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論語》看孔子的生死觀

(陜西師范大學文學院 陜西 西安 710119)

從《論語》看孔子的生死觀

王文雅

(陜西師范大學文學院陜西西安710119)

生死問題是人類一個永恒的話題，生活在兩千年多前的孔子也有著自己關于生死的思考，雖然他對此并未做一個完整的論述，但從他的只言片語中我們可以看出其對生死的一種價值取向。本文以《論語》為本，試圖從生死有命、生者為貴、積極處世三個大的方面來分析孔子的生死觀，探討孔子對生死的看法。

《論語》;孔子;生死觀

我們首先了解一下什么是生死觀。按字面意思來理解就是指人關于生與死問題的基本看法，涉及的問題一般有：如何看待自己的生命；自己活著的目的和意義是什么；如何看待終將來到的死亡；自己要以什么樣的態度活著等。關于生死問題的思考并不是從我們現代人才開始的，它自從有意識的人類產生起就存在，這一問題一直伴隨著人類的發展。但是有意思的是它一直存在卻沒人能做一個可以服眾的解答，不同的人有著自己的生死觀，按照自己的方式活著。在兩千多年前，我們的偉大的圣人孔子也會思考關于生死的問題，他也在思考怎樣是有價值的人生、怎樣對待死亡以及應該怎樣活著這樣的問題，由此他形成了自己的生死觀。

《論語》是記錄孔子及其弟子言論的書，據楊伯峻先生統計，《論語》中“生”字出現了16次，“死”字出現了38次，這也說明了孔子對生死有著一定的關注。其實書中雖然出現了些許關于“生”和“死”的字眼，但是真正關于孔子對生死問題的論述也算不上多，只有十幾處。不過我們從這些不成系統的論述中也可以探討孔子對生死的價值取向，本文歸結為以下三個方面：生死有命、生者皆貴、積極處世。這三點互相聯系，一同體現了孔子的生死觀。

1 生死有命

人們對“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句話并不陌生，這句話出自《論語·顏淵》：“商聞之矣，死生有命，富貴在天。”是孔子的弟子子夏勸慰司馬牛之語。然而關于如何理解“命”，學界是有一定爭議的，不過現在學界一般傾向于把“生死有命”的“命”解釋為一種必然性。這句話雖然不是孔子親口所說，但它也反映了孔子對生死的看法。孔子認為死亡是無法避免的一件事情，人們是無法擺脫死亡的。在《論語·顏淵》中記載：“子貢問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這段話雖是孔子強調在施政中以取信于民為重，但是其中的“自古皆有死”確實是反映了孔子關于死亡是每個人都要經歷的看法。弟子冉伯牛生病后，孔子去看望他，說道：“亡之，命矣夫！”(《論語·雍也》)在《論語·先進》篇還記載了季康子問孔子的弟子中誰最好學，孔子當時回答道：“有顏回者好學，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從這些話中我們可以看出孔子認為人類是控制不了自己生死的，即生死有命，同時這些言語也體現了孔子對必然到來的死亡的無奈之情。

孔子雖然明白生死是必然之事，但是他對死亡是無法做到完全釋懷的，這一點可以從他對兩個弟子死亡的態度看出來。孔子這一點和莊子又是不同的，雖然兩個人都認可死亡是一種規律，但是莊子卻認為死亡是“相與為春秋冬夏四時行也”，“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死亡并不可怕，所以他在妻子離世的時候能鼓盆而歌，并不覺得悲哀。從孔子和莊子的對比中我們可以看出孔子更多是從現實人生出發看待死亡，他更關注生命本身。這一點也使得孔子珍惜自己和他人甚至是整個人類群體的生命，認為生者為貴。

2 生者為貴

孔子認為生者為貴，他尊重生命珍惜生命。我們從孔子所提倡的“孝”和“仁”中也可看出他對生命的尊重。首先，孔子提倡孝順，正所謂“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人應該珍惜自己的生命。在對待父母時應該做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論語·為政》)這便表現了孔子對生命的尊重。此外，孔子還提倡“仁愛”，“仁愛”作為孔子思想的核心，體現了儒家思想的倫理價值，同時也反映了孔子對人生命的珍惜。愛自己、愛親人、愛朋友，這些表現的都是人的自然情感，體現的則是對生命的關愛。

2.1 孔子對自己生命的珍惜

一個人在愛他人之前應該先學會愛自己，孔子對自己的生命很是珍惜。《論語·鄉黨》篇記載：“康子饋藥，拜而受之。曰：‘丘未達，不敢嘗。’”意思為季康子給孔子送藥，孔子拜而接受，卻說道：“我對這藥性不是很了解，不敢試服。”孔子不輕易服用別人給的藥物，這就是考慮到了自己的健康問題。另外，《論語·述而》篇記載了孔子病重子路請求祈禱的事件，“子疾病，子路請禱。子曰：‘有諸？’子路對曰：‘有之’；誄曰：‘禱爾于上下神祇。’子曰：‘丘之禱久矣’”古代的一般病痛為疾，重病為病，此處疾病相連使用，是說孔子現在病得很重。孔子在這個時候為自己祈禱，體現了他對自身生命的重視。

2.2 孔子對他人生命的珍惜

正所謂生者為貴，孔子認為人們應該珍惜他人的生命，學會愛他人。我們從孔子對待死去弟子的態度可以看出他對他人生命的重視。在自己最為得意的弟子顏回去世后孔子哭訴說：“天喪予！天喪予！”(《論語·先進》)《論語·先進》中還記載：“顏淵死，子哭之慟，從者曰：‘子慟矣！’曰：‘有慟乎？非夫人之為慟而誰為？”這些言語都表現了孔子因為顏回的死很傷心，這也體現了他對他人生命的珍視。孔子的馬棚有一次失了火，孔子從朝廷回來，他問：“‘傷人乎？’不問馬。”(《論語·鄉黨》)從孔子在處理家廄焚毀一事時的態度，我們可以看出他首先考慮的是人的生命問題，這體現了孔子認為生者為貴的思想。

2.3 孔子對群體生命的珍惜

孔子不只單單認為自己和弟子或者親人的生命是可貴的，他尊重更多群體的生命，這也體現了孔子的一種博愛思想。孔子關心的是整個群體的生存問題，他不局限于個人。正是基于這種高尚的思想情操，孔子反對戰爭，關心人民的疾苦，他珍惜生命，把愛看得高于一切。《論語·述而》篇記載：“子之所慎：齋，戰，疾。”意思就是說孔子所小心慎重的事情有三樣：齋戒，戰爭和疾病，其中的戰和疾都體現了孔子對生命的珍視。孔子曾說在作戰時必求“臨事而懼，好謀而成”的人，這是因為戰爭關系到了整個國家的生存安危，關乎到許許多多百姓的生命，所以要慎重。孔子生活在兩千多年前的社會，在那個時代禮崩樂壞，各諸侯國為了爭奪權力不惜一次一次發動戰爭，在戰爭中人們的生命朝不保夕，經常經歷死亡。可以說，死亡是當時人們不得不面對的殘酷的社會現實。孔子在那個時代對戰爭基本上是持批評態度的，他非常主張“禮”在社會秩序中的作用，這便體現了孔子對群體生命的珍視。

3 積極處世

孔子不愿意過于探討人死后的問題，他主張活在當下，珍惜現有的生命，在活著的這段時間努力生活。

3.1 活在當下

孔子的弟子子路曾經向他請教關于死亡的問題，孔子卻說生的道理還沒有弄明白，怎么能夠懂得死？即：“季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問死。’曰：‘未知生，焉知死？’”(《論語·先進》)孔子在這里并非否定死后的世界，他只是存而不論。孔子可能認為死后的世界與自己的生活距離太過遙遠，解釋起來又太復雜，還不如不去糾纏。所以，孔子認為人與其一味去糾結死后的事情，還不如努力過好現在，珍惜現世的生命，使自己的生命變得有價值。

3.2 樂生思想

孔子一直被人們尊為圣人，可謂是永垂不朽。其實孔子一生經歷坎坷，顛沛流離。他晚年周游列國，奔波勞碌，只為宣傳自己的“仁義”理念。但是在那個分崩離析的時代他的理念根本不適用于社會，他自然經常碰壁，《史記·孔子世家》也記載：“魯終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于仕。”但是孔子秉著“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堅持著他理想。孔子一生的經歷就是踐行了他所說的“知生”，活在當下，積極處世。當時葉公向子路問孔子為人怎么樣，子路沒有回答。孔子對子路說道：“女奚不曰，其為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論語·述而》)孔子的意思是讓子路說自己是個用功便忘記吃飯，快樂便忘記憂愁，不知道衰老就要到來的人。我們說衰老意味著距離死亡更近了，但孔子并沒有為此而憂慮，他更多考慮的是自己的理想抱負，希望過好今生。

孔子并不把富貴與否作為判斷生命的價值是否得到實現的標準，他“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云。”(《論語·述而》)孔子還對弟子顏回的安貧樂道贊不絕口，“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論語·雍也》)這些話都體現了孔子以生為樂的處世態度。《論語·先進》中還有記載了這樣的一個故事：子路、曾晳、冉有、公西華侍坐，孔子問四位弟子的志向，曾點回答道：“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當時孔子喟然嘆曰：“吾與點也！”從孔子對曾點愛好自然的認同來看，孔子是一個熱愛生活并且珍惜生命的人，這便是積極處世的人生態度，也可以說是孔子對于想過怎樣的生活這個問題給出的答案。但是我們也不能忽視孔子所認為的人的最高理想境界“仁”，或者說人的最高追求“道”，孔子為了實現這些理想是愿意放棄生命的。

除了以上的三點以外，孔子還主張死得其所，他認為人死得要有價值，有意義。孔子認為死亡是必然的不可避免的現象，所以他認為人應該積極處世并珍惜生命，但是他又認為當生命與“道”或“仁”出現沖突時，應該殺身成仁。但是孔子不提倡為了“小義”而死，認為那是不值得的，這也體現了孔子的權變思想。

總體來說，孔子認為死亡是無法避免的的事情，所以在現世人們應該珍惜自己和他人的生命，積極處世，向人的最高理想境界“仁”不斷努力。但當人的生命和“仁”發生沖突時，孔子認為應該舍生取義，這是孔子的一種以道德價值為核心的生死觀。孔子的生死觀雖然距離我們現代社會很遙遠，但對我們來說依然具有借鑒意義，我們人活于世，也當珍惜生命，積極向上地生活。

[1] 楊伯峻.論語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1958.6.

[2] 南懷瑾.論語別裁[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1990.4.

[3] 葛彬超.試析<論語>中孔子的生死觀[J].惠州學院學報，2012.8.

[4] 張小建.孔子與蘇格拉底生死觀之比較[D].江西師范大學，2008.5.

[5] 楊儀均.試談<論語>中的生死觀[J].天府新論，2007.6.

王文雅，女，漢族，河北，研究生在讀，現就讀于陜西師范大學文學院，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