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可
1996年的美國電影《碟中諜》,正宗的英文名字是“Mission: Impossible”,故事圍繞美國“不可能的任務情報署(MIF)”展開。雖然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這個機構最終都成功完成。這個風靡一時的電影隨后有了繼續風靡一時的系列續集。
《汽車商業評論》這一期的封面故事的題目就根據這個電影名字而來,叫“Heroes:Impossible”,我們原先想直接叫《不可能的英雄》,但是又擔心被誤解,干脆直接取了英文標題,因為文章中描寫的兩位企業家,根據他們目前已經完成的壯舉,我們覺得已經可以稱呼其為英雄。
英雄是一個很高的評價。戰爭年代,那些疆場拼命獲得戰功的士兵叫英雄;和平年代,那些征戰商場的成功企業家叫英雄。注意,我這里說的是企業家,而不是富豪。我們不能把商人都命名為企業家,企業家是有特定定義的,中國缺的是企業家,而不是商人,更不是富豪。
企業家的英文是entrepreneur,這個詞匯是從法語中借來的,原意是指“冒險事業的經營者或組織者”,但是現在這個詞被濫用了,隨便做個生意,不管風險多大,不管價值高低,都可以被稱呼為企業家。有鑒于此,我稱以下兩位封面故事的主角劉祥伍和曾毓群為企業家英雄。
劉祥伍,地處山東濰坊的盛瑞傳動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總經理,他嘔心瀝血十年之久研制出世界首款前置前驅8AT自動變速箱,不僅成功填補動力總成核心技術的空白,而且成功實現了商業化。
曾毓群,全球最大的消費類軟包電池生產廠商ATL總裁兼首席執行官,動力電池領域在銷量上已經是全球第三而在技術上已經是中國第一且進入全球領先行列的寧德時代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簡稱寧德時代)創始人。
這兩家企業的共同特點是,他們不像絕大多數中國汽車零部件同行(或者說中國汽車業從業者,或者說中國企業)一樣,在產業食物鏈的低端徘徊,而是高舉高打,成功叫板跨國巨頭。
盛瑞傳動,迄今為止,搭載在X5、X7上的盛瑞8AT自動變速箱的用戶抱怨率已經下降到萬分之一,產品已基本達到國際先進水平。要知道,去年中國進口變速箱800萬臺,其中真正自主生產的自動變速器只占全年汽車產量的2%~3%。
而寧德時代,它是國內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給國際車廠配套的動力電池企業,更是被日韓動力電池企業對標為國內唯一一家競爭對手。2015年,寧德時代全球出貨量超越了老牌韓系電池企業,達到了全球第三,研發人員數量以及鋰電專利申請數也達到了全球前列。
如同華為一樣,這兩家企業和他們領導人的故事值得被中國人了解和體會。究其共同點,實際上幾乎是一樣的。
其一,他們對研發都十分地重視,這里的一個關鍵指標就是每年的研發投入。
從2007年到2015年,盛瑞傳動每年研發投入占銷售收入的比例從5.48%上升到9.51%,金額也從3040.7萬元提高到7900.52萬元。劉祥伍自己就說,“這種大投入,只有往前走,要是往后退可能全盤皆輸”。
而ATL和寧德時代,前者的研發投入占收入的比例大概是6%,后者的研發占比更是超過10%。ATL和寧德時代的鋰電池相關專利數量已經達到世界前列,寧德時代公司KPI的第一條就是技術領先性。
沒有持續的研發大投入,要想獲得制造業的成功,幾乎是癡人說夢。
去年底,全國政協常委、經濟委員會副主任李毅中說,我國規模以上工業企業研發投入約占銷售收入的0.9%,發達國家企業的這一比例平均為2%。根據36個工業行業的相關統計數據,企業研發投入高于平均值的只占約三分之一。而與國際同行相比,只有像華為這樣的企業有8.9%的比例。
其二,他們對人才都十分的重視,實際上研發能夠搞好,重視人才是其中一個重要方面。
劉祥伍為了吸引、留住人才,除了將研發中心放到青島這樣的大城市外,他把參與8AT的50名技術骨干列入原始股東,一人最少5萬股,到2020年有20%的員工可以成為盛瑞的股東。業界流傳的一句話是,劉為了在小地方留住大人才,最后估計得把自己的股份稀釋到沒有。
曾毓群怎么重視人才?他認為,地理位置的劣勢恰恰是一個人才的甄別器。寧德這種地方招人不容易,來的人是真想干一件事的。但同時,對來的人,除了享受較高的工資和個人所得稅退稅等政府提供的優惠政策,還給他們解除子女上學的后顧之憂。
其三,他們對長遠都十分地重視。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只為當下的蠅營狗茍,就不可能有詩和遠方。
作為汽車行業一家民營的二級,甚至三級零部件供應商,盛瑞傳動起初背靠“大樹”濰柴,無需為生計發愁、奔波。然而,劉祥伍卻在公司剛剛成立不久就提出“要通過‘藍海戰略形成自己無可替代的競爭優勢”。上馬8AT前,盛瑞80%的生意來自濰柴,如若沒有轉型,其后果無法想象。去年,盛瑞傳動實現營業收入7.8億元,8AT產品與老產品四六開。
而曾毓群領導的ATL技術團隊2004年就已經開始汽車動力電池相關產品的研發,2008年,隨著消費類電池生意蒸蒸日上,決心開設獨立的動力電池事業部。寧德時代設立之初就想著要盡量多用國內的生產設備和原材料,除了節省成本,還避免市場風險,像早先光伏產業那樣子兩頭在外,原材料供應鏈在外,市場也在外。
實際上,上述三點還都是他們作為企業家英雄的表象。今年以來時髦談工匠精神,工匠精神某種意義上是企業家英雄的內核,但工匠精神不是空談的,首先,這離不開劉祥伍和曾毓群有著一般中國企業家沒有的一種向上的價值觀。
聽起來,這玄而又玄,但在當下中國政治、經濟和文化土壤上,如果沒有這種向上的價值觀,恐怕他們也都會急功近利,不可能耐得住寂寞,舍得了血本,干這種短期無法見效的事情。
劉祥伍對《汽車商業評論》說,對于錢,他看得很開,他的閨女一家在美國事業做得很好,不缺錢,他想的就是做好企業成就人生的價值,所以才能夠將股份不停稀釋,所以年過六旬還在外奔波。這是一種人生的責任感,就如同當年他愿意離開濰柴副總經理位置帶領剝離的員工一起從頭創業一樣。
曾毓群做企業的價值觀也幾乎是一樣的。他說:“有人問,做這么辛苦,人生的樂趣是什么?人生的意義是什么?我要說,克服困難,迎接挑戰,并取得最后勝利,這就是快樂的根本,人生的意義。”
要成為企業家英雄,必須要立足長遠,還必須要有正確的判斷力。做企業是一場面對未來的冒險,但冒險絕對不是蠻干,蠻干不會帶來詩和遠方。
劉祥伍當初不做AMT,不做CVT,不做DCT,而是拍板選擇做8AT是建立在理性判斷之上。而盛瑞傳動十三五規劃將打造三大自動變速器系列產品平臺也是基于產業發展和市場趨勢而定。他說:“技術必須服從于市場,否則沒有市場。”
曾毓群一直研究的是如何把外勢轉化為內勢,把逆勢轉化為順勢、把弱勢轉化為強勢,如何蓄勢待發,如何借勢發力,如何乘勢而上。解決生存問題后,他和創業團隊細仔思考了可能的產業化路徑后,決定三管齊下,先進攻國際頂尖車廠,其次是電動客車和基站備用電源市場。
最后,則還需要有一種大無畏的勇敢精神。無論是一個人還是一個企業,要想成功,有才有情之外還必須要有勇氣。
當初,劉祥伍說:“我的辦公樓在濰坊天馬大酒店17層,如果失敗了,我從上面跳下去。”而江鈴控股之所以敢用劉的8AT產品,恐怕跟勇氣也不無關系。劉就說,“如果中國沒有這么一個汽車老板的話,8AT今天還是一個實驗品”,“如果沒有陸風盧水芳,不可能有盛瑞的劉祥伍”。
曾毓群的勇氣來源于他不稀罕掙快錢。他說:“有些人房地產起來了做房地產掙快錢;電動車起來了,或者電動車電池起來了,再掙個快錢,完了再轉向別的東西。他們也叫轉型,但完全不是工匠精神這種轉型。怎么能夠把它做成一個世界級的東西,長久的東西,這才是真正的基石,國家的行業的基石?!?/p>
總結這兩個企業或者說這兩個企業家這么多英雄特質,再回望一下華為任正非的企業觀,《汽車商業評論》突然想到的一個詞語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們對于當下大多數企業處在食物鏈低端不滿,但存在的就是合理的;我們發現劉祥伍和曾毓群等類似任正非的企業家英雄,就會相信合理的將一定是會存在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