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老宅靜靜的西院有一個兩間屋見方的葡萄架子。這里的四周環繞著青磚砌成的花墻,只留了一個出口拾階而下。從一旁望去,兩棵虬龍般的葡萄樹藤繞著藤、須連著須纏綿著、翻滾著攀援在架子上面,宛若一對浪漫的情侶深情地依偎著,手挽著手,肩并著肩,漫步徜徉在這郁郁蔥蔥的叢林里。
這是兩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的葡萄樹。但在這個古老而傳統的宅子里,卻蘊含著非同一般的特殊意義。那是因為爸爸來到這個世上的緣故。一心盼著有個兒子好光宗耀祖的爺爺奶奶在老來得子、喜上眉梢的同時,沒有忘了兒子的未來和家族的昌盛,請人拆去原在西院北側的兩間屋子,種下了兩棵象征著望子成龍、金玉滿堂的葡萄樹,以祈龍騰四海、前程似錦。
打從我記事的那年起,這里就是我的獨立王國了。許是院子深處那幽幽的靜謐合了我的性格,抑或是那酸酸甜甜的葡萄吸引了我,我的難忘童年便一直在這葡萄架下度過,伴隨著葡萄樹的生長而成長,一顆幼稚的心靈也便在好奇與離奇中如同葡萄顆粒般孕育、茁壯。
葡萄架下總拾掇得很干凈,就地擺放了一張年代久遠的竹躺椅。不知從前這里曾是誰的天地,也從沒想過去問,反正哥哥姐姐們都不跟我計較,我便是這里的小主人。我在這里玩耍,在這里讀書、識字,夏天的午間便在這里小憩。在這里,想要吃葡萄那是最簡單不過的事兒了。每當葡萄剛剛沁出幼小的仔粒,一串串的像綠瑩瑩的翡翠珠時,我早就迫不及待地嘗了鮮。酸酸的,澀澀的,酸得渾身打顫,澀得舌根發麻。
葡萄熟了是家里面最開心、最熱鬧的時候。媽媽總是小心翼翼地剪下那一大串一大串晶瑩剔透的葡萄,把它分成好多好多份,然后打發哥哥姐姐們一溜小跑地到四周鄰居家挨門挨戶地送。晚上,全家人便圍坐在月亮下面,一邊吃,一邊笑,我便依偎在媽媽的懷里聽故事。記得那天晚上,媽媽講了一個神奇的關于葡萄架下的秘密。那是牛郎和織女被王母娘娘拆散后,經允許每年只能見一次面,因牛郎為凡人上不了天,于是天下所有喜鵲都約好了在七夕那天全都飛上天去,搭成鵲橋,引領著牛郎與織女相會。而七夕那天晚上,如果在葡萄架下就可以偷聽到牛郎和織女的悄悄話。媽媽的話,我一向聽得很認真,聽著聽著,心便急飄飄地直飛云霄,依稀遠遠望見了那七彩鵲橋,朦朧中有一對男女在依依不舍、如泣如訴。
從那天起,我就眼巴巴地期待著下一個七夕的到來,盼望著牛郎和織女的再次相會。終于,等到了這一天。晚上,夜色迷離。我獨自一人跑到葡萄架下,心里特別忐忑,既想聽到牛郎和織女的悄悄話,又怕一不小心而驚擾了人家。就這樣惴惴不安地躺在椅子上,耳聽風吹樹葉的婆娑聲,眼望葉隙間透過來的星星點點,等啊,等啊,靜靜地,靜靜地睡了……
王軍正,男,煙臺市牟平區人。曾任職于牟平區政府辦、牟平區衛生局,現任煙臺市牟平區審計局局長、黨組書記,愛好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