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對邊界問題的關注首先是基于組織管理的結構架構與功能設計,從群間關系到社會特征理論認識,個體在依附組織時,會對組織產生較強的的同一性意識,并對組織產生高度認同,這種認同構成了群間比較的社會邊界,在人的認知方式、價值取向、情緒情感及個性差異等方面產生影響,最終歸結于個體理解、把握外部關系距離和秩序遵守的心理邊界。當前新政治生態帶來了工作環境和工作要求的大變化,領導方法與慣用路徑也大相徑庭,基于目的動機、權利與義務的感知和價值比較,都會促使領導干部表現出不同的心理邊界,進而形成新的領導思維方式和行為模式。
心理邊界作為人心理結構的組成部分,是個體與組織內外環境交互影響中心理區分、行為控制的自我表現。領導干部心理邊界無論從個體方面還是從群體類分上認識,都表現出獨有的心理屬性。
政治社會化是人的社會化的一部分,個人與社會的互動總是與特定的政治關系相關聯。心理邊界一方面反映出這種社會化的結果,另一方面又作為一種控制界限對人的政治社會化取向產生影響,因此人的心理邊界的確立包含政治社會化的內容。但由于人所處的情景及人際比較時選取的維度不同,通過自我分類建立起的人際、群際間感情和價值意義的區分及認同感不同。相比較一般社會人,領導干部更重視自身政治社會化中的角色扮演,政治認知更強,政治信念更突出,對外部政治環境變化和政治評價更敏感,而建立于政治信念、政治態度和政治情感基礎上的政治性格又決定和影響著政治行為方式,這一切成為領導干部心理邊界建立的前提,也使領導干部的心理邊界更帶有政治化色彩。領導干部自我概念的確立和自我分類可能更多從政治情景出發,而不僅限于一般社會人的認知模式、價值觀、信念和行為慣勢的范圍界限。新政治生態實際上帶來的是政治社會化的環境變化,作為一種開放系統,個體自組織與環境之間雖然存在著邊界劃分,但更需要與這種政治環境保持動態的聯系,領導干部作為自組織系統,其原來固有的心理邊界因環境變化適時作出調整和重新構建,在凸顯政治社會化時將會更多因應時代政治的要求,從自我定位和新的價值觀、信念確立達成新的政治認同和社會歸類。
權力動機理論指出,人們有一種影響和控制他人的愿望和驅動力,這構成了人的權力動機。從對邊界的屬性認識,邊界具有限制和授權的雙重屬性,既表現為一種規則和制度,又體現為一種對秩序遵循的社會關系,心理邊界無形中是在人的意識、情感、價值判斷以及行為傾向等心理活動中生成的判斷標準,本質上展現的是一種控制和調整功能。對于領導干部來說,竭力謀求更高領導職位或“組織中的權力”是諸多領導行為的出發點,也是一種領導工作價值取向,權力所表現出的限制和授權功能恰恰又成為確定這種領導價值的邊界標準,高權力能夠帶來更強、更廣泛的社會影響,這既體現了領導價值,同時也反映出領導心理邊界。通常情況下,權力需要與領導行為存在正相關關系,幾乎大多數領導干部都有高權力需要的動機追求,他們希望通過控制環境和他人來展示自己的優越感和影響力,而這種權力動機也成為領導干部心理邊界的構成要素和獨有心理屬性,權力追求和獲得成為最重要的領導價值取向,權力的心理界限成為激發領導行為動力源泉的標準線。新政治生態下,雖然政治環境和權力運行機制已經發生變化,但權力作為政治環境構成部分,如何看待當前的權力影響,如何使用權力來體現領導價值,是作為政治主體的每一個領導干部繞不開的話題,新舊政治生態不同,領導干部對待權力的心理界限理應不同,雖然不能忽視權力動機的存在,但過分把權力追求作為領導行為的標準和至高目標也是與新政治生態格格不入的。
獲得成功既是一種人格完善過程,也是影響人行為的驅動力。高成就需求者總喜歡設立具有挑戰性的目標并愿意為實現目標而付出積極努力,在伴有興奮、驚訝、好奇與探索等情感體驗中獲得自我實現的滿足感,這構成了自我概念的基礎,亦成為心理邊界建立的前提條件。由于領導干部擁有權力和社會支配的權威性影響,在名譽、地位及控制上表現出更高的優越感,在成就感上表現出更高的社會期望,由此在心理邊界劃分上,也更看重個人成就的社會評價和認可問題,成就感成為領導干部心理邊界確立的重要心理屬性。新政治生態下,政治環境變化催生了領導“政績”新的內涵,領導干部要積極有所“為”,才能實現個人價值和成就感,但“有為”不是“政治秀”和做表面文章,領導干部應敢于擔當,真正從社會發展需要去做,才能夠樹立起正確的成就觀,才能確立起客觀、正向的心理邊界。
在馬克斯·韋伯看來,個體關系和組織維系離不開各種權威的影響,從傳統家長制向法理型轉變,人們習慣于接受權威和服從權威,在人與人之間保持一種秩序關系。心理邊界作為人的一種心理防線,是使自身與別人保持一種恰當的關系,這種關系就是表現為對秩序的遵守和從對方那里贏得尊重,因此距離和秩序構成了心理邊界的主要形式。對于領導干部來說,權威感在確定人際秩序關系上比其他社會類群都更加突出,無論從傳統觀念還是從當代權力運作機制上認識,權威感所帶來的地位、名譽、聲望和控制的心理優勢就是凸顯的領導者心理邊界,權威樹立既是一種權力、等級的外顯,同時也是心理邊界標準劃分。看重等級,重視名譽,計較規范遵守,敏感于他人的意見、褒貶和批評,這種在周圍所劃定的權威心理邊界較一般人更加凸顯和敏感,是不能碰及和破壞的,領導干部也更愿意通過權威心理邊界保持一定的距離,體現秩序關系,獲得下屬尊重。
人的心理結構是人與環境交互作用的結果,心理邊界作為人心理結構的外在“隔離帶”也會隨著外部環境變化而發生變化,領導干部的心理邊界更容易受政治環境的影響,新政治生態下,領導干部心理邊界構成必然會隨著這種政治生態變化而加以改變。
首先,領導干部自我概念構成了其心理邊界的基石。自我概念來自于自我觀念、自我意象、自我意識及自我評價,通過自我概念的界定,人們能夠確定“我是誰”及與他人的差別,無論對自我是否能客觀、準確地知覺判斷和評價,自我概念的確立就如同一種“邊界劃定”,使人與人之間保持了一種穩定的秩序化關系,因此一個人自我概念的界定越明確,越能建立清晰的心理界限感。無論早期的自我理論還是后現代研究,自我概念的建立都是取自于個體對自身特點的主觀知覺和評價,而從個體期望獲得尊重出發,這種評價大多取決于對自我的更多肯定,所以自我概念的建立更帶有主觀性。人們往往更多關注精神自我,諸如身份、地位、名譽、成就等成為自我概念構成最重要的內容,因而也成為個人心理邊界劃定的主要依據和標準,個體差異和社會分類往往取決于這種標準。人本主義重視自我實現中的理想自我,在價值多元化的社會里,通過“自我卷入”,人們更希望通過“公我”贏得“有意義他人”的評價,實現對“私我”的肯定,所以個體主義的“自足性自我”是與這個時代主流相背逆的,強調個人控制和排他性的自我概念雖然使心理邊界更加清晰堅實,但沒有包容、缺乏責任的價值取向,只能使自我封閉,走向狹隘。通常情況下,領導干部自我概念構成更重視來自于身份、地位、名譽、權威控制等方面的優越感,并由這種優越感而產生能力、自我效能的中心主義。新政治生態強調制度、規范和責任,確立什么樣的自我概念,這既是一個領導價值問題,也是一個自我定位問題,如何看待政績與能力,如何看待利益與權力,這是確立領導干部自我概念的實質,也是劃定領導干部心理邊界的焦點。一些干部把突出形象政績看作是自身能力使然,把權威服從看作自我肯定,把利益誘惑看作成就回報,脫離群眾和工作實際,在權力面前往往不能自我認知和自我定位,在利益面前往往迷失自我,導致自我概念模糊、心理邊界不清。
其次,角色認同成為領導干部心理邊界劃定的載體。從社會心理學理解,角色存在于社會系統的互動關系中,人的社會地位、身份不同,與之相對應的權利和義務規范就不同,從而決定了一個人社會角色不同。角色認同既是一種角色期待,也是一種角色定位,其實質就是對于一個人權利與義務一致性的社會期望。受制于一定社會關系和社會文化因素的影響,角色認同更多體現出對角色的基本規范的遵循,只有按照此規范去做,才能滿足對自身角色規定一致性的社會期望,因此角色認同具有制約、控制和規范個體行為的功能,能夠使得個體與他人區別開來。從這方面認識,無形中角色認同在社會互動關系中劃起了一定的邊界,凡是角色越明確并符合社會期望,越能得到社會認可,個人越能準確地把握好自己的角色,確定自身權利與義務的界限;反之,角色混亂將導致這種權利與義務界限混亂,從而導致心理邊界混亂,心理邊界混亂反過來會加重角色混亂甚至導致角色沖突。對于領導干部來說,角色認同首先體現在對社會應承擔的責任與義務的認同,這既是領導干部應遵循的角色規范,也是正確處理權利與義務關系的心理邊界。“角色模糊”“角色偏移”及“角色錯位”表面上是一種角色意識缺失,實質上是由于個人對與自己特定身份相一致的權力、義務的認知偏差造成的。領導干部沒有責任感、使命感,就是突破了自己應有的角色規范,“公權力”變“私權力”就是突破了黨性原則和政治覺悟的心理底線,把自己混同為一般社會人。新政治生態下,領導干部要明晰自己的心理界限,就需要保持個人與社會在自我角色期望上的一致性,特別需要強化黨員的角色意識,通過黨性修養和以身作則,達到領導干部角色的高度認同。
再次,人格要素構成了心理邊界的指向性。人格作為因應和調節外部環境的身心系統,首先是具有激發和喚起個體內在力量的動力特點,個體應對一定情景刺激時行為反應的度不同,表明在動力特點上存在著人格差異性;而從人的心理傾向性上看,人格在人的認知、情緒、意志及態度等心理特征方面也表現出個體差異性。當一個人的人格不斷融進社會文化因素時,會在人的生理、心理及具有社會意義的內在特征上形成完整、統一的人格結構,心理邊界的形成恰恰受制于這種人格差異性影響。研究發現,一些人格特質成為心理邊界建立的指標,如自尊心強的人相對于自尊心弱的人更不容易受到外界影響,他們不會為獲得積極的評價而一味取悅別人,相反,他們總是注重與別人保持適當的情感距離,心理邊界是明晰的。自我監控者對環境變化表現出更強的敏感性和適應性,性情和態度表達更具有心理尺度感,不同情境采取不同行為,心理邊界清楚。對于領導干部來說,人格要素既表現出領導能力、領導性格方面的差異,更表現出人性化的道德尺度把握,同樣的工作,是否具有堅定的政治信念,是否能親民愛民、公平廉政、正確行使手中的權力,這些都體現出領導干部人格中的道德尺度問題,而這也成為領導干部心理邊界劃定的重要標準。新政治生態帶來領導環境的變化,環境塑造人格,領導干部不能因人格差異性而無視政治環境變化的新要求,相反的,更應該通過強化自我監控、提升人格素養來凝聚人心,發揮人格的正能量。
最后,分類和社會比較構成心理邊界的運行機制。從群體角度認識心理邊界,人們總習慣于人際、群際間的分類和比較,以此使個體與他人區別開來,通過保持人際間的距離,維護一種控制功能和秩序關系的存在。群體壓力和群體規范使得一個人可能在群體里更多采取他人取向,如順從他人、關注規范、重視名譽;而通過與外群體的積極區分,能夠獲得更多自尊體驗和優越感。心理邊界建立來自于這種關系互動的分類和比較,并由心理邊界的界定反過來不斷強化這種分類和比較。領導干部對內群體有著強烈的歸屬感,這種歸屬感是來自于領導者身份、地位、名譽、權利等社會表征的差別并由此帶來的尊重體驗和優越感,這使得領導干部愿意與外群體進行積極的區分并凌駕于一般人之上,所形成的心理邊界更趨于封閉而不可滲透。事實上,新政治生態所帶來的政風、黨風、民風的改變,要求領導干部要主動融進群眾中去而不是高高在上;要求遵循黨內制度、規矩、紀律而不是與組織相隔離,在心理邊界上應更具有開放性和包容性。
心理邊界表現出人的心理控制功能,在組織規范的接納程度方面會對人的認知、態度、情緒、信念及行為傾向等心理活動產生影響。每個人都有心理邊界,個體差異和環境變化決定了一個人心理邊界的動態變化,新政治生態帶來的是領導干部從政環境的變化,也必然帶來自身心理邊界的變化,重塑心理邊界是因應環境變化的需要。
首先,領導干部要增強“邊界意識”。邊界意識實際上就是規則意識,人沒有邊界意識,社會就會處于無序狀態;為官者如果沒有邊界意識,就會越界與社會和市場爭權爭利,催生各種腐敗。增強“邊界意識”,對于領導干部來說,首要的是確立新的規則意識,一方面,面對當前新政治生態帶來的制度、法紀、社會道德等規則變化,領導干部再不能習慣于以“政績”代替一切的領導理念,突出“政績”而忽略責任,重視權力而輕視義務,工作上不講章法、不講規律,作風上主觀臆斷而規則意識淡薄。另一方面,面對規則要有敬畏之心。強化規矩意識,只是思想上有了改變,但面對規則如果熟視無睹,依舊是老辦法、老套路,實質上仍然是“新瓶裝舊酒”,領導思維和方式方法永遠不合拍于時代要求,面對規則只有敬畏之心,才能敬畏百姓、敬畏組織、敬畏國家法紀,把握好政治方向、確立政治立場,一切按規律辦事,行為上才能遵規矩、守紀律,真正做到心里有“界”和有“戒”。
其次,從人際心理邊界評估中把握好心理邊界的度。擁有權利和支配優勢使得領導干部每天面臨各種誘惑和復雜關系的處理,如何處理好公和私、情和法、利和法的關系,既是一種政規、黨紀把握,也是一種做人尺度。有些領導干部原則不清、立場不明,“私”與“公”相混淆,個人感情凌駕于制度規范之上,心理缺乏人際關系邊界評估的“度”,勢必造成心理邊界模糊、人際關系混亂,由此導致整個黨風、政風、民風頹濫。要堅持黨性和把守好政治關,就必須把握好心理邊界的“度”,要有較高的人際敏感度和人際洞察力,既不做邊界感弱的人,往往把自我與環境混為一談,也不做心理邊界極強的人,排斥或拒絕一切,保持人際距離、留有個人空間領域,“度”的把握關鍵在于把黨性原則與建立和諧融洽的人際關系有機結合起來,無論面對怎樣的關系處理,都不能突破黨性原則的邊界。
再次,由正確對待自我到加強自愛。對于領導干部來說,正確對待自我就是如何客觀、正確地看待權力和責任的問題。權力如同“多棱鏡”,能放大人的優點、掩蓋人的缺點,使自我迷失;權力又如同“變焦鏡”,權力擴張和利益可誘惑性往往使人忘乎所以,混淆自我與他人界線,混淆公與私界限。盡責用權,權力與責任應是對等的,有權必有責;領導干部正確對待自我,首要的是認清身上的責任而不是關心權力大小,從責任出發而不是從權力出發,才能把握好關系分寸、做事分寸,做到心理有“邊”有“界”。因此,領導干部在權力和責任面前應保持一顆“謙虛”的心,學會自愛。自愛不是自私,自愛往往是在充分了解自我的基礎上更好地自我定位,保持適當的心理邊界,與領導、同事、親人、朋友等處理好各種人際關系。認識自我和自愛就是一個問題的不同角度認識,只有正確地認識自我,才能使自愛建立于公利價值的追求上,才能真正體現領導價值,而沉浸于權力私有的自愛只能是損公肥己的狹隘的“愛”,只能是自我迷失,心理邊界混亂。
最后,領導干部應構建健康的人格。人格是構成心理邊界的重要要素,健康的人格既不是施以絕對的控制,也不是無條件的服從和權威依賴,獨立的人格體現高的自尊,而自尊程度越高,也表明一個人的心理邊界就越清晰和穩定。構成領導干部人格的自尊不應來自權威崇拜和權威依賴,而應看真正為社會做了什么,為社會作出的貢獻越大,贏得的社會尊重越高,獲得的人格自尊感越強。所以,健康的人格歸根到底來自于人的道德取向,領導干部只有不斷提升人格魅力,才能凝聚人心;只有不斷加強學習和道德修養,才能構建健康人格,形成健康的心理邊界。
[1]尼爾·保爾森:《組織邊界管理多元化觀點》,經濟管理出版社2005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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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郝宇青:《如何理解“政治生態”的內涵》,《探索與爭鳴》2015年第11期。
[4]白曉君,秦麗娜:《員工心理邊界影響因素實證研究》,經濟管理出版社2011年版。
[5]邢彥娟:《變革環境下員工心理邊界的調適機制》,《經濟研究導刊》2016年第18期。
[6]馬哲軍:《論黨員領導干部的角色、職責、立場定位》,《黨政干部論壇》2011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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