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希 斯
再不想跟牛頓道晚安
★文/希 斯
我想我真正愛上物理是在高考結束后,因為我以為我終于可以和它再也不見了。可大概老天爺看不慣我的得意,在我暢想了一學期大學美好戀愛、美好社團生活以及美好的一切的時候,突然在大一下學期出現了一門叫作“建筑力學”的課程,我當時的心情大概是——天將亡我!為何快樂的日子總是如此短暫!
當我哭喪著臉看向寢室的學霸:“老大,完蛋了,我要掛科了?!崩洗笠荒樀ǖ乜戳宋乙谎?,以為我又開始裝瘋賣傻了,回道:“哪有那么夸張?”我瞬間油然而生一種“夏蟲不可以語冰”的惆悵感,明知道對方是年年拿國家獎學金的學霸,為何還天真地想要別人理解學渣的苦痛呢?
而苦難在這時只是剛剛開始而已。我看著幾乎貫穿了整本教材的彎矩公式以及彎矩圖,幾乎昏厥。彎矩對我來說除了是一條好看的曲線外,什么都不是。再看看我旁邊的老大,又做完了一道課后習題,而且受力圖上全是漂亮的曲線。我再一次感覺到全世界深深的惡意。
回想我上中學時,曾經作為物理天才外加英語傻瓜的老爸總不停提醒我,一定要好好學習英語,不要重蹈他的覆轍。他的話,我自然是記在心上的??墒菤v史總是喜歡變換著上演,開了一扇門,再關上一扇窗。結果是,成了英語小達人的我卻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物理白癡,也或者,白癡都不足以形容。
關于物理的辛酸史,我想我可以寫上一本長度大概可以和《水滸傳》媲美的書。
才進高中,當發現班主任是物理老師后,我大概就已經預見了我未來的艱難日子。物理老師的頭是典型中年男人的“地中海式”,以至于我后來高中三年的物理課堂幾乎都被他那一片光禿禿的頭頂亮得晃眼。第一次上課,班主任就問我們對于物理的理解。那時的我拿著筆低著頭,心想,物理還能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沒道理嗎?
我并不是沒有想過辦法讓物理盡可能變得有道理些,比如我一次又一次地從課桌邊緣給橡皮擦一個初速度讓它飛出課桌,以完美的拋物線降落在地。在這短短的過程中,我需要思考速度、加速度以及位移發生的變化。然而這一系列的變化只發生在須臾之間,我腦中甚至連這幾個詞都沒來得及全部出現,橡皮擦就已經掉落在地,于是我只能重復重復再重復。
后來,就連曾經時常出現在我的語文作文中的大科學家牛頓也在物理課后變了樣,他對我來說再也不是激勵我前進的偉人。我發現物理書上所有的字我都認識,但連起來我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開始頻繁地在物理課堂睡著。物理老師發現后,對我進行了嚴厲警告。其實那時候我想告訴他,我前面的物理天才也每天都在睡覺,然而我盯著班主任轉過身后的光亮腦勺,無比清楚地知道他只會對我這種白癡動怒,誰讓我不只白癡看起來還不努力呢?
我也不是沒有想過和我前排的物理天才搞好關系,當我終于鼓起勇氣和他探討一個木塊沖上木板到底發生了什么。那天他大概心情很好,向我描述了整個具體的過程:“這個其實很簡單的,我們要先弄明白一個問題,假設木板足夠長……”他說完之后的結束語仍舊是:“這個其實很簡單的?!钡衣犕暌院?,第一次發現,原來我的母語不只可以讓我看不懂也可以讓我聽不懂。
物理天才其實對我也是動過惻隱之心的,比如他專門找了一個大帥哥的例子來為我分析物體移動的方向與力的方向不在同一直線所做的功——那位大帥哥叫貝克漢姆,例子據說是世界足壇未解之謎的香蕉球腳法。我心里不止一次地歡呼貝克漢姆好帥貝克漢姆好厲害,卻還是沒能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
當物理、化學和生物變為一門理綜之后,我的苦難變得更加深重了起來。當前排的物理天才又一次拿到了理綜物理最高分時,我只能用“我是語文第一,語文總分比物理高”這樣的理由來安慰自己。
然而有一天,連我的化學老師都看不下去了,看著我語重心長地說道:“好好學物理,不要偏科。”我當時似乎聽到了我心碎的聲音。
高考轉眼在即,我看著我理綜試卷上幾乎白茫茫一片的物理大題,我再一次下定決心向前排的物理天才求教。經過三年相處,他最愛說的那一句“這個其實很簡單的”仍舊沒有變,而在這時無法聽懂母語的我也沒有變。
高考理綜考試的那天上午,當我以部分時間問詢牛頓找出答案快速做完理綜選擇題以后,卻在我究竟先做哪一科目的非選擇題時犯了難。物理天才不止一次告訴我,物理分最高,先做物理,但當我看完兩道物理題再在腦子里搜尋完牛頓三大運動定律仍舊沒有思路以后,我還是毅然決然投向了化學的懷抱。結束的鈴聲響起,我的物理大題仍舊是白花花的一片,算作對陪伴我三年光頭頂的物理老師最后的致敬。
并不會有人知道,物理白癡曾經答對過一道全班都答錯的天體運動的題目,因為這一名物理白癡曾在凌晨時分將所有天體運動的公式變換著背了很多遍,她自己并不知道其中的原理,可就是可以倒背如流。
物理白癡總是表現出“我白癡我無力”的假象,卻不知道在多少個晚上挑燈夜讀,研究磁場研究勢能研究電路,睡覺前還要堅持和牛頓道一聲晚安。我不知道牛頓有沒有聽到我的問候,到最后我聽著王菲的《白癡》睡著了。
物理:你好!物理:再見!
(摘自《中學生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