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藝術之所以稱為藝術,在于其運用得當能給人以美感與享受,是能讓人賞心悅目的,同時它又扎根于現實與具體工作,是能讓人心悅誠服的;還在于領導藝術是一種巧實力,是源于經驗的,也是有某些規律的;是理性的,也是情感的;是思想的,也是行動的;是有形的,也是無形的;是硬感的,也是柔軟的;是偉大人物的,也是普通成員的;是以人為主的,也是要順應情境的;是各具特色的,也是有所共識的;是隨機應變的,也是有章可循的。總之,領導藝術與人息息相關,人本、人心、人性、人文、人際、人和、化人、成人是其關鍵詞,對人的尊重、信任、引領、知人善任、激勵開發是其主要任務,指揮引領他人如何做、如何更好實現自我價值與組織目標、愿景是領導藝術的旨歸。
人性向善應是現代及未來領導藝術的基本文化假設或者理論前提。而且隨著社會的發展,教育的進步,人類素質的提升,人會更傾向于高尚、道德與行善。性善論應該是現代管理區別于傳統官僚制、早期科學管理等非人格化、機械化管理的假設前提,也是領導藝術實施的主要思想導向。而且只有假定人性向善,領導藝術才更有實施的空間與余地,才能更好地實現其價值。領導藝術即使不堅持人性本善也至少相信人性向善,人性是可以引導與塑造的,從而才能更好地得以運用。這一點古今中外是相通的。孟子提出“性善論”,并指出人有“四心”,所以能夠懂善惡、明是非、知羞恥、能辭讓,而且“人非圣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國外則有麥格雷戈的Y理論,認為人的懶惰、逃避責任是后天環境所導致的,人在某種程度上是善良的、積極的、尋求責任與成就的,并努力為組織與社會貢獻力量,從而在工作與事業中謀求自我實現等人生追求。
領導藝術應該圍繞人而展開的。人是目的、是主體,是有血肉、有精神、有性格、有靈魂、有智慧、有情感、有追求、知榮辱、曉禮儀、懂感恩的人,而不是工具。所以嚴刑酷法或者不當的強硬脅迫等手段是領導藝術需要避免的,否則容易走向黑暗領導,人人自危、噤若寒蟬,從而造成惡性循環直至員工的背離與組織的滅亡。這里的人是不分等級貴賤、美丑胖瘦、種族性別的,是一律平等的、摒棄一切歧視與偏見,人人擁有機會均等,各種權益受到尊重與保護,一些特殊群體,如矜寡孤獨廢疾者應受到特殊的待遇,從而實現有差別的實質意義的公正與平等。
訴之于心見之于行,才能被認可與接受。在此需注意兩點:一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欲審慎施于人;二是將欲取之必先予之。領導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視為一種交易,如同赫伯特·西蒙在《管理行為》中提到的組織的誘因(報酬)與成員的貢獻(努力)之間的交換,只有貢獻大于誘因,組織才能存在與發展下去,領導藝術有助于激發員工貢獻的熱情與努力的積極性。這里需要考慮亞當斯的“公平理論”,員工有一種對自己所得的感受的相對公平感,即與付出同樣努力或勞動的人相比較,自己的所得是否公平,從而決定領導藝術與激勵的實際效用。所以不管是描繪愿景還是約束激勵的獎懲機制都要從人心出發,因勢利導,通過溝通、說服來有效引導。電影《葛底斯堡戰役》中勞倫斯·張伯倫說服緬因州“被逮捕”的士兵決然參戰,就是很好的訴諸于心的領導藝術的展示與運用。
領導的根本原則是要把人當人,能夠真正地尊重、信任、關愛、幫助、理解、包容、教導人,而非站在利用、交易或者提高自身威望或者謀取個人利益的角度去功利主義地“愛人、信人、助人”。如《關于領導力的第一本書》中提到印度的查特吉·塔塔巡視一座煉鐵廠,沒問任何業務、技術的問題而是問:“操作工人如何抵御熔爐產生的巨大熱浪?你考慮過那個人嗎?”仁者愛人,是領導藝術之本,否則會有虛偽與無人性之嫌,讓人傷心、寒心是組織最大的損失與領導最大的失敗。領導藝術可以最大限度地激發員工的工作意愿,用仁愛關懷去對待下屬與員工,從而增強他們對于組織的歸屬感、認同感及忠誠度,更加義無反顧、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地為組織出力效勞。
領導的對象是活生生的人,有情感、有思想、有需求、有才智、有尊嚴、有人格的人,需要禮遇與人性化管理,需要一視同仁同時也需因人而異、要區別對待。每個人的能力、天賦是不同的,而且家庭與生活等客觀情境與具體情況也是不同的,所以應該制定最低的績效底線或者留職查看期限,這樣更加人性化,才能真正有效并更好地深入人心。因此,對于裁員與末位淘汰制要謹慎使用,并且需要輔之相關救濟舉措,不能一裁了之、一棒打死,認為適者生存,淘汰活該。比如富士康的跳樓事件,有關部門與領導應該好好思考與研究一下,這不僅是員工與家庭的損失,而且對于其他員工及公司形象與未來發展都有影響,這更關系以人為本的領導理念。選人用人等需考慮選擇對象的經歷、性格、能力、心胸、境界、追求與好惡等,畢竟員工是有自己故事與經歷的獨特的“這一個”。
領導藝術一方面源于實踐的積累與經驗的總結,另一方面也是可以通過拓展培訓、文化教育、社會實踐等得到學習與提升。比如通過打造學習型組織,進行通識教育或博雅教育增強人文底蘊、培養人文情懷;可以組織閱讀經典書目,比如《大學》《中庸》《論語》《老子》《孫子兵法》等,古代禮樂射御書數之六藝不失為培訓開發領導藝術的借鑒,現在的一些拓展培訓項目就有文藝體育兼具的特點。同時多參加社會實踐,學習他人并總結自身,多觀察多反思。領導學研究發現領導力的習得有70%是通過自身經歷的觀察與反思而獲得,20%源于學習他人的經驗,10%源自知識的學習。總之,通過千方百計培養開發領導藝術,從而培養領導的大格局、大思維、大情懷、大遠見、大韜略,為領導藝術的提升提供豐厚的思想文化底蘊,進而運用自如、游刃有余。
領導藝術就是為了建設團結凝聚的組織隊伍,化解沖突與矛盾,紓解情緒與不滿,營造暢所欲言、各抒己見、融洽和諧、積極作為的文化氛圍,促進所有成員齊心協力、眾志成城實現組織任務目標及個人的發展與需求。“人和”需以真善美為基石:真——真誠真心真干,坦誠相待、真心實意地為人、處事、干工作,老老實實做人,扎扎實實做事;善——善言善行善德,善的力量與積極的力量,謙虛、慷慨、熱愛、執著、助人為樂;美——美是愿景與夢想,美是快樂的體驗,美是價值與目標的實現,美是和諧。總之,“人和”要處理好人與人、人與自我、人與社會、人與自然的關系,領導藝術尤其要妥善處理好人與人、人與組織、人與環境、組織與環境的關系,從而形成較強的團隊合力與組織凝聚力,營造良好的個人與組織發展環境。
君子成人之美。高超的領導藝術應該是助人、利人、成人之美從而化人育人——通過領導藝術的言傳身教,春風化雨般促進組織成員成長為優秀的自我管理者、自我領導者,較好地實現自我與領導替代,進而提高領導效能,同時也可以培養后備干部與接班人,培養良好的組織文化與組織性格。最終促使成員健康成長,自覺認同并忠誠于組織文化,融入集體與組織目標,把個人目標與組織目標相聯系或者某些情境下犧牲個人利益維護組織與群體利益。
詹姆斯·馬奇說,“領導力的基本問題和人生的基本問題沒有什么不同。”領導藝術本質上是人文性的,主要訴諸人心,作用于人的思想與精神,通過心理活動與情感過程發揮作用,關注人的交際與發展、個體的差異與多樣性,希望形成具有集體歸屬感、文化認同感、較高組織忠誠度的團結協作的有所作為的隊伍。
領導藝術可以模仿借鑒,也可以舉一反三,但不能東施效顰、沐猴而冠,要結合實際情況運用不同的領導藝術。另外,也有“教得曲教不得唱”的說法,具體的藝術效果還需要自己的琢磨與實踐,雖然領導藝術一方面具有可學習性,但不是拿來就可用的普遍的定律,某種程度上也與先天稟賦及個人性格、閱歷及領導對象、情境有一定關系,所以在努力學習與借鑒的同時,也需要不斷思考與總結,形成適用于自身的高超的領導藝術。
領導藝術需要靈活變通,注重變易,而不能生搬硬套。比如某公司聽說國外有人給員工送生日蛋糕,贏得了員工的感恩與歸屬感,于是也加以效仿,給過生日的員工送蛋糕,卻弄巧成拙。因為該公司不區分員工的年齡結構等特點,送一模一樣的蛋糕,引來職工的抱怨。這樣學來的領導藝術就有害無益,不是方法本身的錯誤而是沒有考慮實情而加以變通,難道就不能送點別的,就不能因人而異?領導藝術一定要想到預期及相關的反應與結果,隨機應變,靈活把握,杜絕照搬照抄、照本宣科的教條主義。
領導藝術應是導向正面的影響,而非適得其反,若是負面效用的領導藝術則“越高超危害性越大”,比如希特勒就非常擅長演講,很能蠱惑與蒙蔽人,因而反面“領導藝術”越強,給社會帶來的危害就越大,所以領導藝術必須用來做正確、合法的事,而且要注意倫理道德,領導手段與方式的合情理性與合法性,要有道德的戒律,不然就是陰謀與權術,是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的權謀,甚至是給人類帶來災難性的后果。
領導藝術的效果要具有有效性、實用性,效果為零或者為負就談不上領導藝術。此外,領導藝術要運用得當、獎懲分明,具有區分度與針對性,比如績效工資,不管干多干少最后都一樣;晉升職務完全論資排輩或者考慮親疏關系,如此的領導藝術只能起到負向激勵的效果甚至打擊任勞任怨、全力付出的積極努力的員工。總之,領導藝術須有切實的效果,發揮有利于組織各類目標的達成及任務的落實、員工士氣的激勵、團結向上氣氛的營造等實際與實在的效用。
領導藝術源于實踐性,所以具有個體性、差異性、直覺性,甚至有時候是靈感與頓悟的結晶,比如妥善的危機決策與應對藝術。實踐出真知,有關的領導理論需要結合具體情境才能見實效,決不能紙上談兵或者僅僅坐而論道,就像馬謖守街亭,雖然熟讀兵書,但是不從實際與實踐出發,從而上演了揮淚斬馬謖的歷史悲劇。此外,由于領導藝術的經驗性、實踐性,領導藝術某種程度上具有不可替代性,而且越往領導高層領導藝術的成分越多,越往低層,管理成分或者領導替代的比例與可能性越大。
領導藝術是一種文化而非嚴格意義上的科學,雖然有科學的成分,但是某種程度上具有非定律性,是相對理性主義的或者情感與理智兼備兼容的。領導藝術不像一般的定律能夠普遍適用,同樣的策略要考慮具體的情境,否則會出現截然不同的效果,比如同樣的批評對于自卑內向與自信開朗的人效果就不太可能相同,同樣是鼓勵,有的言語就夠了,有的則需要物質的激勵。領導藝術的主客體都是人,很大程度上具有人為因素與人為效應,存在主觀、易變、難測量、難驗證等半科學性的特點。
領導藝術是一門具有綜合性特點的學問,是知情意的綜合運用,是能力、品行、技能的全面施展,是理論與實踐的結合,是外在言行與內在情志的聯動反應,是多學科知識與體驗感悟的累積。領導藝術既涉及領導的特質、品格,又與領導行為、具體情境緊密相關,它體現在一定情境下具體的領導言行之中,是領導者與被領導者互動影響的結果。
領導藝術的價值在于最大程度地激發、挖掘組織中每個人的興趣與潛能,以求最大限度地發揮、施展組織成員的優勢與才智,引導、激勵他們實現更好的自我,同時為組織的目標與愿景而團結協作、盡心竭力,有效實現組織的各類目標。領導藝術是一種巧實力,是一種技巧更是一種實力,扎根現實又獨具創意、應情應境。領導藝術是優秀領導的必備,是有效領導的前提,是一般領導行為之謀士,是順暢溝通的保障,是組織發展的助推器,是團隊建設的潤滑劑,沒有領導藝術的領導與組織會是什么模樣?生硬、冷漠、疏遠、離散……領導行為須有領導藝術相伴相隨,才更能卓有成效;領導情境需要領導藝術的巧妙應對,才更能相機行事;領導魅力需要領導藝術的烘托陪襯,才更能備受贊賞;領導變革需要領導藝術的鼎力相助,才更能破浪前行。領導藝術是連接現實與理想的彩帶,是溝通團隊與成員的媒介,是通向組織愿景的橋梁,是打開忠誠心門的鑰匙。總之,領導藝術是任何類型領導之必需,精神型領導、誠信型領導、服務型領導、倫理型領導以及變革型領導等,若能輔之以高超的領導藝術,那將如虎添翼,決策、用人會更加從容妥當、游刃有余。
[1]王寅哲:《論領導科學與領導藝術的關系》,《人民論壇》2012年第6期。
[2]劉峰:《新領導力》,國家行政學院出版社2014年版。
[3]朱立言:《行政領導學》,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
[4]劉瀾:《關于領導力的第一本書》,機械工業出版社2016年版。
[5]高嘉勇:《管理英語教程》,南開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
[6][美]加里尤克爾:《組織領導學》,豐俊功,譯,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5年版。
[7][美]理查德L.哈格斯,羅伯特C.吉納特,戈登 J.柯菲:《領導學——在實踐中提升領導力》,朱舟,譯,機械工業出版社2016年版。
[8][美]威廉·科恩:《英雄領導力——已正直和榮譽進行領導》,機械工業出版社2015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