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葡萄

□賀向花

紫葡萄

□賀向花

互聯網項目經理職位，像串熟透的紫葡萄，誘人地掛在枝頭。令對互聯網項目管理有夢想的人，怦然心動。

我為之傾心已久。西裝筆挺，氣宇軒昂，我走進這個在全國都頗有影響的互聯網企業，面試。負責招聘的兩個男人一胖一瘦，我在他們對面的椅子上坐定。瘦男人，目光從我的簡歷上移開，仔細打量我。我早做過功課，知道瘦男人是公司的副總裁，這次招聘結果如何，由他一錘定音。

盡管我已被不同企業拒絕十二次，我卻越來越快樂。我知道，我能行。拒絕我的越多，那個既接納我，又被我接納的企業，才能脫穎而出。

我咬準字音，加重語氣，一字一頓說：“我叫蘇鐵，二十八歲。”胖男人開口說話，我專注地凝望他，側耳傾聽。他說：“你這個PMI的PMP證書，是全球項目管理領域含金量最高的認證，能考到它很不容易。”被認可的喜悅開成一朵小花，從我彎起的眼角溢出，散發到對面，胖男人接收到了。他接著說：“可是，根據你的個人簡歷，我認為，軟件工程師的職位，會更合適你。”

我心里咯噔一響，我說：“一路走來，我與項目管理結下不解的緣分，我不想放棄。做過三年軟件工程師，三年項目管理工作，按照我的職業規劃，要更進一步了。”胖男人癟癟嘴，聳聳肩，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我將目光轉向瘦男人。瘦男人坐直身子，頗有興趣地打量我。彼時，我身體前傾，微微向前探頭，仍然全神貫注側耳傾聽。瘦男人說：“那你談談你對互聯網項目管理的認識。”

我繃了一下雙唇，直擊要害地說：“除了對項目管理專業知識的嫻熟掌握之外，更重要的是溝通—與領導的溝通，與客戶的溝通，與團隊成員的溝通。溝通的好壞，直接關系到整個項目的運行。”

“溝通。唔……”瘦男人深吸一口氣，用懷疑的口吻說，“需要大量溝通的工作，你認為你能勝任？當然，專業技能你沒有問題。”我閉一下眼睛，咽一口唾液，但毫不退縮地說：“今后的工作過程中，您會相信，我能。”

我從瘦男人眼中看到欣賞的眼神。顯然，胖男人也感受到了。胖男人吃驚地看著瘦男人，說：“每個人都有個體的特點，我們何不根據他自身的特點，給他軟件工程師的職位呢？”

瘦男人思考了一會兒，把這個問題重新拋給了我，他說：“你怎么看這個問題？”

我說：“是的，我有耳聾的殘疾證，離得遠我會聽不清楚，但是，近點，專心點，這個可以克服。”

瘦男人說：“不用說了，軟件工程師也許更適合你。”我說：“希望您能再考慮一下，若您只能提供軟件工程師的職位，我只有放棄。”瘦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說：“為什么不選擇更宅一點，不需要與人打交道的軟件工程師，非要執著于項目管理呢？”

我想起了從前。我說：“我一歲時，我媽發現，有時叫我，沒有反應。媽帶我到醫院去檢查，原來我有聽力障礙，無法治愈。”我對瘦男人笑一下，又對胖男人笑一下，繼續說，“為了讓我學會說話，我媽一個字一個字教我。常常，一個字要大聲重復十遍二十遍，我才能發出像樣一點的聲音。我從小就喜歡吃紫葡萄。媽說我吃紫葡萄很順溜，可是說‘吃紫葡萄’，就說不好。這個詞組，媽教了我整整三十五天，我才說得準確。”

瘦男人說：“嗯，你的普通話雖然咬字重一些，說得稍用力，但還是比較標準的。”我自豪地沖他們點點頭說：“是啊，我媽能教會我像正常人一樣說話，讓我充分相信，我也能像正常人一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瘦男人說：“吃紫葡萄。”然后看著我。我會意地笑。我說：“吃紫葡萄。怎么樣？還行吧？”

瘦男人看胖男人，胖男人也笑。

瘦男人說：“恭喜你，希望今后我們的合作像今天一樣愉快！”

我微笑說：“會的。”

（原載《天池》2016年第11期作者自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