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

★文/王建國

錯位

★文/王建國

一

他戴著安全帽，握著鉛筆專注地畫著圖紙。

傳達室王大爺喊道：“張技術員，你愛人來電話了?！?/p>

電話里妻子嬌柔欣喜的聲音傳過來：“老公，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咱兒子會叫爸爸了。來，兒子，快叫爸爸！”

他心頭一熱，聲音有些抖：“唉——乖兒子，等忙完了這個工程項目，爸爸一定回家陪你玩哦！”

二

他在現場指揮調度：“吊車，向左30度，上一點，再上一點?！毖g的“大哥大”響起，他避開嘈雜的聲響，躲到一邊接通電話。

妻子的聲音傳過來，充滿溫情和喜悅。“老公——告訴你一個消息。咱家明明的二胡獨奏進入全市少兒藝術大賽的決賽了，明天就要去參加比賽呢！”

隨后，兒子稚嫩的聲音跟了過來：“爸爸，明天回來陪我去少年宮參加比賽好嗎？”

他滿心愧疚，沮喪地說：“兒子，祝賀你，爸爸為你感到驕傲。等完成了這個工程，爸爸一定回來好好陪你，好嗎？”

三

他坐在電腦前冥思苦想。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

兒子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青春期的沙啞?！鞍职?，謝謝你捎給我的足球。媽媽說，你讀大學時是校隊的球員，什么時候陪我去踢球呀？”

他有些自豪又有些無奈地說：“兒子，生日快樂！爸爸等報告弄完了，一定陪你踢足球，好嗎？”

四

他提著公文包急匆匆地向會議室走去，電話響起，是兒子。

“老爸，學校下周舉行18歲成人禮，學校要求家長來校見證孩子的成人儀式，您能來參加嗎？”

他望了望身邊一個個趕來開會的下屬，無奈地說：“兒子，單位有個新項目要上馬，我正準備去開會。非常遺憾，不能見證你的成人禮。兒子，爸爸祝賀你長大成人！”

五

他伸了個懶腰，自言自語地感嘆，“唉，終于可以在家過一個完整的周末了?！?/p>

沖著兒子房間喊：“明明，難得有個空閑的周末，來，咱倆好好聊聊?！?/p>

明明抱著足球從房間走出來說：“老爸，真是不巧，剛才跟同學約好了，9點到體育中心踢球。下次再陪您聊吧?！?/p>

望著兒子消失的背影，他有些落寞。

六

他提著鳥籠在公園溜達，一個小伙子騎車從他旁邊擦過，差點就撞上了他，年輕人很有禮貌地道歉：“對不起啊，大叔?！?/p>

他突然就想起了正在讀研的兒子，掏出手機撥通兒子的電話：“喂，明明啊，在干嘛呢？好久沒給家里打電話了，現在怎么樣，陪爸聊會兒？”

“爸，我現在沒時間，小麗約我去看電影呢。哎呀，要遲到了。爸，改天陪您聊啊?！?/p>

七

明明走出機場，打開手機，媽媽的電話就迫不及待地打了進來。

“喂，明明啊，總算打通了。你爸中風住進了醫院，剛從昏迷中醒過來，一醒就喃喃喚著你的名字。你能抽空回來看看嗎？”

明明帶著哭腔說：“媽，爸現在怎樣了？有生命危險嗎？我剛下飛機，董事會正等著我匯報談判結果呢?！?/p>

媽媽安慰兒子說：“孩子，你安心工作吧，醫生說了，你爸已經度過了危險期。等你忙完了，再回家看看吧。”

八

明明丟下行李箱，跪倒在他面前，他在供桌上無限憐愛又意味深長地望著兒子一家三口。

明明將相框緊緊地摟在懷里，喃喃地說：“爸，兒子回來了，來，咱爺倆好好聊聊?！?/p>

（摘自《長沙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