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黃

□申 弓

天地玄黃

□申 弓

跟先生來到小市場，嘩，好熱鬧，小攤販的攤子都推到了路上。賣家用電器的，賣日雜用品的，賣小食品的，賣跌打膏藥的，賣影碟唱片的，賣肉類菜果的，賣雞鴨的，賣魚蝦的，真是要咸有咸，要淡有淡，要干有干，要濕有濕，五花八門，應有盡有。更兼有各種吆喝聲音樂聲動物嘶叫聲、雞鴨被宰的掙扎聲以及鳥類的鳴唱，形成了自然交響樂。

其中，在眾多的聲音之中，有一個叫賣聲高亢且有點不大協調：“來啦，想發財的就過來，一冊在手，免受風吹日曬霜打雨淋之苦，一張紙，一支筆，一個電話，就有錢送上門。”

我歷來對這些不屑一顧。先生的注意力卻被吸引了過去。只見一名青年，左手拿一本書，右手拿一小電筒，在向人們招搖叫喊。那書名叫《一碼中特》，并有紅色注腳“發財秘笈”。見有人來，青年頭發一抖：“阿叔，來一本吧，包你一夜發財。”

先生說：“怎么個發法？”

“一碼中特，1元賠40，世上哪有這么好的財路？”

“說說看。我買過，都孔夫子搬家—全是輸。”

“那是你沒掌握方法，來，我教你。看著，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年輕人手指一個陰陽八卦圖，在黑白魚的交接處出現一個小圓球，像滾珠，像魚目，又像一枚成熟的荔枝。

“看到了吧，玄機在這里。”

“這不就是一顆果子嗎，有什么玄機？”

“阿叔莫急，請再看，‘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只見年輕人一捏手中的小電筒，一束紫光射向那個小圓球，紋樣的光芒向四面散開，中間現出一個朦朧的數字，若3若8。

“看到了嗎，阿叔？”

“這不就是個3嗎？”

“錯，你再看。”

先生頭一側：“哦，原來是8。”

“正是，無緣之人看是3，有緣人看是8，這就是玄機。請問，上一期開的是什么？”

“8啊。”

“這不成了？這就叫一碼中特，1賠40，你買個100，不就是4000了？假如你膽子大，買個1萬，嘩，轉眼就是40萬，這輩子還用干活嗎？”

“丟，那是蛇過打棍，雨過收糞。”

“這位阿叔真逗，你認為我這是事后諸葛嗎？別急，有道是：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是非。人就是要擅于總結經驗，根據前期的經驗，推算本期，沒有不中之理。”

“那本期是什么？你說說看。”

“別急，再給你演示更上一期，‘磻溪伊望，佐時阿衡’。”年輕人口中念著，小手電一照，本子上現出白黑二魚，二魚相交處，又是一珠。青年又念了一句：“‘奄宅曲阜，微旦孰營’，阿叔看到了什么？”只見珠中現23與32二數，在紫光照射下像在轉動。

“32，又像23。”

“到底是32還是23？”

“23。”

“確定了？”

“確定。”

“得，阿叔有緣，前一期開的不正是23嗎？”

“那你推推本期吧。”

“本期嘛 ，阿叔，有一句話叫作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嘛？”

“你是說要交費？”

“當然，如果只要一期的玄機，不多，只收10元；如果要一年的，就請買這本書，100元。”

“這么貴！”

“不貴，你只要中一期，就衣食無憂了，假如潛心研究，一年下來，你不成李嘉誠也會成為邵逸夫了。”

先生心動了，小聲跟我說：“老婆，買一本吧，這樣我就可以賣掉家里那輛‘爛兜’了。”先生說的“爛兜”，顯然是家里那輛農用汽車。這些年來也真難為他了，每天早出晚歸。有時雞啼三遍就出發，半夜才能回來；有時為了守到出窯的紅磚，帶上鋪蓋在磚廠里守夜到天亮。

我說：“你傻啊，假如有這么好賺，那他還用整天出來擺攤嗎？你不用腳指頭去想一想？”

我的聲音不大，卻也被那年輕人聽到了，只聽他說：“這位阿嬸說得沒錯，我告訴大家吧，本人也是剛得到真傳，才買幾期，也算是小有成就吧。由于不敢下大注，頭一期只買1000，第二期買2000，第三期買了3000，真的每期都中了，阿叔，你能算出我中了多少嗎？”

“嘩，24萬！”

“對，24萬！我的車開上了，那個豐田就是小弟我掙錢買的。再回答阿嬸的話，我為什么還要出來，這是傳經，不是有一句流行話叫‘一花獨放不是春，萬紫千紅才是春’嗎？我就是想讓大家一起致富，讓大家都能過上幸福生活。”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我譏誚地說。

“阿嬸你還別說，我打算今晚將所有掙來的錢都押進去，咱去云游天下了，估計明天你再想來找我也找不到了。”

經他這么一說，先生下了決心：“我要一本吧。不過你要教會我用。”

“當然。有了秘笈不會用也是廢紙。”年輕人接過先生的100元，包里掏出一本新書，拆開包裝封皮，再拿出一支小電筒，低聲告訴先生，“很簡單，你只要記住那四句偈語就行了。”

“哪四句？”

“行，我怕你記不住，都寫了，你拿著，祝你中大獎，早日將貧困的帽子甩進太平洋。”

先生興奮地接過書本和紙條，拉上我高興地說：“老婆，我們回去賣那‘爛兜’，今晚就押進去，然后跟你去旅游。”

我從路邊的樹葉上抓了一把涼水，灑到先生的額頭上：“你清醒吧，要賭，你就先自己賭一把，那輛車可是咱家的命根子，絕不能賣。”

回到家，先生就急不可耐地打開書本，口中念著“天地玄黃”，再用紫光照射那圖，顯出了一個阿拉伯數字，然后傾其所有押了上去。

我當然是明白人，不過，見先生平時也沒啥娛樂，投資不大，也算是讓他找個樂子興奮一下吧，就當做個夢也好。他的口袋，平時也沒幾個錢，所謂的傾其所有也超不過二三百元。

結果呢，肉包子打狗，血本無歸。這才說：“老婆，我們上當了，幸虧你阻攔，要不我們那車就沒有了。”

“明白就好。明天我們再去找那個青年仔算賬。”

“他還會來？”

“我想會來的，他還在等待著下一位你呢。”

（作者地址：廣西欽州市騰龍二巷2號 郵編：535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