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水謠

陜西◎葉松鋮

拔萃/日月圖

漢水謠

陜西◎葉松鋮

1

篝火近了，漁火遠了。

蒼山舞動，新月映照嵯峨。銀狐披著千年的光輝，以風的速度，掠過暮春之夜。此時，故事還在陶罐里熬煮，武火很猛，文火溫吞……船靠在岸邊，一群水怪戴著人的面具，在巖石下竊聽……

夜色曖昧，一江碧水，打撈山的面影。碎了，鱗片在水中躍動……

2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秋水漫過來，翠鳥在葦子上啁啾。凌波的眸子，被扇動的睫毛帶走了，如波似瀾。

又是一個青衣的女子，舢板馭浪，柔荑扣弦……露水墜落了，乳霧潮起。一張素顏，悄然隱沒……

船影邈邈，歌喉裊裊……

3

鼓樂聲熄了，送親的人群散了。

借一角星光，讀幾頁詩經的句子，咀嚼蘭草的香味。肌膚如雪，碧水如鏡……午夜的江灣，水草豐茂，太多的偷窺，蠢蠢欲動……

一聲高歌，錦雞報曉，晨光撕碎了曉嵐。

伸伸腰肢，笑語晏晏。此時，十里長堤，桃花香艷……

4

翠色依依，江風徐徐。

采茶的季節到了，清明在烘焙中發酵。茶歌繽紛，藍頭巾下的三月，俏麗動人……

古鎮茶肆，旗幡飄動。青花瓷盞，純亮的江水與山南的明秀，沖泡生香，芬芳四溢……

河埠頭，帆影綽綽。清明前的翠色，裝滿了船艙。

也許半月后，豪門侯府，市井小院，紫陽茶的味道將熏醉整個長安……

5

是神龜產下的卵，供奉的靈光，照亮了一段水程。

一個盹兒，趔趄的步履神思游移，皺眉的浪與峭拔的山石，偶遇在仲夏的江灣……從此，膩甜的往事成為回憶，而攀緣總能叩響石階，一座城，像是天然的設計，精致的輪廓與江水相映成趣……

十五的晚上，一個女子在白石灘賞月。她的家在山上，在城里……

城在水中妖嬈，月在水里沐浴……

6

江上煙波，岸上紅葉。

浪濤疊起，瓊花飛濺，世俗的夢碎了，浮艷轉瞬蕩滌。而流水依然，浪的尾巴，拖拽著幽思的情懷……

且聽頓足的嘆息，且聽高邁的吟誦。千古還是古，萬古不是今……

一滴水，能興波掀浪，天地的靈性充滿玄秘，而心空雖小，卻能容納萬頃波濤……

笙歌曼舞，蓮花綻放……

洞中人走了，從此，南岸綠柳染翠，北岸桃李灼灼……

而系在云上的城，詩意嫵媚，有人在讀，用情很深——紫陽呵……

7

漲落的季節，已經遲鈍。

速度像人的肌體，開始痙攣。疼痛，讓風喘息，抽搐的微笑，是千年前那朵浪花？鯉魚、鮭魚、鱖魚，吐納著一枚枚感激的水泡，月亮終于找到了修辭的語言，很美的風景，又回到了岸上……

一江或是一湖，觸角少了伸張的力度。只有氤氳的水汽，調節著歲月健康的體溫。山南葳蕤如春，那一江水色全寫在了一張張粉嫩的臉上——國色天姿！

8

江南的嗓子，江北的歌喉。

一聲高亢入云，一腔婉約繞梁。被水洗亮的音符，沐浴自然的光澤，于是，太多的片段，蘊含在不同的季節里，色香味各成其妙：酸的倒牙，甜的似飴，辣的如火。

有民歌的日子，土地就有生氣，生活便有了色彩。逆水行船，憑的就是那一聲聲悲壯的號子……光陰延長了時間，民歌是留在時間上的齒痕……

滄浪之水清兮……歌聲穿越亙古……

9

稻穗黃了，米酒稠了。

沃野變幻手帕的色彩，時令的內容，浸透了大地的純美。耕牛的哞聲，在一個細雨霏霏的早晨，喚醒了僵硬的土地，播種與收獲，以敘事的方式，呈現生命的豐碩與溜亮。

江水見證了一種心情，與岸攜手的時光斑斕而充滿意趣。百里水域，豐沛延續著詩意的長度，村舍、城鎮、田疇、柳林，以逼真的像素，走出了黑白的鏡頭。

泊在江岸的風景，終于啟航，簇擁的白鷺，翻飛黎明的祥和——悠遠而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