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99（組詩）

文/王 干

行者99（組詩）

文/王 干

王 干江蘇人，現供職于中國作家協會小說選刊雜志社。

博爾赫斯與圖書館

來到你的故鄉

我只會說漢語

而我們曾踩在同一條河流

國立圖書館在展覽你的手跡

墨漬濕潤，在光亮里呼吸

那里面有“貧窮的街道”和“絕望的日落”

老助手眼里全是雪白的流水

那是時間的顏色

館長趕來送了兩本你的手跡出版物

一本給朋友，一本留給我自己

同行的曹文軒說，博爾赫斯

有恩于中國作家

他說過——

天堂是一座圖書館

作家是什么？

掘墓人還是天堂的梯子

東北導游不知大師

說老屋是一個景點

我們來到小徑分叉的花園

在長椅上拍照留影

少女帶著小狗嬉戲

一只球滾來滾去

我的身份證丟了

1

我的身份證丟了

它丟的時候

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時候

它無影無蹤

多年前

梁小斌的鑰匙丟了

忽發奇想

中國，我的鑰匙丟了

一首詩開了多少人的心鎖

我的身份證丟了

慌了我的心

翻遍旅行箱

找遍房間

它那么輕飄

紙一樣淺薄

它那么狹小

不如一毛錢的面積

那么一張紙片

承載著沉重的我

沉重的頭顱和無二的指紋

還有我可以公開的私人信息

它丟了

我仿佛也丟了

魂沒丟

魄有點散

沒有它我不能證明自己

沒有它我回不去

家和我就隔著千山萬水

2

美樺告訴我，別急

可以去機場派出所

補辦臨時的

臨時的我

就可以飛回固定的家

臨時身份證需要兩張照片

涼山機場的派出所

沒有拍照的

司機小黃下了高速到了西寧

西寧不是青海的市

西寧是個小鎮

鎮上有個興藝照相館

三分鐘連拍帶洗

我在機場辦好身份證

女警察填的理由是忘了帶

她說可以用七天

忽發奇想

不再去東城區南小街補辦

以后坐飛機

就說忘了帶然后再補辦

我會有多少臨時的我

登了飛機

發現丟了外衣

丟在照相館

那里有一個空殼的我

在西寧

中國西南大山下的一個壩子

一個縣

一個縣

一萬人

還不如一所大學

一萬人里還有外來人口

進進出出

阿克塞

哈語就是白天鵝

春天，天鵝在哈爾騰河畔

棲息一周，秋天，再度光臨

向南向北，向東向西

這里的人牙白齒齊

每天啃著羊肉牛扒

磨牙堅顎

我們吃糧食

吃得犬牙交錯缺角差縫

他們像天鵝一樣

從遠方遷徙而來

漂泊的人總要落地生根

背靠敦煌，挽在絲路的臂彎

留下的骨殖星空下沉睡

威海·圍棋

威海沒來過

沒來的地方

你到了以后

才知道第一次來

來的時候約了胡平

同一航班下棋

從登機下到落地

落地了還是下棋

威海有好多風景

劉公島、天后宮、天鵝湖

還有秦立石、定遠艦

一半榮耀一半恥辱

棋輸了不想出門觀景

繼續對弈

東山賓館面對大海

小小棋盤波瀾起伏

吳義勤問：雪恥如此心切

我說下棋就是自尋榮辱

為榮受了辱，雪恥何為榮

回程航班上

我問自己：到過威海嗎

海上也是白子黑子

（責編：鄭小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