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陽中學 四川 綿陽 621000)
林黛玉“病態美”折射出的中國傳統審美觀
何宇
(綿陽中學四川綿陽621000)
《紅樓夢》中林黛玉的美是“病態美”,聯系歷史簡析中國古代文人對“美”的認識發展歷程,曹雪芹借林黛玉之美的描述展現了封建社會巔峰男性特別是文人階層的獨特審美觀。女性的“病態美”折射的是男權社會的強權和“病態”。
林黛玉;中國美;歷史變遷;中國古代文人;男權
《紅樓夢》第三回中,介紹黛玉的場景時借寶玉之目,詳細的描述了黛玉:“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兩鬢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區區幾字便把黛玉那病態美躍然紙上,讓讀者仿如身臨其中。
什么是女性的病態美?脫離歷史,這總是難以說清楚的。中國“美”歷史變遷如下:結實健康—細膩柔弱—自然飄逸—雍容華貴—纖瘦嫵媚。隨著中國社會的發展,到了明末清初,對女性的審美也開始發生了深刻的裂變,“病態美”開始占上風。在那個時代,文學作品,尤其是仕女畫,往往以審美體驗的錯位去挑戰世人的感官、挑逗男人的心理,端出一大群“美女一根釘”的孱弱女性形象,對美的偏愛一變而為對病態美的偏執,以一種義無反顧的姿態跌入病態美的深淵。此后,盡管批評聲不絕于耳,然而,這阻擋不了喜歡和欣賞病態美的風氣如涓涓溪流,源遠流長,至紅壇為最盛。
馬未都先生將審美分為四個層次,從低到高依次是俗艷、含蓄、矯情和病態,也許是由于《紅樓夢》乃中國古典文學之頂峰的緣故吧,曹雪芹先生將對病態美的欣賞奉為審美的最高層次,遠高于對唐詩宋詞為代表的含蓄美。
曹雪芹有幸生在清初,飽受病態美浪潮的沖擊,必定是把“病態美”當成最高的圣物去膜拜的,他虔誠地把林黛玉當作活的祭品獻給“病態美”的神壇。要說曹雪芹對中國文學有什么貢獻的話,實在就是他通過自己獨特的病態審美視角,把病態審美表達做到了極致,對病態美的追求達到了窮形盡相,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一掃中國古人的“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含蓄審美講求,從此李杜喪威。
曹雪芹執著于極致的細節,在瞬間與細微中發現病態美,然后用其一支巨筆決絕地呈現給讀者,不由你不墮落到追求病態美的新常態中!在創作林黛玉的過程中,曹雪芹必定陷入了極端恍惚的狀態,仿佛嫌林黛玉遭受病痛的折磨還不夠病態,給她一個風吹吹就壞的羸弱身材也不能趁心,他終于冷酷地引導健康的薛寶釵閃亮登場,務要林黛玉受到病痛和情感的多重打擊和煎熬!將中國人認為越美越要珍惜的傳統打得粉碎!這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態啊?但紅壇理解曹雪芹,他是因為林黛玉無論是病痛還是感傷,看上去都實在太美了,所以一定要毀掉,不能讓她留在這個污濁的人世間。
曹雪芹對病態美的追求,已經到了棄絕任何人倫道德,拋開任何世俗考慮,升華進入到一種純粹的境界,從而挖掘出一個理想的病態美世界,看著一點都不現實,但卻是美的。現實的健康美和理想的病態美相互對抗又糾纏不清,因此成為《紅樓夢》的最大亮點。
病態美在中國古典語境下應該不是個貶義詞,它是中國古代文人的審美傾向。病態本身也很美。林黛玉傷春悲秋的憂郁其實都屬于病態美的一種。
中國古代文人十分欣賞這種病態美:比如歪曲的松樹、畸形的金魚,病梅、殘荷、斜陽…;各種身死志存的故事,比如岳飛、荊軻、屈原、袁崇煥、李定國…出塞的昭君,哭倒長城的孟姜女,化蝶的梁祝…或許這只是中國博大的文化中的一部分,但卻是世界各種文化中特別的一幕。
實際上病態美強調的是“崇高的痛感,與生命的苦難”。
魯迅文章寫文人的病態雅趣“愿秋天薄暮,吐半口血,兩個侍兒扶著,懨懨的到階前去看秋海棠。”
他們看不到美人內心的哀愁,領略不到“此時無聲勝有聲”的傷感,殊不知,從古至今,憐憫都是一種高貴的情緒,因為正直勇敢健康的心靈才有資格憐憫,庸俗的人沒有這種情緒,庸俗的人只關心世俗,他們沒有多少內心世界,而我國古代最講究內心世界,所以病態美盛行。
中國有長期壓迫婦女的歷史,女人被當作男人玩弄的對象和傳宗接代的工具。欣賞女人的病態美在中國有根深蒂固的傳統。最明顯的表現就是古代知識分子對小腳的欣賞。中國男人所欣賞的“三寸金蓮”是建立在對女性身體的終身殘害之上的。“當審美意趣達到頂峰,社會財富給予它合適的風水土壤,這種標準變得權威化”,綜上所述,這種病態的審美觀念溯其根源,就是男權的中國傳統社會中“學而優則仕”有權勢的文人對女性審美“工具化”的極致體現。
[1] 朱光潛《悲劇心理學》,人民文學出版社1993年版
[2] 李澤厚《中國美學史·緒論》(第一卷),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4年版,第33頁
[3] 王曉旭《美的奧秘》山西教育出版社,1987年版
何宇(1974-),女,漢,四川綿陽人,高級中學語文教師,大學(漢語言文學學士),四川省綿陽中學,研究方向:高中語文教學及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