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大學 河北 保定 071002)
《詩經》和花間詞中女性形象對比
劉冬梅
(河北大學河北保定071002)
《詩經》是我國第一部現實主義詩歌總集,翻開詩經撲面而來的是原始清新的氣息,尤其是國風和小雅,其民謠大部分是來自下層民眾,透著濃濃的生活氣息,特別是關于婚姻愛情的詩,直抒胸臆,其中寫思婦懷人、棄婦已開后世詞之先河。《花間集》是五代后蜀趙崇祚所編的詞選集,被奉為倚聲填詞之祖,收錄溫庭筠、韋莊等十八位作家的詞。本文試從審美差異、服飾色彩和個性思想三個方面對比兩本詩集中所表現的女性形象之異同。
詩經;花間詞;女性形象
健壯和柔美的對比是詩經和花間詞中女性形象最大最直觀的差異。先秦以大為美,不同于漢以后的審美標準,和今天的審美標準也不同。詩經時代人口稀少,人們從事農業生產,男人碩大意味著有能力勞作和保護家人,女人碩大意味著蓬勃的生命力,能繁衍更多的后代。詩經中被贊美的女性都是身材高大健壯的,“有美一人,碩大且卷。……有美一人,碩大且儼。”,“碩大無朋”,“辰彼碩女,令德來教。”在詩經的年代,男女是以大為美。朱自清說:“大人猶美人,古人‘碩’、‘美’二字為贊美男女之統詞,故男亦稱美,女亦稱碩。”贊美男性也是“碩人”,像《邶風·簡兮》、《鄭風·叔于田》、《鄭風·大叔于田》、《衛風·伯兮》也都是用“碩”來形容男性的高大健壯之美。
花間詞中女性形象多是纖柔的,細瘦的,《花間集》中所敘寫之女性多是酒宴歌女,閨閣思婦,審美趣向是纖手、細腰、細眉。“轉盼如波眼,娉婷似柳腰”、露桃宮里小腰肢,眉眼紅、斗鈿花筐金匣恰,舞衣羅薄纖腰、 “腰如細柳臉如蓮”、“纖腰婉約步金蓮”、“翠娥爭勸臨邛酒,纖纖手,拂面垂絲柳”、“閑折海棠看又拈,玉纖無力惹余香”、“嬌艷輕盈香雪膩,細雨黃鶯雙起”。花間詞的作者都是士大夫階層,這些詞作又是他們在酒宴上寫的付與歌女演唱的歌詞,柔美纖瘦的審美符合他們歌舞游樂的閑雅之趣。
詩經中也有幾首寫女子寫的比較柔婉的,像《秦風·蒹葭》中在水一方的伊人,《鄭風野有·蔓草》清揚婉兮的美人,則具有一種花間的意味。
詩經中審美以素淡為美,顏色上喜歡白色素色。這樣的審美也是由當時的勞動生產力水平決定的。先秦時代衣服的面料多是天然的麻布、葛布。絲織品和羔裘雖已出現,但是僅限于少數貴族,普通百姓并沒有機會穿。《國風·葛覃》寫一位女子歸寧前準備衣物,“為絺為綌,服之無斁”,絺是細葛布,綌是粗葛布。《衛風·碩人》“碩人其頎,衣錦褧衣。”貴族女子莊姜出嫁時外面罩一層麻布的褧衣,掩蓋比較華麗的衣服。
再看《鄭風·出其東門》
出其東門,有女如云。雖則如云,匪我思存。縞衣綦巾,聊樂我員。
出其闉闍,有女如荼。雖則如荼,匪我思且。縞衣茹藘,聊可與娛。
從男性視角和口吻陳說東門之外美女如云,而他只中意那個素衣女子,詩經的年代物質貧乏,衣服也都是樸素自然的,沒有華麗的顏色,而詩經的作者多是下層勞動人民,這種素淡為美反映了先秦勞動人民的審美要求。
《花間集》中則是輕衣漫舞,華麗服裝,其中所描繪的女性都是著繡衣、繡衫、繡羅、繡襦、羅袂、羅衣、羅裙、羅襦、羅袖,綾羅錦繡的衣服,衣服上有精美的刺繡。刺繡一般是用金縷線,繡鳳凰、鴛鴦、鸚鵡、鷓鴣之類。“淚痕新,金縷舊”,“玉釵斜簪云鬟髻,裙上金縷鳳”,“錦薦紅鸂鶒,羅衣繡鳳凰”,“故將纖纖,玉指偷捻,雙鳳金線”,“柳色披衫金縷鳳”。
色彩上也比較鮮艷,很少素色的,紅藍翠綠黃都比較多。“月羅春水綠”、 “滿街垂柳綠陰長,嫩紅青翠間濃妝”、“額黃侵膩發,臂釧透紅紗”、“阿嬌初著淡黃衣,倚窗學畫伊。”、“記得緑羅裙,處處憐芳草。”“卻愛藍羅裙子,羨他長束纖腰。”、“瑟瑟羅裙金線縷,輕透鵝黃香畫袴。垂交帶,盤鸚鵡”、 “焦紅衫映緑羅裙”、“細霧垂珠珮,輕煙曳翠裙”。
詩經中的女子,形象鮮明,敢愛敢恨。在聘婚制、媒妁制的先秦時代,要求婚姻自主,反抗父母做主的婚姻。《鄘風·柏舟》女子自己有了心上人,向母親傾訴“母也天只,不諒人只”,要求婚姻自主;《鄘風·蝃蝀》寫一位女子不待父母之命自擇配偶;《鄭風·溱洧》描寫男女春游,互贈信物表達愛意;《鄭風·將仲子》寫男女逾墻私會,女子絮絮告誡情人;《王風·大車》女子在婚姻遇到阻礙時,選擇和心上人一起私奔,并發誓“榖則異室,死則同穴”;《召南·行露》女子不為強暴所迫,不畏權勢絕不屈從。《邶風·柏舟》、《邶風·日月》、《邶風·谷風》、《衛風·氓》、《王風·中谷有蓷》的棄婦,雖然也有哀嘆和哭泣,但是她們敢于表達對負心人的譴責,得出“遇人不淑”、“遇人艱難”的結論,懂得當斷即斷。
花間中女性不會采取主動態勢,只是無奈地面對離別和遺棄,靜靜地等待歸人,其女性皆是撫琴落淚、倚屏不語、夢覺難眠、慵起梳妝、斂眉含羞之類,沒有鮮明個性。“殘月出門時,美人和淚辭”,“別君時。忍淚佯低面,含羞半斂眉”,“愁勻紅粉淚”,“玉郎薄幸去無蹤。一日日,恨重重,淚界蓮腮兩線紅”,花間詞中的棄婦只是怨恨落淚,沒有獨立個性色彩。
而韋莊的這首《思帝鄉》
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將一個真摯堅決,追求美好愛情的女子躍然紙上,其堅決的誓言、大膽的表露真是令人贊嘆。
[1] 程俊英.詩經譯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2] 楊景龍,(后蜀)趙崇祚.花間集校注[M].北京:中華書局,2014.
[3] 朱自清.古詩歌箋釋三種[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
劉冬梅(1990-),女,蒙古族,河北承德。河北大學古代文學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詞曲學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