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罕壩情愫（散文）

馮小軍

一

我置身在塞罕壩雄渾、遼闊、悠然的氛圍中，像遠方來客見到了新天地似的，瞪著驚奇的眼睛，張大嘴巴一次次地深呼吸。塞罕壩這一方凈土，每次來我都這樣銷魂，心潮起伏，像個孩子似的想撲進母親的懷抱。

站在東壩梁山巔極目遠眺，嵐氣彌蒙，峰巒蒼茫，森林浩瀚無際，草原樹木融為一體。近處蓊郁的落葉松和秀美的白樺林和諧地混生在一起。仰望高天，碧空凈朗，一朵朵棉花似的白云在藍天下悠閑地飄浮著。北風拂面，空氣甘洌，森林草原特有的芳香氣味撲進懷抱，頓時感覺神清氣爽。林間隙地上綠野繁花，千姿百態。低矮的白蒿、地榆、金蓮花宛如碎花地毯一樣好看。我歡喜得不得了，想躺下去打個滾兒，撒個歡兒。

站在“塞罕塔”上視野開闊。居高臨下地俯視森林，大片落葉松盡收眼底。視野里的樹木不見樹干只見樹冠，樹冠又幾乎不見枝椏只見樹尖。密密麻麻，像極了菠蘿果皮上整齊分布的菱形圖案。近處翠綠，稍遠淺綠，再遠灰綠，遠淡近濃渾然一體。

我游歷過世界上不少有名的大山和森林，比如北歐滿山的云杉，澳洲鋪天蓋地的桉樹，還有東南亞葳蕤多姿的雨林，國內大小興安嶺的松林，天山山脈里高大的雪嶺云杉，它們都高大挺拔，滿眼秀色，我欣賞著它們，常常產生愛慕的心思。今天我再次走進塞罕壩這片人工林海，目睹綠樹花草，一邊看一邊和國內外有名的森林比較，我感覺這一片森林因了與草原相接，林相更有魅力。

記得著名作家峻青來塞罕壩的時候曾經這樣贊美它的美麗：

“草原上，多種多樣的野花競相開放，把個綠色的大草原，點綴得像一張五彩繽紛的大地毯，煞是好看。而草原丘陵上的樹木，也特別茂盛，特別好看，尤其是小白樺，它簡直就像一個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嫻靜文雅，婀娜多姿。”

盛夏的塞罕壩處處碧綠，繁花似錦。還記得我初次走進它的時候是那樣癡狂。回到駐地就迫不及待地記下了我的感受：

“平常有誰會在意自己的呼吸呢？可在草原上我不但注意到了，而且還真切地感受到了。聞著一朵又一朵鮮花襲人的香氣和青翠的草甸散發出來的泥土氣息，我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也就是從那會兒開始我注意到自己的呼吸，由原來的呼——吸、呼——吸，變成吸——呼，吸——呼了！”

說起來，我和塞罕壩的情分源于20多年前。在我負責河北省林業宣傳的那幾年我幾乎每年都來。

塞罕壩是全國林業系統的先進典型，是我們宣傳報道的重點。從1962年林業部批復建設機械林場后，三代務林人不辱使命，一代一代接力，用勤勞的雙手繪制了這幅美麗的畫卷。從“一棵樹”到百萬畝人工林海，塞罕壩這顆璀璨耀眼的綠色明珠現在已經聲名遠揚了。

從“塞罕塔”下來我們一路向北，在經過煙子窯防火檢查站的時候我們接受了例行檢查。在短暫的停留中我看到著裝整齊的檢查人員一絲不茍的精神風貌。還去他們辦公室看了他們記錄周詳的檢查簿。他們向我陳述了嚴峻的防火形勢，特意拉開桌子抽屜讓我看了那些形形色色的“火種”。我深深地知道這上百萬畝森林嚴加保護的難度。建場55年了，這里沒有發生過一起火災，功就在這嚴苛的防范措施啊！

塞罕壩上主要的河流有兩條，東部是陰河，河水注入遼河，西部是吐里根河，河水注入灤河。吐里根河蒙語是狹窄彎曲的意思，河流蜿蜒，流向不定，時而向北，時而向南，艷陽照耀下它就像一條銀色的玉帶飄落在大草原上。“引灤入津”工程完工的時候，水利部部長錢正英等人曾經來這里考察，她和專家們一致認定吐里根河就是“灤河源頭”。

吐里根河也是一條界河。河北屬于內蒙古克什克騰旗的“紅山軍馬場”。河南是河北省的地界兒呢！吐里根河是塞罕壩的母親河，河水由東向西穿過草原緩緩流去，從古至今川流不息。每年冬去春來萬物復蘇的季節她把清凌凌的河水送進草原，融入森林，注入湖泊。用它那甘甜的乳汁哺育著這片土地，哺育著塞罕壩的人們。

七星湖宛如碧綠草原上的藍色琥珀。進入湖區瞭望四野，青山如黛，天際蒼茫。藍天白云和岸邊的景物倒映在湖水中，風吹影動，好一幅魔幻的圖畫啊！游人熙熙攘攘，歡聲笑語，白色的游船游弋在綠得發藍的湖水里。我悠然地站在木棧橋上俯視湖水，一群小魚兒正在水里搖頭擺尾地游動。仰望天空水鳥飛翔，它們不時地在草地和湖水間起落，偶爾發出優美的叫聲。這個全名為“七星湖假鼠婦草濕地公園”最大的特色是高原濕地，它由大小不等的“水泡子”組成，因為形狀像北斗七星而得名。啊！清涼的風，滿眼的綠，安詳的環境讓我想到了“人生難得半日閑”的話。看看周遭，大有一種天上人間，人間天上的幻覺。遠處太陽就要落山了，瀲滟的湖水散射出耀眼的光暈，有些野鴨子飛到近處，大部分都靜靜地浮在稍遠的水面上一動不動，它們睡著了嗎？應該是吧，這里沒有獵槍，沒有毒害它們的誘餌，沒有任何威脅。睡吧，好好睡吧。看著看著，我頓然感覺靜穆幽深，一種惆悵懷古的情緒向我襲來。哦！只有在塞罕壩，在這圣潔的地方我才會產生如此美好的感受，才會出現這樣沉靜的心態。

今天，塞罕壩已經成了我國北方最大的森林公園。無疑，它四季變化，處處風景，何時何地都能給人美的享受。行走間動態的風光，停下來固定的景色，看看哪里不新鮮？按季節說，冬春季節它常常被白雪覆蓋，靜寂的森林里偶爾樹掛如花，潔白似玉，滿眼都是童話一般的世界。夏天雖然短暫，卻是一年里生物能量最集中的勃發期，山花野草樹木菌類甚至地衣在做了大半年漫長的積累后一下子蓬勃生長，汪洋恣肆。一縷縷紅彤彤的陽光照耀林間，林下明暗斑駁。樹干投影到草地上，草地就被分割成了一條兒一條兒的圖形了。柔和的光芒，綠茵茵的草地，紫氣氤氳。山花因著陽光的投射慢慢張開花瓣，草葉因著陽光的投射不停地挺起身軀。蘑菇和菌類因著溫暖拱出草叢，搖晃著小傘一般的身子破土而出。偶爾看到小獸兒急著奔走的憨態，山鳥被驚動時嘎嘎叫著飛向山林深處的掠影，花間飛舞的蝴蝶，飛著就嗡嗡叫著的蜜蜂。還有清凌凌的小溪，高聳的巖壁，哪兒不會讓你停下腳步呢？秋天的塞罕壩更是美景如畫。大雁南飛，站在空曠的草地上看著雁陣“一會兒排成個人字，一會兒排成個一字”，心里哼唱著《雁南飛》的曲子，心會立即飛向南國。哦！南國有我熟悉的朋友。這樣的時候我一下子就會滋生出幸福美滿的情愫，拍打著少女一般俊俏清秀的小白樺輕輕地唱起歌來。山坡上到處是紅色的楓樹，黃色的白樺，灰綠色的落葉松。小河邊上長滿了紅色的山棉花，紫色的杜鵑花，黃色的虞美人，金色的金蓮花，粉白色的干枝梅，天藍色的鴿子花，橘紅色的野百合……河流附近肥沃土地上長著紅色的山丁子，黑色的稠李子，黃色的松球果……層林盡染，姹紫嫣紅。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