好把兒子送到閔行區。這樣，她每次往返都要5個多小時。如果孩子們和父母下午3點見面，一旦陳葉芝遲到幾分鐘，圣捷就會“大鬧天宮”。工作人員只好要么給他打鎮定藥劑，要么把他綁在床上或凳子上。

陳葉芝看到被綁著的兒子，心都要碎了，她哭得一塌糊涂，請求工作人員：“我還是把孩子接回家算了，至少在我身邊，他會更有安全感。”

圣捷回到家，依然如故。陳葉芝周末上課或者有事外出時，經常接到110民警的電話。無奈之下，陳葉芝先后3次把圣捷送往精神衛生中心。

圣捷的智力雖然停留在五六歲，但他的身體已經長成大小伙了，身高一米八，力氣也很大。他有暴力傾向，一旦發火，有時會痛打陳葉芝。而看著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媽媽，圣捷又會過來坐在地上，拉拉陳葉芝的手問：“媽媽，疼不疼？”陳葉芝只能抱著兒子，心里流淚，臉上卻笑著說：“不疼，兒子！媽媽不疼！”

圣捷發火，很多時候完全沒有意識。作為媽媽，她不僅不能反擊兒子，還要更加小心地呵護他。陳葉芝對兒子說：“兒子，在媽媽心中，你是一個天才。為了陪伴你，媽媽要做一位真正的英雄。你陪著媽媽，媽媽陪著你，咱們永不分離！”圣捷聽不太懂媽媽話里的深刻含義，卻能從媽媽的眼神中明白，媽媽不會放棄他，他們都是“好孩子”。

圣捷格外喜歡張國榮的歌，每次都聽得特別開心，還會跟著哼唱，時間長了，竟學會了108首張國榮的歌。圣捷認真地對媽媽說：“張國榮是我的偶像。我要改名，就叫張國榮。”陳葉芝勸兒子：“改名行，但不能改姓呀！”圣捷不依不饒：“張國榮是我的偶像。我要改名，就叫張國榮。”

陳葉芝只好退一步：“那你就叫‘陳國榮吧，跟媽媽一個姓，行不行？”圣捷聽了，欣然同意。

從此，圣捷改名為陳國榮。張國榮在上海的演出，無論票價多么昂貴，陳葉芝都會毫不猶豫地搶占最佳觀看位置。

為了更好地陪伴兒子，也為了給兒子“定制”一位英雄媽媽，陳葉芝以驚人的毅力堅持學習，不僅考過了鋼琴十級，取得了同濟大學翻譯與企業管理專業的博士學位，還利用三年時間分別通過了初級、中級、高級教師資格考試。

陳葉芝的故事不脛而走，到她的鋼琴學校報名的學員越來越多。最多時，她一個人就帶了140名學生。

改名“陳國榮”：

為兒子舉辦十場演唱會

2003年4月1日，張國榮從香港文華東方酒店24層健身中心露天平臺縱身一躍，落地而亡。

聽說偶像自殺了，陳國榮對媽媽說：“我的偶像都死了，我活著也沒意思。”陳葉芝心如火焚，卻還是鎮定地安慰兒子，說：“你的偶像死了，可是媽媽還活著啊。你至少還得陪媽媽吧？”陳國榮聽不進去，堅定地搖搖頭：“媽媽，我還是不想活了。”

很長一段時間里，陳國榮都沒放棄跳樓的想法。在康復中心接受治療期間，他爬上教學樓房頂，嘴里嘀咕著要找張國榮，被及時趕到的保安救了下來。

陳葉芝只好再次把兒子接回家中。可是，陳國榮趁媽媽不注意，從三樓陽臺跳了下去，雙腳粉碎性骨折，鮮血染紅了褲腿。至今，他的雙腳里面仍有手術鑲嵌進去的鋼板。陳葉芝萬般無奈，忍痛賣掉黃金地段三樓的房子，買了距離琴行較近的一樓商品房居住。這樣，兒子即使突發奇想跳下陽臺，也無大礙。

為了弄清楚兒子的心理，陳葉芝還專門考取了心理咨詢師。她了解到，像兒子這樣的強迫癥患者，平均壽命只有40歲，但他們大多不是因為身體原因死亡，而是因為容易鉆牛角尖產生過激行為，從而導致意外傷亡。要想確保兒子的安全，就只能讓他高興一點，少鉆牛角尖，從而減少意外。陳葉芝想到了表演，兒子喜歡張國榮，如果兒子能登上舞臺演唱張國榮的歌，他就會高興，這樣他的過激行為就會減少，對自己的傷害自然也會減少。

2016年1月15日，陳葉芝不顧周圍人質疑的目光，勇敢地走進了“中國最美媽媽”大賽現場，獲得了“最勇敢媽媽特別榮譽獎”。陳國榮抱著獎牌，為媽媽點贊：“媽媽是最勇敢的，也是最特別的。”陳葉芝強忍著內心的淚水，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賽后，很多電視臺或單位主動聯系陳葉芝演出。每次，陳葉芝都帶著兒子，她來個開場舞，然后讓兒子演唱張國榮的歌曲。雖然陳國榮的歌唱水平并不高，但因為有媽媽的故事做鋪墊，觀眾對他也從不吝嗇掌聲。

兒子喜歡唱歌，唱歌能讓他忘記執念。陳葉芝決定自己伴奏，在兒子30歲之前，給他開10場演唱會。

2016年12月，陳葉芝在第37屆世界麗人大賽中獲得風韻組全國總冠軍。

那一年，他們受邀演出21場次。每次演出結束，主辦方都會給陳國榮發個紅包，少則兩百，多則兩千。陳國榮對錢沒什么概念，去買漢堡，往往拿出一張百元大鈔朝柜臺一扔就走人。但是，每次演唱完，陳國榮都會認真地問媽媽：“媽媽，我是不是最帥的？”陳葉芝就會用手帕擦擦兒子額頭的汗水，點點頭說：“我兒子是最帥的。”陳國榮聽了，眉開眼笑。

2017年3月初，陳葉芝帶著兒子參加東方衛視《媽媽咪呀》的節目錄制。因為節奏沒跟上，加上唱錯了詞，陳國榮丟掉話筒，氣呼呼地坐在地上，任憑陳葉芝怎么勸也不回家。導演過來幫忙，說：“我們去問問評委你唱得好不好，行嗎？”陳國榮這才站起來，聽到評委夸贊他唱得好，他又向導演提出要求：“那你得給我買虎皮蛋糕。”陳國榮特別愛吃虎皮蛋糕。翌日，節目正式錄制前，導演果然買了四塊虎皮蛋糕，陳國榮大快朵頤。之后，在陳葉芝的伴奏下，陳國榮深情演唱了張國榮的《我》。

母子兩人在《媽媽咪呀》的節目播出后，陳國榮坐地鐵被乘客認出來，第一次享受到了被讓座的待遇。受到明星般的追捧，陳國榮一路上合不攏嘴。

2017年4月1日，陳國榮的第二場個人演唱會在上海徐匯區扎西達娃餐廳進行，主題是“為你增情”。這一次，陳國榮深情的演唱，把陳葉芝都唱哭了。這是她這么多年第一次酣暢淋漓地哭。這淚水，是欣慰，更是幸福。

2017年9月13日，在上海長寧區延安西路金錢豹大酒店，“美麗生活共同度過”陳國榮第四場演唱會舉行。陳葉芝和兒子合唱了《深情相擁》，讓人潸然淚下。

看兒子越來越開心，今年54歲的陳葉芝感覺自己正重獲青春，她愿意就這樣一直陪著兒子，他不好，她不老！

【編輯：潘金瑞】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