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四幕

文︳伍 雯

語文四幕

文︳伍 雯

深秋的清晨，陪著孩子們在教室早讀，陪伴我的還有我心愛的文學雜志。讀選登在刊物上的優秀習作，一篇又一篇……“如果有天堂，天堂應該是圖書館的模樣”……我能感覺到我喜歡的那些文字正慢慢地浸入我的肌膚、滲進我的血液、塑造著我的靈魂……此生與文學相識、相知、相戀、相伴的多少個日子，隨著歲月的流逝本已漸漸模糊，此刻又似乎更加清晰……

懵懂孩提：怦然相遇，青梅竹馬

用母親的話說，我愛上文學，多半是像了外婆。外婆沒念過書，卻能即興作詩，勞動時生活中想到什么，就能出口成章，說出來的話還挺有詩韻的。

其實我知道，我愛上文學，最初緣于我家的流動書屋。村上辦了一個幼兒園，母親被邀去做幼兒園的園長兼老師，我自然成了母親的小跟班。幼兒園里的小人書曾讓我讀得如醉如癡。正是這些小人書，讓我知道山那邊還有一個不一樣的世界。那個不一樣的世界讓小小的我不禁神往。那時母親又是村上的干部，郵遞員會將村上訂的報紙雜志先送到我家，我就有了近水樓臺先讀文的暢快。那些讓人迷的小人書和報紙雜志，自然成了我家的流動書屋，這流動書屋散發的悠悠書香，讓童年的我流連忘返……

不過真正讓我心動的還不是這流動書屋，第一次相遇，便讓我怦然心動的是父親慧眼識得的兩本書：一本《青少年日記》，一本《全國中小學生作文選》。是父親發現了我的文學才華，或者只是不經意的引導？記得那時我上四年級，我對這兩本書真是愛不釋手，父親說我讀得廢寢忘食。

讀過這兩本書，我再也不滿足于讀了，我要寫！也是從那里起，我開始寫日記。說是寫，其實很大程度上是仿。就是那些半寫半仿的文字，在家人眼里，卻成了至寶。父親最喜歡在晚飯后讀我的日記，邊讀邊比劃，很多時候能將大伙逗得發笑，個個都是前俯后仰……

豆蔻年華：春花秋月，忘情追逐

我對文學的熱愛在家人的歡快笑聲中瘋長。

讀我喜歡讀的書，寫我想要說的話，享受著家人對我的莫大鼓勵和支持，我度過了懵懂的小學時光，來到了初中。

我愛文學，愛得更加瘋狂。語文老師用“快速作文法”教我們寫作文，我是第一個交卷的；作文講評時，我最先完成的作文往往成了范文；每兩周才有一次作文課，沒有作文課的那個星期三，讓我倍感失落；寄宿的晚上，詩興來時，就著月光，捕捉靈感；數學課上，放縱興致，猛啃小說；班級的“黑板報”，有了我的一席之地；學校宣傳欄的主編，頻頻向我約稿；家里的后花園，喇叭花開了，我寫小詩《窗臺上，那朵紅花》，小詩記錄著她的成長；對精心培育我們的老師心存感激，我寫詩一首《心聲》，多才多藝的班主任為之譜曲成了我們的班歌。初生牛犢不怕虎，我開始放飛那些春花秋月的文字，讓她們去尋找理想的歸宿；少年不識愁滋味，那些春花秋月的文字，居然為我銜回一本又一本獲獎證書；滿腦子的文學夢，一路忘情的追逐，帶著夢幻色彩的詩作《假如……》覓到了高枝《全國中小學生作文選》……

青春歲月：千辛萬苦，風雨無阻

帶著對文學的五彩斑斕的夢幻我踏入了高中校園。

從小鎮通往學校的是一條小道。小道旁邊有一家書店，聽說是一位落榜的學長開的。那里的書可買可借，我們常去光顧。那年代，有錢買書的同學真不多，大多是借。那時我常省下伙食費去借書。我讀書的速度快得驚人，一本書兩三天看完，立馬再去換一本。讀得最入迷的是那本《曼哈頓的中國女人》。后來又迷上了三毛，《撒哈拉的故事》《雨季不再來》《稻草人手記》《萬水千山走遍》《傾城》……一本接一本地看。當時心里就想：等我將來上班拿工資了，我要把三毛的所有書都買回家，好好讀……

高一高二還算風平浪靜。爹媽見我作文競賽總能拿個第一名，也就默許了我的放縱；老師看我語文好，數學也不賴（尤其是代數），自然少了擔憂；同窗唱著我作詞、借用《戀曲1990》曲的班歌，興奮中還有鼓勵……

高三終究來了。閑暇時間少了，學習競爭大了，思想壓力有了……爹媽反復強調的是考不上大學怎么愛文學？老師始終叮囑的是你的特長只有在大學才能更好地發揮，同學每每傳達的是“我要上大學我要上大學”！我呢，是繼續追逐我的文學夢，還是努力攻讀考上大學？太多的聲音讓我別無選擇，我已經揮不動手，可還是要暫別了——我的文學！

再拾文學夢，已在師大。學校圖書館，我是常客；文學講座，我是忠實的聽眾；現當代文學課堂，飛揚著如火的激情；征文比賽，流淌著似水的情思；校園原創歌曲（同學作詞、作曲、演唱）征集，跳躍著美妙的音符……

大學畢業，家人不讓我去沿海城市闖蕩，我只好去了我極不情愿去的革命老區，當上了老師。絢麗的文學夢與平靜的現實砥礪著我的心，嘗盡苦悶與徘徊后的我，只能靠對文學的執著維系著生命。生活里只有沉寂，沉寂后只有筆耕。頻頻的退稿一度讓我心灰意冷，偶然一次征文獲獎又點燃了希望：接到獲獎喜訊時我在老家度暑假，放下電話我從老家趕到市里，買了火車票，從800里外的家鄉直達省城，參加頒獎會，再轉車去我工作的縣城……

眾里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也曾有過千辛萬苦。慶幸的是，走在文學路上的我，一直是風雨無阻……

人到中年：執子之手，朝朝暮暮

參加工作三年后我步入了“圍城”，不經意間又做了母親，閱讀和寫作一時成了奢望。2003年，特別想參加市里舉辦的“撤縣并市十周年征文”活動，當時兒子還未滿三歲，我白天忙上課忙學生，晚上帶兒子，把兒子哄睡了，往往到了深夜。眼看著截稿日期越來越近，那個急呀……有一天我下定決心，等兒子入睡了，我無論如何也要完成征文，我有太多的話想說，不說出來憋著怪難受。好不容易哄好兒子，又到了深夜。我開始寫作，心里的話如汩汩泉水，涌入筆端，我要傾訴的是我在這里成長的點點滴滴：“……如此說來，你我的情緣就這般定了？你從不在意我曾有的不屑，因為你一定知道總有一天我會悄悄地迷上你……”（《千里之緣山水牽》）文章寫完，已到凌晨四點多，我感覺不到絲毫的倦意，有的是表達的酣暢淋漓，我喜歡。

和孩子們一起學習我酷愛的語文，我喜歡。扎根課堂，我喜歡思考，有隨筆《神童“泯然眾人”與非神童“拔苗助長”》發表于《語文天地》；教書育人，我愛上傾聽，交流所得《為孩子點一盞希望的燈》被《湖南教育》收納；教育現象，我常愛深究，直面現實，《“空”肚子和“空”腦袋》幸得省報賞識……

這么多年來，我愛語文，教語文，才猛然發覺：這是多么幸福的人生！和孩子們在文學的天地遨游，共享文學的魅力；有更多的時間親近文學走進文學擁抱文學愛文學，何嘗不是美夢成真！當激情的碰撞變成文字抑或鉛字，豈不感慨：走過千山萬水，方知相愛并不簡單，相守也不難……

語文于我，究竟意味著什么？童年時你是我親密無間的伙伴，少年時你是我忘情追逐的夢幻，青年時你是我心靈棲息的驛站，現在你已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常駐我的心間……現實社會，功利盛行，浮躁當道，我依然樂意“鉆進文學成一統，管它春夏與秋冬”。

此生與語文相識、相知、相戀、相伴的無數個日日夜夜，教會了我：身處困境的時候，一定期待春暖花開；教育孩子的時候，少點功利多些愛；行走在大地上的時候，記得仰望星空看到未來……

看世間滄海桑田，任人世風云變幻，語文，我對你的愛從來都不曾改變。就這樣追尋你，在生命中的每一天。

（作者單位：瀏陽市第四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