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人與青年人風險決策比較

夏維海 印 男 李迷娣 陳 璟,2

(成都師范學院，四川 成都 611130)

·調查研究·

老年人與青年人風險決策比較

夏維海 印 男1李迷娣1陳 璟1,2

(成都師范學院，四川 成都 611130)

目的基于雙系統模型考察老年人與青年人的風險決策差異。方法選取120名老年與青年被試，采用哥倫比亞卡片任務(CCT)“冷”版本和“熱”版本作為風險決策考察任務。結果個體在不同任務類型下的風險決策差異顯著(Plt;0.001)；在“熱”CCT下，老年人與青年人的風險決策差異顯著(Plt;0.05)，在“冷”CCT下，二者之間差異不顯著；此外，老年人與青年人的計算能力差異顯著(Plt;0.01)。結論(1)在情感加工作用下，老年人比青年人更傾向于風險規避；(2)在審議加工作用下，老年人與青年人的風險決策無差異，但前者的情緒狀態更穩定。

風險決策；哥倫比亞卡片任務

生理老化導致的基礎認知能力下降會影響個體的決策。首先，包含工作記憶衰退在內的一些認知功能的下降會影響策略的選擇和應用；老年人更愿意采用信息搜索量少、整合更容易的簡單決策策略〔1,2〕，但其完成簡單決策任務所花費的時間仍長于青年人〔3〕。其次，在信息整合的過程中，特別是在需要綜合考慮多重信息的情況下，老年人會比青年人出現更多的錯誤〔4〕；但在這種相對復雜的情況下，老年人基于猜測、簡化策略及規避負性信息等原則〔5〕，反而會比青年人更快地做出決策〔4〕。再次，獎賞學習機制的受損會導致老年人在建立刺激和獎懲之間的關系時出現學習困難，從而影響其最終的決策行為〔5,6〕。但當決策任務涉及的學習成分較少時，年齡差異在行為成績和神經活動中都消失了〔7〕。風險決策是社會情感系統和認知控制系統兩種神經系統的作用相互競爭的結果〔8,9〕。有研究表明個體的大腦額葉會一直發育到25歲左右〔10〕，并且直至年老階段依舊具有可塑性〔11〕。而額葉是參與決策加工的重要腦區之一，基于畢生發展的視角來研究個體的風險決策機制有助于進一步提高現有決策理論的生態效度〔12〕。但目前有關風險決策的年齡差異的研究結論并不一致。一些研究發現老年人與青年人的風險決策存在差異，前者傾向于風險規避〔13～15〕；有些研究發現在某些條件下老年人具有與青年人相似的風險尋求傾向〔16～20〕。此外，也有研究表明老年人與青年人的風險決策行為傾向無差異〔21〕。本研究旨在采用哥倫比亞卡片任務(CCT)比較老年人與青年人的風險決策差異。

1 資料與方法

1.1一般資料 被試均招募自四川省某市主城區。青年被試60名，男30名，女30名，年齡17～23歲，平均(20.25±1.39)歲；一半來自高校大學生群體，一半來自社區群體。老年被試60名，男32名，女28名，年齡60～80歲，平均(67.15±9.82)歲；一半來自高校退休人員，一半來自社區群體。實驗前所有被試均未吸煙或飲酒，也無任何神經系統疾病。

1.2研究方法 采用2(被試類型：青年人、老年人)×2(任務類型：“冷”版本、“熱”版本)的兩因素混合實驗設計。其中，被試類型和任務類型為自變量，前者是被試間變量，后者是被試內變量(呈現順序隨機)。因變量是被試選擇卡片的數量。整個實驗過程包括四個階段。(1)簡易智能狀態檢查量表(MMSE)。該量表涵蓋的認知項目較廣泛，敏感度較高，操作簡單方便，現已被全世界廣泛應用〔22〕。采用北京協和醫院神經內科AD課題組制定的標準Ⅵ版，包括11個項目：時間定向、地點定向、即刻記憶、連續減計算、詞語延遲記憶、命名、繞口令、閱讀理解、命令執行、造句、復寫圖案，共30個小條目；答對計1分、答錯計0分，總分0～30分。MMSE結果受文化程度的影響較大，目前的通用做法是按照文化程度分層劃分界值〔23〕。本研究參測者的文化水平均為小學程度以上，參測者需在10～15 min內完成MMSE，量表得分需gt;26分方可成為合格被試參與實驗下一階段。(2)CCT。采用E-prime2.0軟件編制實驗程序，包括“冷”、“熱” 兩個任務版本；被試根據電腦屏幕提示點擊鼠標來選擇卡片〔25〕。(3)運算能力測驗。該測驗包含11個條目，每一條目答對計1分、答錯計0分，總分為0～11分，常被用于評估被試對概率信息的理解能力〔24〕。(4)決策策略使用自我報告問卷。問卷開發者為Figner等〔25〕，包含三個維度：①評估被試情緒被激發的程度；②評估被試在多大程度上受到情感策略影響；③評估被試在多大程度上受到理性策略的影響。共29個條目。被試需根據自身完成CCT時的情況，用百分比表述對每一題項的回答。如“你是否依靠直覺完成任務？”回答0表示“完全沒有”，100%表示“完全一致”。各維度得分按其所包含的所有條目總分的平均分來計算。實驗完成后，隨機選取3輪結果作為被試的最終成績，以所得分數乘以0.01后的數值作為被試的盈利，加上5元(基本獎勵)一同發放給被試；若盈利結果為零或負數，則被試最終僅獲得基本獎勵(獎勵規則實驗前告知被試，并與其簽署知情同意書)。

1.3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18.0軟件進行描述統計、單因素方差分析、兩因素方差分析和Pearson相關分析。

2 結 果

2.1年齡與CCT成績的關系 為考察兩類被試在CCT中的卡片選擇數量，以被試類型與任務類型為自變量、卡片選擇數量為因變量進行兩因素方差分析。結果表明：被試類型主效應顯著，F(1,118)=5.14，P=0.03lt;0.05，η2=0.04；即相較于青年人，老年人會選擇更少的卡片。任務類型主效應顯著，F(1,118)=128.71，Plt;0.001，η2=0.52；即與在“冷”CCT中的決策相比，被試在“熱”CCT中選擇更少的卡片。兩個因素之間的交互作用不顯著，F(1,118)=9.31，P=0.41gt;0.05，η2=0.01。為考察兩種CCT中個體的風險傾向，分別在兩種任務中以被試類型為自變量、卡片選擇數量為因變量進行單因素方差分析。如表1所示，在“熱”CCT下，老年組任務成績為13.89±3.26，青年組為15.50±4.00；被試類型主效應顯著，F(1,118)=5.84，P=0.02lt;0.05，η2=0.05；在“冷”CCT下，被試類型主效應不顯著，老年組任務成績為19.63±4.31，青年組為20.45±3.99；F(1,118)=1.17，P=0.28gt;0.05，η2=0.01。這說明：在“冷”CCT中，老年人比青年人選擇了較少的卡片，表現出風險規避的傾向；但在“熱”CCT中，老年人與青年人的風險決策無差異。

2.2計算能力水平與CCT成績的相關分析 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比較兩類被試的計算能力水平。老年(8.53±2.47)與青年被試(10.97±0.18)的計算能力水平存在顯著差異，F(1,118)=58.08，Plt;0.001，η2=0.33；說明老年人的計算能力水平顯著低于青年人的計算能力水平。進行計算能力得分與兩種任務成績的Person相關分析，r=0.147，P=0.287；可見，被試的計算能力與其“熱”CCT成績不存在顯著相關，但與其“冷”CCT成績存在顯著相關。

2.3決策策略使用情況 除了在“冷”任務的直覺判斷維度上兩類被試的得分差異不顯著外，在兩種任務的其他維度上兩類被試的得分均存在顯著差異。此外，與“熱”任務相比，兩類被試在“冷”任務中都存在更少的情緒激活、更多的直覺判斷和理性判斷。說明兩類被試在完成兩種CCT的過程中，存在不同程度的情緒激活，并采用了不同的決策策略。見表1。

表1 不同類型被試在兩種任務中的策略使用比較結果

3 討 論

本研究結果體現的風險決策行為的年齡變化模式，可以從認知發展和情緒體驗兩方面得到解釋。在涉及審議加工系統控制的決策中，從認知發展的角度看，個體的認知能力會對其決策產生重大影響，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但老年人的認知發展到底是隨著老化而逐漸降低、不變，還是升高呢？關于這一問題，學界存在很大的爭議。互補能力假說(Complementary Capabilities Hypothesis)認為：老年人的決策能力受到流體智力和晶體智力的交互影響——當流體智力逐年下降時，晶體智力可以從另一條通路進行彌補，從而幫助老年人做出正確的決策〔26〕。正常老化老年人的決策能力受到其晶體智力和流體智力兩方面的共同影響。隨著流體智力的下降，老年人表現出學習能力受損，從而在需要學習成分參與的決策情境中表現出比青年人更差的決策行為。但閱歷和晶體智力的增長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補償老年人學習能力下降所帶來的決策困難。Zaval等〔27〕指出：晶體智力可以幫助老年個體減少對信息的使用，更加有效地加工信息，去除無關信息和識別無用信息，進而提高老年人的決策能力。本研究結果體現出老年人基礎認知能力(即流體智力水平)的下降；這種下降可能會影響其風險決策質量。但是，在一個需要深思熟慮的“冷”CCT中，老年人的豐富人生經驗會彌補其認知能力的不足，幫助老年人做出正確的選擇。因此，本研究所發現的“在‘冷’CCT中老年人與青年人的風險決策行為無差異”的現象就得到了很好的解釋。我們可以推斷，從認知發展方面來看，正常老化的老年人的風險決策能力與青年人的相似。

然而，處于情感加工系統控制下的風險決策行為存在不同的年齡效應。本研究發現，在具有強烈情緒體驗的“熱”CCT中，老年人比青年人更傾向于風險規避。造成這一差異的一個重要因素很可能是情緒體驗。因為通過被試的策略使用自我報告結果可知：無論是在哪個版本的CCT中，老年人的情緒激活程度得分均低于青年人。這可能是因為：隨著老化，老年人的情緒體驗保持穩定甚至有所提升〔28〕。社會情緒選擇理論(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Theory)也提出：時間知覺會影響人們的社會目標；老年人通常感到自己在世的時間已所剩不多，這種時間的有限性會促使其行為目標發生轉變——由獲取知識向獲取情感滿足轉變〔29〕。這會導致老年人將更多的加工資源投入到對情緒情感的調節方面，從而更傾向于對積極刺激進行加工，表現出情緒的“積極效應”，即盡力規避因決策行為造成損失而產生消極情緒。在“熱”CCT中，被試每做出一次選擇后系統都會給出反饋，所以“安全選項”獲利即代表收益的積極信息能讓老年人更滿足；而“風險選項”損失所產生的消極信息對老年人的影響更大；既然保證確定的收益最重要，那么老年人就會表現得更保守。此外，也可能因為：與青年人相比，老年人一生中有過更多失敗的經歷，所以后者具有更多的享樂動機，把規避損失看得更重要，以防止自身出現負性情緒〔30〕。所以，在“熱”CCT中，老年人為了規避負性情緒而比青年人表現出更少的冒險性，傾向于風險規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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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15修回〕

(編輯 袁左鳴)

B844.4

A

1005-9202(2017)22-5680-04；

10.3969/j.issn.1005-9202.2017.22.089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71601136)；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16YJC630005)；四川省哲學社會科學研究“十二五”規劃項目(SC15B070)

1 四川師范大學教師教育與心理學院

2 四川師范大學心理發展與應用研究中心

陳 璟(1979-)，女，教授，博士，碩士生導師，主要從事決策心理與發展心理研究。

夏維海(1978-)，男，講師，碩士，主要從事教育與公共管理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