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西第三共和國政體辨析

福建 林小靜

法蘭西第三共和國政體辨析

福建 林小靜

歷史必修一“歐美資產階級代議制的確立與發展”這一專題講述了近代四個資本主義國家的政體，其中對法蘭西第三共和國政體的辨析是學習難點之一。本文對這一問題做出分析，希望能幫助教師加深對這一專題的理解。

一、什么是共和制政體？

共和制區別于君主制，它是指國家的權力機關和國家元首由選舉產生并有一定任期的政權組織形式。共和制在不同的社會環境、社會形態和階級屬性的國家，具有不同性質，可分為這幾種情況：

根據國家最高行政權力的歸屬，以及立法機關與行政機關的關系，資本主義民主共和制又分為議會共和制、總統共和制和半總統半議會制共和制。

總統共和國：比如美國，總統由選舉產生，有一定的任期，總統既是國家元首又是行政首腦，內閣由總統組織并對總統負責，總統不對議會負責，行政機關（政府）和立法機關（議會）相互獨立。

議會共和國：比如當今的德國、意大利、印度，議會掌握國家最高權力，內閣由議會選舉產生并對議會負責，總統是國家元首，地位是象征性的，不掌握實權，內閣總理才是行政首腦。議會制共和國又稱責任內閣制共和制。

半總統半議會制的國家比較少，今天的法蘭西第五共和國就采用這種政體，它兼有總統制和議會制特點：一方面，總統是國家元首，掌握最高行政權，有權任命總理和部長等內閣成員，主持內閣會議，公布法律，統帥軍隊，總統不必對議會負責，體現了總統制的特點；另一方面，總理為政府首腦，領導政府活動，政府決定并指導國家政策，對議會負責，體現了議會制的特點。

二、法蘭西第三共和國的政體是什么？

這要從法蘭西的1875年憲法入手，這部憲法實行了65年，也許相對于美國一部憲法用了兩百多年它算不了什么，但是對于憲法不斷變更的法國來說，它卻是法國歷史上實施時間最長的一部憲法。這部憲法并不是一部系統完整的憲法，而是由三個憲法性的文件組成，即《參議院組織法》《政權組織法》和《國家政權機關相互關系法》。它對國家權力結構是這樣規定的：

（1）立法權由參議院和眾議院行使。參議院議員由地方議會間接選舉產生，眾議院議員由成年男子直接選舉（普選）產生，體現了代議制民主的特點。

（2）行政權由總統和內閣掌握。總統由參議院與眾議院聯合組成的國民議會依絕對多數票選出，任期七年，可以連選連任。總統是國家元首和軍隊最高統帥，經眾議院同意任命內閣，經參議院同意可以解散眾議院，可以任免高級文武官員，有特赦權，有權締結和批準對外條約。總統的每項命令須經各部部長副署。總統和內閣部長共同向議會負責。

我們用如下圖示直觀地把它呈現出來：

1875年憲法沒有明確規定國家采用何種政體，關于國家權力的規定有很大的矛盾：一方面，總統好似無冕之王，任期長、權力廣；另一方面，總統權力受內閣和議會的約束，議會有很大的權力。那么，法蘭西第三共和國到底是總統制還是議會制呢？

事實上，法蘭西第三共和國基本上是議會制共和國。為什么這樣說呢？因為憲法頒布之初總統權力很大，第三共和國政體帶有總統制和議會制混合的特點，很快地，權力中心轉移到議會，法國成為議會制共和國。

法蘭西1875年憲法是帕特里斯·麥克馬洪總統任內頒布的。總統的實際權力非常大，頗像德意志帝國皇帝，權力覆蓋多方面，總統不僅擁有行政權，而且擁有部分立法權和司法權。他幾度按自己的意愿選任內閣總理、強行解散眾議院。直到1879年1月，共和派又贏得參議院的多數，麥克馬洪辭職，共和派格雷維當選總統，格雷維當選后馬上發表聲明：“我真誠地服從議會制度的大法，我永遠不與憲法機構所代表的國民意志作對。”從此，第三共和國總統失去實際權力，由議會主控政府，議會共和制逐步確立。

第三共和國的議會共和制政體可以從以下三點看出來：

（1）國家行政首腦是總理而非總統。有照片為證，下圖是巴黎和會上操縱和會的協約國“三巨頭”：

英國首相勞合·喬治、法國總理克里孟梭和美國總統威爾遜。請注意，參加協約國最高會議的，英國是首相，美國是總統，兩人都是本國的行政首腦，按照國際會議對等的原則，法國也應該是一個掌握最高實權的人物，他是總理克里孟梭，而不是總統。可見，內閣總理才是法國行政首腦。

（2）總統的權力受到諸多約束。雖然憲法規定內閣由總統任命，但是總統任命的內閣總理必須是議會兩院獲得多數支持的政黨領袖，再由總理組織內閣，可見，總統任命只是一種形式。另外，總統的命令須內閣部長副署才能生效，內閣可以利用這條規定架空總統，掌握行政實權，所以總統的巨大權力只是象征性的。而美國總統無需對議會負責，其行政命令不需要任何內閣成員的副署就可生效。

（3）議會成為國家的權力中心，總統和內閣對議會負責。1875年憲法規定，總統由議會選出，對議會負責；內閣部長關于政府的一般政策對兩院負責，參眾兩院對內閣成員有問責權。在現實中，議會實現了對內閣的完全控制，倒閣頻繁，比如克里孟梭擔任議員時曾先后18次倒閣成功，被稱為“倒閣能手”“老虎”；在第三共和國存在的70年中，先后更換過104屆內閣，第三共和國內閣因此有“短命內閣”之稱。

三、為什么1875年憲法關于國家權力結構的規定如此矛盾呢？

為什么1875年憲法關于國家權力結構的規定如此矛盾、模棱兩可呢？為什么總統似乎有巨大的權力卻處處受限制？為什么按憲法規定法國政體像總統制又像議會制呢？原因在于：

（1）君主派的強大、內訌與夢想。當時法國君主派勢力比較強大，但是君主派勢力并不統一，分為兩派，正統派主張擁立波旁王朝的后裔，奧爾良派則擁立七月王朝的后裔。兩派爭執不下，客觀上造成了共和派的勝利。當然這個勝利是微弱的，關于共和國的議案在議會以353票對352票的一票之差獲得通過，史稱“一票共和”。但是君主派又希望有朝一日總統能變成國王，所以在憲法中規定了總統任期長權力廣。

（2）工業革命的開展使共和派的力量得到增長。19世紀中后期，法國第一次工業革命完成，工業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的力量不斷壯大，共和派的力量得到增長。為了防范君主制的復辟，共和派盡可能把國家的實際權力放在議會，約束總統的實權，這就使憲法多處對總統權力進行約束。此后，隨著第二次工業革命的開展，資本主義徹底地戰勝了封建勢力，加上長期的政治斗爭使民主共和觀念深入人心，共和派在議會選舉中獲勝，君主派已無立足之地，總統權力受限成為必然趨勢，法國自然是議會制共和國。

總之，自1789年大革命爆發以來，法國政權更迭頻繁，政體多變，直到1875年憲法通過后，共和政體才穩固下來。當年那個被喻為從門縫中潛入的、不被看好的共和國竟然穩定下來，直到結束于二戰納粹德國的進攻之下，前后共70年。相對于存在了12年的第一共和國和存在了4年的第二共和國來說，第三共和國要長久得多。最重要的是，它贏得了法國人對共和政體的支持，二戰后第四第五共和國相繼成立，法國再不曾回到君主制時代。

福建省泉州市第五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