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推薦： 魅影（中篇小說）

明珠

一

孟慧君用手背偷偷摸了一下嘴唇，她一說出那句“也許會！”就感覺高翔要吻自己。可是，他動作太快，有些冷不防，等他的臉湊上來，嘴唇突然碰到她的嘴唇時，她心里自然抗拒起來，她對這突如其來的沖動有些恐懼，于是她緊閉雙唇，不讓他進(jìn)一步探索，她想控制一下這燃燒的熱情。大約5秒鐘，他放棄了進(jìn)攻，松開了用力抱緊的胳膊。慧君尷尬地笑了笑，頭一低，縮回到座位上，臉紅著說：“走吧。”

“好。”高翔微笑著，正了一下身體，發(fā)動起了車子。副駕駛上的慧君看著車外，心里回味著剛才那個吻，心里翻騰著，這好像是高翔第一次吻自己，她感到有一絲煙草味，但自己竟然不討厭這個男人的味道！她心里更亂了。如果他當(dāng)年能有這么堅持也許，也許也不知會怎樣。

慧君望著車外的人群，胡亂想著。（就稱呼我們的女主人翁為慧君吧，大家平時都這么叫，順口。）

那時他們是剛到單位的年輕人，未婚的男男女女單位里有十幾個，高翔算是出眼的一個，因為他右眼是雙眼皮，左眼單眼皮，和慧君同一個繪圖組的張敏就叫他“單雙眼”。幾個姐妹沒事討論常說，那個“單雙眼”最帥氣，就是不好好說話，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張敏可迷他了，有一次，還拉著慧君去叫高翔看電影。

可在午休時高翔悄悄把剛吃完飯的慧君叫到食堂后面的晾曬區(qū)說：“我喜歡你，孟慧君，要是你和我單獨去，我就去。有她，我就不去了，你們倆女的去看吧。”可當(dāng)時，慧君傻乎乎地以為高翔是開玩笑，因為高翔一邊說著還一邊敲打了幾下自己曬的被子，就說：“你怎么就愛開玩笑？”

高翔停住認(rèn)真地說：“我沒有啊？我很認(rèn)真啊！”慧君看他那單雙眼瞪著，一副認(rèn)真樣，還是忍不住笑了，“嘿嘿！嘿嘿嘿！”轉(zhuǎn)身就要走。

“你不信？”慧君一抬頭，只見高翔擋在自己跟前，“其實，我現(xiàn)在很想吻你，你信不？”

“啊？！”慧君一愣神，因為她沒想到。

“你答應(yīng)，我就吻你，我們就正式確定戀愛關(guān)系。”高翔嚴(yán)肅地說。

“怎么可能？你，你，你也從來沒說過……”慧君有些不知所措。

“現(xiàn)在不是說了嗎？”

“走了，你就愛開玩笑。”慧君一冷靜，說出了這么句話。微笑著推開高翔往辦公室走去。

但她感覺到背后高翔在盯著她，她快步走到拐彎處，跑到了辦公室。

以后幾天兩人都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

“呼——”，車在紅燈前緊急停下來，慧君收回神。二人也沒什么話。慧君看了高翔一眼，現(xiàn)在，這個男人臉上的皺紋很清晰、很深。慧君心底里升起一股憐憫，也不是，是愛憐？應(yīng)該愛憐。百感交集下，慧君抬起右手扶著下巴深深地嘆了口氣“唉！”。

高翔聽到慧君的嘆息，但沒出聲。

高翔把車停在小區(qū)對面，車?yán)铮呦枭钋榈卣f：“慧君，你一點沒變，我對你的感覺也沒變。”

慧君眼一亮問：“真的？你們男人盡胡說。”轉(zhuǎn)身要下車，高翔一把抓住慧君的左手深情地說：“真的！”慧君沒出聲，有些臉紅，抽回手，微笑著下了車。

此時，小區(qū)門口的超市旁邊，李振手里拿著包站在那里，他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一個女人從馬路對面的一輛灰色福克斯上下來，微笑著朝車?yán)镎辛苏惺帧Ｔ谖跷跞寥恋娜巳豪铮羁畹卮┻^馬路，李振一看是妻子慧君，他愣了一下。

慧君見李振在小區(qū)門口立著，問：“怎么不回家？”

“剛回來。”

二人一起上了電梯，到了七樓，慧君掏出鑰匙開門，“是原來上班時的同事，路上偶遇，送我回來，我馬上做飯。”

“我也沒問你啊，吃飯不急。”李振眼盯著門框說。

他跟在慧君身后，關(guān)門時，右腳使勁踢了一下門外的腳墊，結(jié)果踢痛了腳趾，痛得他一咧嘴，抖了抖腳。

慧君在廚房做飯，李振坐在客廳里，拿著報紙，不時地瞟一眼廚房。

李振喊了一聲：“簡單點，不要費事。”

“簡單！”聲音脆甜。

“你的身影，你的歌聲，永遠(yuǎn)印在我的心中……”是李谷一的《鄉(xiāng)戀》，慧君竟然哼起了歌。

李振聽到，把報紙朝茶幾上使勁一扔，站了起來，雙手叉著腰，頓了一下，又一屁股坐下了。

慧君的晚飯還真是簡單，做了個西紅柿炒雞蛋，一個現(xiàn)成的熏鲅魚。還有長期配有的腌香椿、芹菜拌花生米。一人一碗米飯。

二人安靜地吃著，聽著各自的嚼飯聲。夫妻倆感覺好久沒在一起這樣吃飯了，這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李振使勁扒了口米飯，瞥了一眼妻子，看著桌子說：“那個，我們原來單位誰開的灰色福克斯啊？”

慧君一怔，“就是原來那個工程部的。”

“誰？”李振筷子停在半空，緊跟著問。

“高翔！你不一定認(rèn)識。”

“高翔？他不是離婚了、破產(chǎn)了嗎？”夾了一塊雞蛋放到碗里，李振高聲地說，語氣明顯帶著不屑。

“我怎，怎么知道？”慧君傻了，心跳加速！她感覺在李振面前就是個白癡！李振怎么什么情況都知道啊？自己還是剛剛知道的情況。

她看了眼李振，忽然感覺這個男人好陌生，他今天怎么這么巧就回家吃飯了？她有些心驚膽戰(zhàn)起來。

其實，慧君的確傻，這些年她在家里呆著，外面的世界、他男人的世界她能知道多少？

男人有些秘密，她可能永遠(yuǎn)也不會知道。

晚上，熄燈后，慧君與李振夫妻二人躺在床上，兩張臉顯得模糊。

慧君翻了個身，背對著李振。她在回想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感覺時光交錯，一切都亂了，就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攪亂了年歲，攪亂了季節(jié)，攪亂了她的心；又像是一個夢，一個不知結(jié)果的夢，她很想看看夢的樣子，很想，很想……她使勁抱了下被子。

李振也翻了個身，背對著慧君。他有些惱火，他不愿意慧君和高翔扯上關(guān)系，同時，他又不愿意和慧君親密。

如今的李振他腦子里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是王韻的影子，王韻的所有，他知道自己是燒火棍一頭熱。他對自己這種非分之想、對王韻的不恭敬也覺得實在是不應(yīng)該啊！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唉！韻兒！迷迷糊糊中李振腦子一閃，那個鑰匙環(huán)，那個大白！韻兒和張鑫律師有一樣的鑰匙環(huán)，一樣的裝飾！！李振感覺自己腦子“嗡！”的一聲，他睜開眼，胸口同時很悶，后背出了汗。

二

平凡的日子在平凡中過著，家里、單位，老人、孩子，不知不覺地在忙忙碌碌中循環(huán)，慧君李振兩口子跟大多數(shù)家庭一樣看似和諧著。但從一個月前，這個家庭開始了暗潮涌動。

一個月前，3月中旬的濱海市還是有些冷，空氣中彌漫著少量霧霾。濱海這個被譽為人類最適合居住的美麗海濱小城，從去年開始，偶爾哪天也會出現(xiàn)少量的霾。

慧君這兩天的心情就像這天，陰沉，因為丈夫李振，一個裝飾工程有限公司的老總，這段時間不痛快，對自己愛搭不理。兒子李洪超，還有不到三個月就高考了，照樣是那副德行，吃飯時眼皮都懶得抬起來看一眼他媽。

李振是有點煩躁，主要源于自己的生意。自己公司，前年年底接了個項目，由于市場不景氣，工程各方面資金總是磕磕絆絆的，周轉(zhuǎn)不利。個別員工也學(xué)著耍滑頭，偷工減料，給自己家搞點小裝修。好不容易按時把工程驗收完了，可對方提出兩個地方的工程質(zhì)量不太很滿意，整改好了，春節(jié)前給了八十萬，其余五十萬的工程款拖到了現(xiàn)在，三月份了。這邊材料供應(yīng)商又催他，要貨款，銀行的一百萬貸款也要到期了，唉！錢不多，可如今的圈子里，誰還借錢給你啊？！再好的哥們也別提錢字，鬧心！！

李家住的小區(qū)還算不錯，獨立對外封閉，在濱海算是中高檔的小區(qū)，小區(qū)大門朝南，離對面那條東西馬路有六十米的距離。慧君喜歡到馬路對面最南頭的農(nóng)貿(mào)市場，去買老農(nóng)當(dāng)天的新鮮菜。

馬路對面正對著小區(qū)的是個十二層的商務(wù)大樓。一層也是各種店面，與小區(qū)大門正對的是一家私人口腔醫(yī)院的第二分院，醫(yī)院右首是個藝術(shù)品店，藝術(shù)品店再右邊就是幾家快餐店什么的，不過一家叫“濟州島料理”的韓國料理生意做得挺好。不知何時開始，男女老少都追韓劇，喜歡韓劇里的愛情、美女、長腿歐巴及里面的美食，李振的同學(xué)好友們來吃過一兩次，都說不錯，正宗。

這天早上，慧君做好了早餐。八寶粥，早上四點就在電飯煲里熬上了，現(xiàn)在六點半喝上正合適，然后就是雞蛋、土豆餅、小面包、兩個李振愛吃的小咸菜，芹菜拌花生米和腌香椿。慧君盛上一碗八寶粥然后把一個發(fā)好的海參放在里面，讓李振先吃著，自己收拾廚房。兒子李洪超要上早晚自習(xí)，來回跑怕孩子累，又浪費時間，本來這學(xué)期就讓他住校試一試，每周末回來一天。開始他嫌宿舍人多，再說，慧君她已習(xí)慣于每天圍著孩子轉(zhuǎn)，孩子不在家她就像丟了魂似的。這樣就隨他自己，靈活掌握。隨著高考臨近，學(xué)習(xí)任務(wù)重，孩子也適應(yīng)了，這段時間基本一周就回家一次。

這李振吃完最后一口飯，立馬起身穿外衣，準(zhǔn)備到公司。慧君在廚房往外一看，李振忙糟糟的，趕緊出來。她穿個分體家居服，扎個圍裙，里面也沒穿胸衣，隱約能看到兩個還算豐滿的乳房耷拉著在圍裙上方，齊肩的頭發(fā)散楞著，素面朝天。來到丈夫跟前，剛想張嘴，李振瞥了妻子一眼，右手摸弄著頭發(fā)，左手一指放在電視柜上的包，示意慧君把包拿給自己。

慧君：“哦！”快速去拿包給丈夫。

接過包，李振說：“今天事太多了，中午晚上都不回來吃了，晚上幾點回來不一定，你不用等我了。”

“今天下午大超學(xué)校要開家長會，還有兩個多月就高考了……”慧君說道。

“你去吧，回來給我講講就行了。”李振說完轉(zhuǎn)身出了門。

慧君本來還想說點事，看李振那么忙，張了張嘴，話又咽下去了。

李振進(jìn)了公司，公司里的財務(wù)主管王大姐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了。王大姐戴著個近視眼鏡，工作很仔細(xì)，是老員工了。進(jìn)了辦公室，二人商量完，王大姐一出去，李振就準(zhǔn)備打電話，他在辦工桌前走了個來回，拿起桌上的固定電話打起來，

“老郭，你三天，最多四天，把那筆款湊給我，好吧？那是，我們是老交情了，哈哈哈！下次，有項目我一定給你做得漂亮。好，好，我等著你的好消息，拜托了，老哥。”

放下電話，他心里狠狠地罵道：“孫子，這么不給情面，還要我找你多少次！”一抬頭，李振看到對面玻璃柜里映出自己的樣子，他急忙用手摸弄了幾下頭發(fā)，深呼了一口氣，想了想，又拿出手機，“喂！張三皮！”

這個張三皮真名叫張波，是李振的高中同學(xué)，老家都是離市里不遠(yuǎn)的下面同一個鄉(xiāng)鎮(zhèn)，算是鐵哥們之一，大學(xué)又是同城的兩所學(xué)校，專業(yè)一樣，土木工程，上學(xué)期間兩人經(jīng)常走動。在高二時，因為一次考試，張波的名字寫得太潦草，“波”字分家了，新來的化學(xué)老師不認(rèn)識同學(xué)們，看卷點名，就讀成了“張三皮”。一喊出來，老師自己也一愣，而底下的同學(xué)就笑翻天了，化學(xué)老師鎮(zhèn)唬了半天，課堂才安靜下來。但這個“張三皮”卻永遠(yuǎn)成了張波的名字，有時候，有人說張波都不知道是誰了，但張三皮幾乎人人知道。大學(xué)畢業(yè)后，他開始在一家建筑公司負(fù)責(zé)工程咨詢，后來聽說自己也帶了一幫人出來了，在建材市場倒騰賣建材，主要地磚類，現(xiàn)在買賣做得不錯。

同學(xué)哥們都忙，一年半載聚一次，聚會時高中加大學(xué)的在本市的人有十幾個，久了，其實大家彼此走得近的、關(guān)系鐵的也就兩三個人。李振約張三皮晚上七點一起在小區(qū)對面的那家“濟州島料理”店聚一聚，兩人幾乎無話不談，當(dāng)初，李振在單位追求慧君時，張三皮可立了汗馬功勞。那時，他們都畢業(yè)不到兩年，下班后兩人無事就湊在一起。

“三皮，你跟你那師妹孟慧君關(guān)系怎樣？”

“挺好，她挺文靜，好說話。怎么，有事？”

“嗯！我想追她，但在單位她不怎么搭理我。”

“你那個杭州女朋友怎么辦？真要吹？”

“嗯，沒，沒戲了，她家里極力反對她過來，我是堅決不倒插門去她那里的，她媽壓根兒就看不起我這農(nóng)村崽子！”

一個夏日的傍晚李振和張三皮哥倆在海邊溜達(dá)談?wù)撝?/p>

“你要追孟慧君，但你也要真正地跟那邊分手了才行啊！再說，你會說分就分了？不可惜？”張三皮停下來問李振。

遠(yuǎn)處一艘客輪慢慢駛進(jìn)了海港，夕陽下的港灣披著金輝，一群鷗鳥跟隨著客輪飛來飛去，很是壯觀。

李振遠(yuǎn)望著大海，“這個周末你盡管約慧君一起看電影，票我買。”聲音很小，但態(tài)度很堅決。

慧君學(xué)的是環(huán)境設(shè)計，是張三皮矮一級的師妹，畢業(yè)后來到了李振所在單位。繪圖特棒，勤奮，自己還自修了統(tǒng)計。她就屬于那種自然、純凈型的女孩兒，略圓的臉，丹鳳眼，一米六五的個頭，齊肩短發(fā)，清瘦，按現(xiàn)在的叫法應(yīng)該是森林系女生。清新自然，立在那里，不顯眼，但耐看，有一種淡淡的清香似的。

李振一見到慧君時也沒啥感覺，因為那時他跟杭州女友還在耗著，半年后，二人分手了。這期間公司的單身們見過那女孩兒，姓蔡，典型的南方女孩子樣，清瘦。她來過濱海兩次，和李振兩個人還卿卿我我的，難分難舍，再后來分了就不見了。一年后，有人傳那女孩子去了法國。

李振能干脆和杭州女友分手，是在認(rèn)識慧君三個月后。他讓張三皮幫忙，經(jīng)常約著一起去看電影、吃飯、周末爬山啥的。開始慧君拒絕，她感覺李振長得吧，還行，不難看，一米七七的個頭，一笑起來，挺迷人的。濃眉，眼不大卻是個雙眼皮，眼窩略深。就是太愛臭美，一個男人，整天不時地摸弄那頭黑又濃密的頭發(fā)，有時候摸弄大了，反而更亂。在她面前，顯得有些拽，但經(jīng)不起近水樓臺，不到半年，李振就把慧君這個女孩兒給征服了。

那是在他們斷斷續(xù)續(xù)交往三個月后的周末，李振約慧君乘船去擔(dān)子島趕海，頭一天說前去的人還有張三皮跟另一個女同學(xué)，上午去，下午就回來，慧君想挺有意思就答應(yīng)了。第二天早上來到碼頭只有他們兩個，另外兩人都臨時有事來不了了。那天海面風(fēng)平浪靜，波光粼粼，一起搭乘快艇去趕海的還有其他不認(rèn)識的五個人，三女兩男，一路上嘰哩哇啦大家很開心。

大約三十分鐘，就到了美麗的擔(dān)子島。碧海藍(lán)天，海島上李振跟慧君兩人開心地趕著小海兒，慧君很是興奮，因為這是她第一次來這個島上趕海。李振對慧君照顧得無微不至，怕慧君曬傷，把自己的外罩脫下給她披在頭上，囑咐慧君別被牡蠣皮割著腳，看到海螺多的地方就會喊：“小孟，慧君，快過來！”“你注意不要跑太遠(yuǎn)啦！”李振的悉心照顧讓慧君看到了他的細(xì)心可靠。傍晚，回來時大家乘坐的是一條漁船，風(fēng)浪有些大，漁船像個大簸箕在海上翻動。加上趕海累了，慧君有些緊張，一會兒就開始暈起來，李振就讓她靠著自己。漁船太顛簸了！李振也有些難受起來，可看到兩個漁民說笑著很輕松的樣子，就強忍著緊張和不適。不知不覺慧君倒在李振的懷里迷糊著回到了碼頭，上岸后，李振陪她在一家餐館吃了蘭州拉面，趕的小海兒全給慧君帶回家。在送慧君回家的路上，李振終于吻了慧君，這是慧君的初吻，一個二十三歲的姑娘第一次被一個男人親吻，慧君感覺前所未有的緊張、激動，甚至哆嗦起來。

“別怕，慧君！我愛你，我要娶你。”路燈溫柔的光照著李振那張真誠的臉。

“噢！我冷！”慧君喘著粗氣，她感覺自己渾身冒火。

“哎呀！你發(fā)燒了！”李振摸了一下慧君的額頭，大聲說。

第二天單位里就都傳開了，李振跟慧君是男女朋友。因為，李振替慧君請假說：“我女朋友病了，要休兩天病假。”

半年后，兩人便回李振的老家舉行了婚禮。

三

再說慧君在家先把李振剩下的半個土豆絲餅吃了，喝了一小碗稀飯，就吃不下去了，收拾了。

她脫下皺巴巴的家居服，從大衣柜的抽屜里找出一個胸罩，使勁把那兩個肉球裹上，又好不容易把后面的掛鉤掛上，有點勒，她意識到，自己又胖了點，真是！人胖，乳房也長肉。然后，她換上一套淺灰、肩頭和外褲縫處帶有兩條粉色條的運動休閑服，把換下來的家居服扔在衛(wèi)生間的臉盆里，用洗衣液泡上，又回來在鏡子跟前用發(fā)圈把頭發(fā)扎了幾道，在臉上抹了點日霜，找出一個紅色無紡布購物袋，手機和錢包也一并扔在里面，換上白色旅游鞋，清清爽爽地出門了。

她來到小區(qū)門口，等過馬路，因為她要到馬路對面最南頭的一個農(nóng)貿(mào)市場去買菜。過了馬路，走到口腔醫(yī)院門口，一聲響亮的喊叫：“慧君！”

她一愣，見一張熱情洋溢的臉，“呵呵！”地笑著從醫(yī)院大門里蹦出來。慧君定睛一看是她的高中同學(xué)莊麗，這莊麗當(dāng)年可是學(xué)校的小美女，是男生心中的女神，老師們的寵兒。此時，只見莊麗燙了個時尚波波頭，一張臉白白的很滋潤，一雙靈動的大眼睛還是那樣，嫵媚又有點調(diào)皮，像會說話。一張線條分明的紅唇微張著，楚楚動人。她穿了一件橄欖色連衣裙，料子略厚，腰間佩戴著一條黑腰帶，腰身顯得很苗條，勻稱，兩條細(xì)長的大腿上穿的黑絲襪，腳蹬一雙黑色高跟皮鞋，年輕時尚，又顯大氣。

慧君笑微微地正打量莊麗，莊麗一把拉住慧君胳膊，上下仔細(xì)端量慧君。“呵！慧君，你干啥去？”

慧君眼睛也一亮，開心地說：“我準(zhǔn)備去買菜，你這是？”慧君指了指口腔醫(yī)院。

莊麗大眼一瞇走到慧君身邊壓低聲音：“我到這里整了顆牙，你以后要整牙就到這里來吧，他們總院的頭兒是我一男閨蜜。”

慧君一愣：“啊？”

莊麗小嘴一撅：“噢！啊啥？”

“男閨蜜？”慧君不解。

莊麗一看慧君那樣子笑了起來：“呵呵——就是除了不同床共枕啥都可以說的哥們。”

莊麗這個女人，人緣一直就好，慧君心里想。

莊麗雙手一拍，“我說了哈，慧君，你怎么憔悴了？我們才多久沒見啊？有一年？”

慧君想一想：“哪里呀！不到八個月吧？你上次出國回來后，我倆單獨聚了聚。你說，你要自己單干，怎么樣啊？也不跟我聯(lián)系。”在記憶力這點，慧君絕對是天才，腦子好使。當(dāng)初選修的統(tǒng)計專業(yè)，幾個拿到證的，女的好像就她一個。而莊麗就不行，大大咧咧的，不愿意動這份腦子，有點大條。

莊麗雙手在胸前一合，笑道：“對！對！單位也不太愿意放，主要是我愛人他不讓。”她手一揚，“唉，沒干成！”

“哦，其實你這樣就挺好，自己做事太辛苦。”

慧君心里明白，莊麗心氣很高！別看她表面一慣光鮮亮麗，好像啥也不在乎。其實，她特在乎，她特想在事業(yè)上有所成績。在學(xué)校時每次考試進(jìn)不了級部前二十名，她就會自己偷哭一場，然后，又開始低頭狠學(xué)。后來，她考取了一本，本省的一個醫(yī)學(xué)院，慧君考的是省工藝美術(shù)學(xué)院。當(dāng)時，大家都覺得根據(jù)她倆的特點，兩人的學(xué)校和專業(yè)應(yīng)該互換一下就好了。畢業(yè)分配時，根據(jù)成績本來她要進(jìn)一家省級單位，一家醫(yī)學(xué)科研所，不知為什么名額讓人給頂替了，她只好回到了本市，進(jìn)了一家市級醫(yī)院，這對她的打擊很大。一年后，就跟一師兄的弟弟，一個帥帥的海軍軍官認(rèn)識結(jié)婚了。

“不好！你一點也不收拾自己。”慧君正想著，聽到莊麗在說自己，馬上眼神迎上去。

“要我說你家李振真不錯，不嫌棄你這副樣子。呵呵呵——”莊麗用胳膊彎中的小包輕碰了一下慧君的屁股。

慧君有些尷尬，看看莊麗，再看看自己，不好意思起來，扭捏了一下說：“在家里也沒什么事，收拾啥？他不嫌棄。”說這話時底氣明顯不足，手不自覺地整理了一下頭發(fā)。“不早了，我要趕緊去采購，再說吧。”

莊麗見狀，柳眉向上一挑，笑了笑：“好，以后再聊。慧君，真的你要注意保養(yǎng)了，四十多歲的人了，不能這么下去，你有事盡管找我。”

“知道了。”慧君邊走邊回頭說。

慧君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的菜市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買的菜，又是怎么回的家，她好像被人突然扔進(jìn)了冰河里。兩只臂膀發(fā)冷，心里憋悶。莊麗那句“要我說你家李振真不錯，不嫌棄你這副樣子”像根刺深深地刺痛了她，她自己一直回避的一個問題，一個心照不宣的、誰都不敢去觸碰的問題。她和李振的交流現(xiàn)在越來越少了，除了兒子、雙方父母的事，再無其他實質(zhì)性交流。連那個夫妻之事也是偶爾想起來，匆匆做一次算完，毫無熱情可言。

慧君不愿多想了，今天這條路真遠(yuǎn)。

她知道，丈夫李振不容易，一個人帶五十多號人，要攬工程，下面的員工有幾個仗著有能力，經(jīng)常耍心眼。年前的這個工程聽李振回家嘟噥說就因為一個部門經(jīng)理跟分包出去的部分工程銜接得不好，工程才出的問題，工程款人家拖著不給。唉！什么事都離不開他，慧君想一想又不那么難過了。可不知為什么，一路上她還是很想哭，又哭不出來，一種莫名的情緒涌上來，感覺胃都在抽筋。

她感覺自己心很空、很空。回到家，才發(fā)現(xiàn)買的萵苣忘了拿。

四

接近中午，霧霾已散，天氣很好，太陽光很強，有些刺眼。這幾天濱海市暖意融融的，三四月份亂穿衣，一些時髦的女孩子都開始穿上絲襪和小短裙了，年輕的姑娘們就那么焦急曬自己的身材？

李振看著手表從大廈里出來，他皺著眉抬頭看了看天，匆忙跑下臺階。到最后一階，一抬頭，看到一輛白色豐田SUV剛好停在樓前的停車場。

只見下車人一甩長發(fā)，“咚”一聲關(guān)上車門，一位美女站在不遠(yuǎn)處。她穿著一件淺色花襯衣，襯衣扎在牛仔褲里，腳上穿了雙黑皮鞋，跟不很高，細(xì)腰翹臀的，相當(dāng)性感，也就三十歲吧，看著高挑的美女踏著陽光“噠噠噠！”地走過來。

李振仔細(xì)一看，笑了，“這是干嘛來了，王韻？”

“李哥，我到這里辦點事，你干嘛去？”叫王韻的女子甜聲回答道。

“唉！干嘛？去銀行，錢催得緊。”

王韻近前一步，“哦？資金周轉(zhuǎn)有問題？”

李振右手摸弄了兩下頭發(fā)，“也沒什么，就是這個周有點緊。”

兩個人開始談?wù)撈饋怼?/p>

“哈！你是我哥不？是的話，就這么定了！你到時候給我一周利息不就得了。”只見王韻小臉緋紅，有些焦急地說。

李振左手撓了一下頭，“好吧，謝謝你，韻兒妹妹，你幫李哥大忙了。”李振有些感動，伸出右手要握王韻的手。

王韻瞟了一眼，小手一揚，沒讓李振握著，甜聲答道：“我們之間不客氣！”說完轉(zhuǎn)身要往寫字樓里走。

李振有些尷尬地把手放到了頭上，摸弄了一下，猶豫地問：“韻兒，晚上有安排嗎？沒安排一起吃個便飯吧，我順便把借條給你。”

“好吧。”王韻一停，考慮了一下，爽快答應(yīng)了，轉(zhuǎn)身上臺階走向?qū)懽謽恰＠钫裎⑿χ戳艘谎郾秤靶愿辛萌说耐蹴崳蛲＼噲鲎呷ァ?/p>

說起這個王韻，她是李振大學(xué)同學(xué)王志浩的妹妹，其實是王志浩的姨表妹，因為，志浩他媽媽喜歡女兒，自己就王志浩一個，就把自己姐姐的一個二女兒接家來養(yǎng)著。他們是本市的，可不在一個區(qū)，算是在市郊。九十年代初期，這里市郊的戶口管理也不太嚴(yán)，托關(guān)系找了人辦了個過繼啥的。王韻的戶口也進(jìn)了市郊，統(tǒng)一拆遷入住樓房時，因為多了王韻一個人，王志浩他們家還多分了一份拆遷款和四十平的樓。大家都說，韻兒不但人長得好看，還有福氣。將來必定嫁個好人家，大富大貴的。

她哥王志浩畢業(yè)到了北京，每年回來幾次，同學(xué)聚一下。有幾次快結(jié)束時妹妹王韻來了，主要是為了當(dāng)司機，接她哥，偶爾順便送幾個附近的同學(xué)。所以，他哥在濱海的幾個同學(xué)都認(rèn)識她，拿她當(dāng)妹妹，喊她韻兒。如今，王韻大學(xué)畢業(yè)后六七年了，開始聽說在一家商貿(mào)公司干過兩年，現(xiàn)在她跟一姐妹在中心區(qū)開了一家美容院，生意很紅火，但好像還是單身。

李振來到建設(shè)銀行，直接走到信貸部，約好的陳經(jīng)理在那里接待一位顧客，見李振來了，打了聲招呼。陳經(jīng)理今年應(yīng)該有五十了，穿著銀行制服，很有氣質(zhì)。

陳經(jīng)理微笑著示意李振自己倒茶喝。李振坐在沙發(fā)上，倒了一小茶碗，一喝，不錯！應(yīng)該是上等的龍井，便又續(xù)了一碗，喝了下去。陳經(jīng)理這間辦公室他常來，今天感覺這間辦公室很舒服，陽光通透，擺設(shè)也講究。自己手里拿著的茶碗精致，磁很細(xì)潤通透，就像，就像韻兒的臉，對！就像韻兒的臉那么細(xì)潤。

“怎么？看好我的茶具了？喜歡拿走。”陳經(jīng)理一句話把端著茶碗正在胡思亂想的李振拉了回來。

“是不錯，但君子不奪人所愛呀。”李振正了正神，笑道。

于是二人開始談業(yè)務(wù)。因為有了王韻的幫忙，李振和陳經(jīng)理商量，等到期后把錢還上，再續(xù)貸。這么多年的關(guān)系，李振在銀行那里的信譽也很好，所以，這個問題李振輕松搞定了。因為正好中午，李振按計劃和陳經(jīng)理在附近快餐店一起吃了個快餐，因為陳經(jīng)理的事多，中午一般就是快餐，二人的感情早在這么多年的交往中很深厚了。

飯后，李振驅(qū)車回公司，想起飯間陳經(jīng)理的話：“今天你一進(jìn)我辦公室，就看你美不滋的，有什么喜事？說來我聽聽。”想到這，李振握方向盤的左手又不禁抬起，輕輕摸弄了一下自己那頭濃密的黑發(fā)，心里笑著說：“告訴你？哼哼——想得美！”一踩油門，“轟！”車子超速了。

一個下午，李振都在一種興奮、坐立不安中度過的。開始他想自己看看下一個工程預(yù)算和一些計劃，可他看一眼就走神，“韻兒，怎么這樣痛快幫自己呢？真是想不到。”一種莫名的開心一直縈繞著他。

轉(zhuǎn)眼五點半了，他拿起電話，給王韻打了過去。剛打完，電話響了，他一看，張三皮。想起，自己和張三皮約好晚上一起去吃韓國料理的，現(xiàn)在不能去了。電話接通，就聽那頭張三皮講：“今晚能不能早點一起聚，我媽叫我回去一趟。”

李振一聽，忙說：“不聚了吧，你回家看阿姨吧，以后再說。”

那頭張三皮還覺得疑惑，上午還挺急的，現(xiàn)在，怎么這樣輕松？

李振在辦公室里打扮整齊，開車來到市中心的一家高級西餐廳，餐廳的名字很西方叫“米羅陽光西餐廳”。這里的菜品很講究，以正宗法餐為主，鵝肝、松露、魚子醬、牛排、羊排、特色西式小點心應(yīng)有盡有。當(dāng)然，還有一級名莊的紅酒，價格就不等了，廚師里有幾個老外。高級白領(lǐng)、講究的公司大BOSS、海歸一般愛來這里。當(dāng)然，如今為了利益，餐廳也推出了大眾菜品，三百元左右每人。其實到這兒用餐，我們中國人最多就是來感受一下這里的氛圍，提提自己所謂的品味而已。這里每年都舉辦全市西餐廚師大賽，獲獎的菜品是幾號，當(dāng)天第幾號的客人就免費享用這一菜品。李振今天能選擇來這里和王韻用餐，可見他的心意了。

五點四十，李振就已經(jīng)選坐一個背靠墻壁較安靜的位置，墻上掛著一幅不大的油畫，是梵高的《向日葵》。餐廳每一張餐桌上都是刺繡桌布，一束鮮花，西餐餐具在旁邊的消毒柜里備著，餐桌頂上的燈光很柔，放著奶白色的光。李振坐下，服務(wù)生送來一杯檸檬水，他看鮮花是康乃馨，便示意服務(wù)生過來說了幾句。服務(wù)生把花瓶拿走，一會兒，他這桌子的花兒就換成了三朵綻放的紅玫瑰。李振拿著菜譜看著，玫瑰花香淡淡地，他感覺這一刻，自己很幸福。

“李大哥！”聲音溫暖，王韻進(jìn)來了。

李振抬起頭，看了一下表，正六點，王韻相當(dāng)守時。

此時，餐廳的音樂點播也開始了，今天播放的是那首《Tonight，I Celebrate My love》，畢伯·布萊森的聲音很迷人。

王韻是踏著歌聲進(jìn)來的，李振抬起頭，在緩緩的音樂中他不淡定了。

只見，王韻穿著一件V字領(lǐng)口帶蕾絲的性感茶綠色長裙，腰間松松地搭了一條米色軟帶，長發(fā)還是散著，但在耳邊別了個米色小發(fā)卡，特別甜美。應(yīng)該是畫了淡妝，一雙眸子閃亮，嘴唇也不知涂了啥，很潤，楚楚動人的。長長的頸部，皮膚潔白光滑的。胸部高挺，豐滿得恰到好處。

李振正傻著，王韻一步來到跟前：“大哥，你早來了？”聲音溫柔可人。

李振一愣，笑笑：“沒，沒有，也是剛到。你看看愿意吃啥，你點。”

王韻坐下笑著，把車鑰匙“嘭！”扔進(jìn)包里，李振瞅一眼，那車鑰匙環(huán)裝飾得很好看！由于王韻放得太快，他只看清下面的裝飾是個大白的玩偶。王韻看了一眼桌上的玫瑰，深呼吸了一下，一撩頭發(fā)：“好，那我不客氣了哈。”

李振微笑著，“Tonight，I Celebrate My love for you……”畢伯·布萊森深情地唱著，李振感覺這首歌就是替他唱的，今晚這餐廳的第一首歌就像給自己定放的，他自己都感動了，他被王韻身上散發(fā)的淡淡清香弄暈了。此時，桌上的那三朵玫瑰在王韻面前都遜色了，他都不敢正面看她，他趁王韻看菜譜點菜時，假借翻看手機，偷偷地拍了一下眼前這個美人，這張臉真是嬌媚啊！

看王韻看完菜單，他拿出提前寫好的借條，遞給王韻：“一個周，李哥一定全款加利息歸還。”

“不急。”王韻微笑著看了看，把借條放進(jìn)了包里的夾層。

李振平靜了一下，對身邊服務(wù)生說了一聲：“點餐。”

這一餐，李振如同云里霧里、歌里夢里。他想，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王韻這樣美、這么動人呢？真是女大十八變啊！就這樣一個小時，轉(zhuǎn)眼過去了。由于兩人都開著車，王韻堅決不喝酒，所以，這餐也不太貴，服務(wù)生為此不太高興。要在過去，客人來了，紅酒是必須點的，喝不完的帶走或留著，下次來喝。

五

晚上，李振一臉興奮地進(jìn)了家門，看到妻子慧君后腦勺翹個短馬尾，一頓一頓的，在廚房切肉。再一瞅墻上的表，八點十五。

他說了聲：“八點多了，怎么還沒收拾完？就不知道收拾收拾自己。”便換下外衣，進(jìn)了書房。

慧君擦著手，緊跟著進(jìn)來，說：“切完了，我準(zhǔn)備明天燉牛肉。今天家長會散得晚，會后老師又跟我單獨談了一會兒，說大超這段時間表現(xiàn)挺好，考了三次成績很穩(wěn)定，保持的話，考一本沒問題。”

李振這才想起今天下午慧君開家長會了，他“哦！”了一聲，“大超，怎么不在家？”

慧君苦笑了一下，“他嫌我啰嗦他，吃了晚飯，七點又回學(xué)校去了。”

“好，知道了，周末回來我再跟他談?wù)劊仨氉ゾo。太累了，明天再說吧，我有點事，你先睡吧。”說著打開電腦。

慧君有些生氣，他多想和丈夫說說，今天自己的辛苦，自己的心里話。可看到李振的樣子，她心里很涼，“累了，不抓緊休息？！”氣呼呼地轉(zhuǎn)身出去。

慧君沮喪地來到洗手間，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認(rèn)真看起來，她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又側(cè)過身來，把衣服弄緊，看看自己的曲線，都不很滿意。她嘆了一口氣，正對著鏡中的自己說：“什么樣子！難怪都嫌你。”慧君這句話，不單是指好朋友莊麗說她、丈夫李振說她，在今天晚飯時，十八歲的兒子大超看著媽媽突然說：“媽媽，你從來不化妝嗎？”

慧君一愣：“啊？怎么了？”

兒子不自然地說：“你臉色發(fā)黃，要打扮一下自己……”

慧君一聽，心寒啊！連兒子都嫌棄自己了。她火不打一處來，指著兒子說：“我臉黃怎么了？我天天為你忙活，啊哈！為了你，累成這樣，你竟然嫌棄我！你心思都用在什么地方了？！”

兒子看媽媽的樣子爭辯道：“誰嫌棄你了？我是為你好。再說，我要住校，你非要我在家，我也沒讓你這樣辛苦啊？！你滿可以和我同學(xué)的媽媽一樣，出去上班做事，不要什么事都拉上我。”

兒子的頂撞，讓慧君徹底瘋了！他戳中了自己的痛處，她開始數(shù)落起來，數(shù)落著又哭起來，雖然，兒子說的也有道理。

慧君流淚了有一兩分鐘，兒子一開始不吱聲，后來看媽媽那么傷心，就一個勁兒地安慰，娘兒倆的不愉快最終在慧君的哭泣和兒子的安慰中結(jié)束了，但飯后兒子還是找了個理由回學(xué)校去了。

慧君的心更空了，她心里很渴望的是丈夫李振的安慰。她洗漱完，剛要出洗手間，只聽丈夫在客廳打電話問候：“到家了？好。嗯，早些休息，睡個美容覺，真是感謝你。”聲音很溫柔。

慧君氣得一轉(zhuǎn)身，從墻上一把扯下一條毛巾使勁摔到臉盆里。

第二天下午，天氣晴朗。慧君無聊起來，先去自己媽媽家看了看，給她帶了點燉牛肉，老媽身體還行，就是有點咳嗽，見面老一套，說她孫子如何如何。慧君看沒什么事，便乘車到市里一條賣化妝品、各種工藝品的街上溜達(dá)起來。

不知不覺來到一家美容院門口，慧君東張西望，猶豫了半天推門走了進(jìn)去。

大廳內(nèi)，一位年輕漂亮高挑的女子，微笑著對她說：“女士，您需要幫忙嗎？”

慧君小聲答：“我來看看……”

“女士您這邊請！”

慧君面對這么漂亮的年輕女孩兒，不知說啥，笑了笑，尷尬地逃了出去，正撞到要進(jìn)門的王韻。

“大姐，沒事吧？進(jìn)來坐會兒。”

慧君有些慌張，沒說出什么就被王韻拉著又帶進(jìn)門來。

大廳內(nèi)，那位年輕女孩看她的樣子忍不住嘴角一揚笑了笑。

王韻示意女孩兒趕緊送來一杯水，她的大方、關(guān)心、體貼，讓慧君感到很溫暖。她笑著，羨慕地看著這個漂亮女人，心里想，我家李振見了這樣的女人會怎樣呢？想到這，她心頭一緊。

“姐，你想啥呢？”王韻一叫，慧君回過神來，看著王韻，笑著說：“沒事，我沒事。”

最后慧君在里面先做了皮膚測試，然后根據(jù)測試結(jié)果做了個美容，美容師給她化了個妝，自己開心地出來時已是下午三點了。

她有點餓了，在一家西點部買了塊披薩吃了起來。吃了一半，電話響了，一看是莊麗的來電，電話那邊傳來莊麗“呵呵——”的笑聲：“慧君，晚上你有事沒？哎呀！你不會有什么事。我通知你一聲，你收拾一下，下午五點我去接你，今晚我朋友醫(yī)院開party，我叫你一起參加。”

“我去干啥啊？我也不認(rèn)識你們醫(yī)院系統(tǒng)的。”慧君在猶豫。

“來了就認(rèn)識了。”莊麗很干脆地把電話掛了。

聚會結(jié)束，晚上十點慧君才回到家。丈夫李振還沒回來，早上說他今天去談的工程在下面一個縣市區(qū)，挺遠(yuǎn)的。

她來到鏡子前，看著自己有些緋紅的臉，唉！自己跟莊麗一比，是有些太不在意形象了，主要的是自己沒有莊麗身上那種自信。這些年我怎么把自己忘了？我什么時候放棄了自己呢？慧君心里自言自語。我是必須走出去，去工作，必須找回屬于自己的那片天空！慧君心里在大聲喊。

慧君洗漱好，坐在床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

“哼哼！那個莊麗真是夠坦然，陳院長也豁得出去。”

“可不，他家里那個婆子是瘋了，不瘋的話，他們倆也不可能這樣大大方方地站在一起。”

“我聽說那個瘋子有時候也清醒，唉！陳院長也是夠可憐，跟一個瘋子在一起這么多年。”

“莊麗是股東兼顧問，也說不出啥來，是吧？！呵呵——”

“莊麗！”慧君叫了一聲，睜開眼，她發(fā)現(xiàn)自己半臥在床上，迷糊著做夢了，不！不是夢，因為這是自己今晚在聚會上聽到的。

慧君睡不著了，她關(guān)上電視，十一點半了，李振還沒回來。她躺下，回想著今天的事。

下午她接到莊麗電話就急忙回家，找衣服。她翻遍了衣柜，找出一條帶麻的寶石藍(lán)長裙，上身自己配了件淡藍(lán)色帶小網(wǎng)孔的薄毛衫，頭發(fā)還是放了下來。腳上穿雙平跟黑皮鞋。妝不用動，正好美容院給化的，她很慶幸今天出去化了妝，不過，最后她還是把妝給擦淡了些。

收拾完，一看四點半，還早，她來到書房，坐在寫字臺前，干脆收拾一下抽屜，隨手拉開幾個抽屜看著，當(dāng)拉到左邊最底下一個抽屜時，她發(fā)現(xiàn)一個袋子，拿出來一看，是一塊嶄新的女士雷達(dá)表。她莫名地開心起來，自己的生日是下個月，也就是四月十六日，這應(yīng)該是李振給自己的禮物吧？他還知道我的生日哦！想著慧君心里幸福起來。應(yīng)該問一下李振晚上回不回來，于是她打電話過去。

“嘟—嘟—”通了，慧君：“喂——”

“哦，不用等我了，你自己吃吧，晚上我有事。”慧君還沒說啥，電話那邊的李振已經(jīng)答復(fù)了。

慧君笑了笑，“真是！急什么！”

便不管此事，在家等莊麗來接自己。

莊麗來電話了，慧君飛奔下樓。來到小區(qū)門口，見到莊麗那一刻她心里竟有些后悔答應(yīng)今晚的聚會了。

只見莊麗站在一輛紅色甲殼蟲旁邊，一身淺灰色長裙，腰身收得很合體，胸前印有一簇粉橙色碎花，腳上穿一雙四分跟高的灰色鑲鉆皮鞋，亭亭玉立。再仔細(xì)看那張化了淡妝的笑臉和那個蓬松柔順的波波頭，唉——太美了！慧君張著嘴，看著莊麗。

“慧君，你就穿這身去啊？”莊麗見慧君的打扮問。

“啊？啊！不行啊？”慧君語無倫次。

“也行，你一貫這樣。”莊麗微笑著。

晚上的party很高端大氣，在市里一個四星級賓館的宴會廳里。主題是：祝賀濱海市口腔協(xié)會成立四周年。來賓慧君幾乎都不認(rèn)識，當(dāng)然，有兩個認(rèn)識的高中同學(xué)，他們也都是學(xué)醫(yī)的，慧君跟他們說了一會兒話，就在一個位子上坐著，沒動。

莊麗當(dāng)然和他們大部分人都熟，一晚上笑咪咪的，大家都吃著西點，有喝紅酒的，有喝果汁的，也有喝雞尾酒的，很隨意。但慧君發(fā)現(xiàn)，莊麗不喝酒，一晚上，她始終小口喝點果汁。

因為主辦方是口腔醫(yī)院，所以，慧君，一直想見到莊麗的那個所謂男閨蜜，這個口腔總院的老大，實質(zhì)上大家都在等他來。

快九點了，慧君感覺沒什么意思，想離開了。忽然，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jìn)人群，慧君直起身子，一看，進(jìn)來一位男士，身高有一米八多，只見他穿了一套藏藍(lán)色的休閑西裝，敞著懷，里面是略帶藍(lán)頭的白襯衣，第一個扣子沒扣，一張稍顯長方的臉，很清瘦俊朗。濃眉、細(xì)長單眼皮，鼻子也挺，嘴唇有些厚，但不討厭。

慧君，正打量來人呢，只聽：“各位，對不住了哈，剛下動車，大家玩得好嗎？”這人講話了。

天啊！慧君服了！真不愧是口腔醫(yī)院的，一口潔白的牙齒，聲音也濃厚有磁性，這不就是韓劇里的歐巴嗎？有點像韓國男明星rain，比rain帥氣，慧君感嘆著。

大家齊聲：“好！陳院長！罰你喝酒加唱歌！”又是一陣掌聲加笑聲。

此時，慧君明白了，這個英俊帥氣有能力的男人就是莊麗的知己，她口中的男閨蜜。

慧君一時口渴，喝了一大口果汁。不知什么時候，這個陳院長已經(jīng)和莊麗站在一起。陳院長手里拿著紅酒杯，莊麗手里端著一杯橙汁，二人輕輕一碰，一飲而盡。兩人的默契感覺，眼神交流，那種感覺慧君說不出。

就這樣又鬧了半個小時，快九點半了，整個晚上莊麗過來照顧慧君好幾次。這時，莊麗領(lǐng)著陳院長來到慧君的桌子旁，三人就算是認(rèn)識了。慧君還囑咐說：“你們二分院就在她家對面，以后，我好朋友去看牙啥的，你必須優(yōu)惠哈！”這位帥氣的陳院長笑著對慧君說：“必須的，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說完還用手輕撫了莊麗的后背一下。

慧君看不下，想趕快回家。她來到洗手間，剛進(jìn)來，就聽里面有人悄聲地議論。

“別說了，讓人聽見不好！那陳院長跟莊麗應(yīng)該也沒什么。你想，他岳父那姓鞠的一家也不簡單，吃虧的事不會做。”

“是，人家還有兒子呢。”

慧君想著，不禁心頭一緊一緊的，“那個陳院長的妻子是個瘋子？莊麗不會有什么麻煩吧？”她越發(fā)有些不安起來。

六

時間飛快，一個周的時間轉(zhuǎn)眼就這樣過去了。

這天，李振早上到中午一直靠在施工現(xiàn)場，他要每個環(huán)節(jié)都叮囑好了，設(shè)計、施工材料、施工人員等等，他要親眼看看下面的人做的和計劃書上有多少出入。查看回來，去附近浴池沖了個澡，他沒有回家，就和司機小康一起在外面吃了個便飯，回公司來了。

小康孩子兩歲，今天感冒了，李振讓他開車回家去看看孩子，自己就在辦公室老板椅子上，閉目從頭又捋了一遍這次工程的一些問題，慢慢地迷糊過去了。

等司機小康回來了叫醒他已經(jīng)是下午兩點了。

“不好意思，李總，剛才好幾個電話找你。我看您睡得也差不多了，就把您叫醒了。”小康來到李振后面，幫他把椅子搖起來。

“嗯！睡過頭了。”李振起來，十指分開，一起梳理起頭發(fā)來，梳理兩個來回，他便走到外面陽臺上活動一下。這個陽臺面朝西，跟鑫明律師事務(wù)所實質(zhì)是一個大陽臺，隔成了兩個，兩個人趴在陽臺上可以看得見。二人如果湊巧都在單位，有時候會站在陽臺上聊會兒天。今天，李振出來習(xí)慣地向右看了一眼，可能是聽到了動靜，張鑫從里面出來了。李振趕忙打招呼：“張律師，你在啊？”張鑫笑道：“剛回來，又要走，去下面市里有個案子。”他說著話，從衣服兜里掏出了車鑰匙，“你這段時間也挺忙哈。”

“還可以，就是瞎忙乎，錢不好掙啊！”李振看了兩眼他手中的鑰匙。

這鑰匙環(huán)的裝飾李振有印象，但此時李振腦子有點蒙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這幾天太累了。這鑰匙環(huán)很漂亮，銀色的，上面好像有紅色鉆石，看不清，但下面是個大白玩偶。

一個大律師怎么用這么個鑰匙裝飾？李振覺得很不協(xié)調(diào)。

“走了！有時間再聊。”張律師擺了擺手，進(jìn)屋了。

“哦！”李振應(yīng)著。

李振進(jìn)屋，看小康早已給他泡好了茶。

李振看了看手機來電，就揀著重要的回話。

打完電話，一看三點半。他想起要給王韻打電話了，錢今兒上午就到賬了。

李振沖了一杯咖啡，他覺得頭還是不清醒，坐下慢慢喝著，開始打電話：“韻兒，我的款已經(jīng)到了，再回到原來那個賬號？好的，我馬上讓會計轉(zhuǎn)給你，利息也不少你的哈。”聲音開心柔和。

李振想了想，又拿起手機，“還是我，我想咱們一起吃個飯，一來，我謝謝你，二來，你要把借條還給我是不是？呵呵！”說完，李振自己都不禁笑了起來。

“還是老地方吧，哎呀！不是的，我不這樣說，怕你不賞光啊，韻兒。嗯，好，老時間，老地方。”

李振放下手機，高興地跳了起來，跳完，他自己都愣了。

晚上六點，今天更暖和了，這個時候了，風(fēng)還是暖暖的。馬路兩邊的霓虹燈相繼閃亮起來，一些小商販，已經(jīng)開始在馬路人行道上擺弄自己的貨物了。沒辦法，總有個市民想打個游擊賺個小錢啥的。

李振和王韻兩人幾乎同時來到米羅陽光西餐廳，司機小康把李振送過來，就走了。菜品今天他們換了幾樣，這次李振要了瓶1200元的紅酒，開始王韻說不喝，李振說，沒事，吃完我叫司機小康回來送你。于是二人開始吃著，喝著，談笑風(fēng)生。

李振微笑著看著對面的這個女人，他意識到，他已經(jīng)喜歡上了眼前這個熱情大方、漂亮能干的女人了。

王韻也有些感覺，她微笑著歪了下頭，不時地向外看一眼，她是在躲李振那火熱的眼神。餐廳今天放的是九十年代末德國組合，真情馬克的那首很有名的《only love》：

……

But only love can say

Try again or walk away

……

這音樂太陶醉了。

八點四十分，飯畢。李振笑著對王韻說：“韻兒，李哥要把借條買回來。”

王韻一聽：“哈哈！看我只顧吃了，給你，不用買。”說著把那借條從包里拿出來遞給了李振。

“那就換回來！給你，今年最新限量版。”他盯了王韻一眼，說著從包里拿出一塊表，看盒子是雷達(dá)牌子。

他右手往王韻跟前一推，左手捏住了借條。

王韻一看，“利息都給了就可以了……”

“這是謝你的。”

“不用吧？這么貴重！”

“韻兒，你救急的情誼無價！”

“好吧！那就笑納了。”

“這就對了。”李振把借條撕碎丟進(jìn)旁邊的垃圾桶里。

這時，王韻接了個電話，說店里有事要馬上走。由于她堅決自己要打車，李振拗不過，就幫著叫了輛的士。臨上車時，李振沒忍住，拉起王韻的手，親了一口。

王韻一愣，嘴角一抿，快速抽回手來。

李振又直接拉過來，深情地?fù)肀Я艘幌隆?/p>

這一抱，李振感受到王韻的身體很有彈性，擁女人入懷這種奇妙的感覺久違了！太甜蜜了，李振很陶醉。

王韻大方地掙脫，轉(zhuǎn)身上了車。

“再見！”影子很美。

李振站在那里，微笑著。遠(yuǎn)處司機小康笑著，看得一清二楚。

晚上九點，李振進(jìn)家，看到慧君在客廳，跟前的茶幾上放了一盤黃瓜片，在一片一片地往臉上貼，衣服換了，頭發(fā)也精神了。

李振換好鞋子又看了一眼，笑了笑，說：“什么呀？黃瓜貼臉上了！”

慧君白了李振一眼，看他轉(zhuǎn)身進(jìn)了洗手間。

李振出來，一邊往書房走一邊拿出手機，“哦，到了。怎么，利息不對？”走進(jìn)書房，他用腳后跟一推關(guān)上門，只聽：“你幫了哥的大忙，那點回報不算啥？不要啰嗦了，不就一萬嘛！好，再見，晚安！”說完，閑不著地對著手機“啵！”了一聲。

慧君的影子出現(xiàn)在門外，那個“啵！”她聽得很清楚，她惱怒地把手里拿著的黃瓜片朝地上一扔，想沖進(jìn)去，可她一動，臉上的黃瓜片又掉下兩三片。她一看，“啪！”打了自己一個耳光，眼淚流了下來，臉上的黃瓜片也“啪啦啪啦！”幾乎都掉了下來。

第二天，慧君早上準(zhǔn)備好了早餐，李振吃完走時，她在衛(wèi)生間故意沒出來。聽李振走后，出來，看了看，自己吃不下。便拿出自己買的化妝品學(xué)著化起來，最后還是簡單地涂了點，剛想出門，她又回過身返回書房，拉開左邊最下面那個抽屜，那塊表沒有了，慧君想他放哪兒去了呢？

今天，天氣忽然有些冷，雖然陽光好，但風(fēng)有些涼。

慧君想起莊麗穿的衣服，她那天看了看那個牌子，記住了。

她決定到商場去看看，有沒有自己合適的。她在商場轉(zhuǎn)了兩圈，還真找到了那個牌子，她進(jìn)去一看，天啊！她可不舍得，趕緊出來了。店員看她也不是要買的樣子，站在那里幾乎沒動。

她在商場又轉(zhuǎn)了一圈，選了一件連衣裙，是自己喜歡的藍(lán)色系，要換季打五折，九百八，穿上很有都市職業(yè)女性的感覺，還挺時尚的。她買了，心情好極了。

出了商場，轉(zhuǎn)了彎慧君一看是上次那家美容院。

慧君走進(jìn)了美容院，王韻接待了她，并領(lǐng)她見了美容護(hù)膚專家。在咨詢室，她認(rèn)真地聽著……

一個半小時后，慧君煥然一新地走了出來，她化了漂亮的淡妝，人有了韻味。

王韻開心地說：“姐，你回家后，姐夫一定愛你愛得不得了。呵呵！女人嘛，就要對自己好點，是吧？”

慧君微笑著點著頭，兩人手拉手，王韻送她到門外。

此時的慧君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很好，看什么都是燦爛的、開心的，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剛參加工作時的樣子，未來充滿了希望。慧君正想著，遇到了莊麗，她說自己剛到醫(yī)院辦完事，出來轉(zhuǎn)轉(zhuǎn)。這個女人，永遠(yuǎn)都是帶著陽光出現(xiàn)在你面前，慧君有時候都想，她就一點煩心事沒有嗎？

莊麗今天穿了條深藍(lán)色緊身牛仔褲，上衣是件綠色小風(fēng)衣。她對慧君大叫起來：“呵呵！慧君，是你嗎？真好，這才是你應(yīng)該有的樣子。我太愛你了！呵呵——走，我倆去喝杯咖啡。”

慧君半推半就，二人來到咖啡店門口，剛想進(jìn)去，一位穿夾克的中年男人往外走，路過她們跟前，男人不禁看了幾眼慧君，慧君這才發(fā)現(xiàn)，這男人原來是前同事高翔。高翔還是那個樣子，一副玩世不恭壞壞的，右眼雙，左眼單，沒胖，就是頭發(fā)稀疏了些。

高翔看到慧君，笑呵呵地：“慧君！真的是你，你還是老樣子，年輕漂亮。”

兩個女人相視一笑。

慧君不好意思地說：“老了，胖了。”

莊麗打趣道：“她老公能干，自己又不上班，能不年輕嘛？”

“這位是？”高翔問慧君。

“介紹一下，我高中同學(xué)，莊麗。”慧君笑著對高翔說。轉(zhuǎn)過身來又對莊麗介紹到：“我以前同事，高翔。”

“啊？你就是高翔？”莊麗睜大眼睛先說道。

“是，你好！你就是大美女莊麗，早有耳聞，今天一見，果然不凡。”高翔的做派又出來，他笑嘻嘻地說。

這二位寒暄了半天。

慧君笑了，“原來你們沒見過？”

“都是聽說過，哈哈。”高翔笑著。

“嗯嗯！我聽張三皮說起過你……”莊麗話已出口，感覺不好，立馬停了。

高翔眼睛一瞇，裝沒聽見，他轉(zhuǎn)向慧君：“你還沒上班啊？你繪圖和統(tǒng)計都那么好。”

“是啊！等我家大超考完學(xué)，我就去上，我也覺得老在家呆著呆傻了。”那副認(rèn)真勁，令高翔和莊麗都不禁對視了一眼。

莊麗的手機響了，她往外走幾步接電話，一會回來對慧君說：“不能玩了，我女兒要回家拿東西，我要先走了，以后再聚吧。”

莊麗看了一眼高翔：“高翔，你干脆把慧君送回家吧。”

“沒問題，送美女回家，我樂意，哈哈——”

三個人正說笑時，一輛大面包車開過去，車上一個人好奇地望了他們一眼。

七

面包車上的人不是別人，是李振的死鐵張三皮，他今天正好陪一老朋友去自己店里看瓷磚，看到三人說笑的一幕。

高翔開的是一輛灰色三廂福特福克斯，他示意慧君坐副駕駛上，慧君坐下。

二人先談起了莊麗，慧君說莊麗的女兒，今年考中央美院，專業(yè)成績挺好的，應(yīng)該沒問題。高翔也贊嘆，“莊麗真能干，好像她和那個陳院長很好，聽說莊麗在那里有股份。嗯，那個陳院長比莊麗小六七歲呢，可就是迷戀莊麗，恨不得到哪兒都帶著。”

慧君一聽：“你怎么知道的？”

“我給他們醫(yī)院干過活。”

慧君點點頭，沒吭聲，二人都沉默了。過了一個路口，再走不用十分鐘就到慧君小區(qū)了。

高翔忍不住先開口問：“慧君，我以為你孩子上學(xué)后，你就上班了呢？”

“是啊，當(dāng)初我也沒想到，怎么能一直沒上，在家里就這樣混到現(xiàn)在。”慧君有些沮喪。

“那你過得好嗎？”高翔平靜地問。

“嗯，還行。”

“你呢，怎么有七八年沒看到你？”

高翔嘴一咧，“哈哈，我？我這樣的人怎么都行。”又開始壞壞的了，慧君心里想，這人，真是！什么時候能認(rèn)真起來？便不吭氣了。

高翔看到慧君的反應(yīng)，微笑了一下，真誠地說：“我前幾年和我小舅子一起干裝潢，干得不錯，賺了點。可惜，我那小舅子不爭氣，染了個惡習(xí)，都叫他揮霍了！”說到這里，高翔臉上有一霎那很陰沉。

“那是什么呢？”慧君小心地問。

“告訴你無妨，就是吸毒了。”高翔頓了頓，他把車慢慢停到了路邊，一處比較清靜的地方。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遞給慧君，慧君搖了搖頭。他自己一仰頭喝了一大口，“不過，現(xiàn)在他失蹤了，也許死了，不知道。我，那個，也離了。”他側(cè)目看了慧君一眼，看慧君在仔細(xì)聽，就接著說：“我現(xiàn)在不干裝潢了，我和幾個人合伙，開了個五金、衛(wèi)浴店。實體和網(wǎng)店同時走貨，效益還不錯。”高翔斷斷續(xù)續(xù)，輕描淡寫地把自己就這么講完了。

可慧君聽完，心想，他一定吃了不少苦。

“你家李振厲害呀！神通廣大的。你跟著他是對了，你看你多幸福，現(xiàn)在是有錢人家的太太。”高翔有些酸溜溜地說。

“一家有一家的難處，他也不容易。”慧君說道。

“哦，他對你好嗎？”高翔眼睛盯著慧君的臉，有些狡黠。

“他對你好嗎？”高翔在二十年前問過自己同樣的話，可那時高翔眼神明亮里帶著一絲不放心，一絲心痛，一絲渴望。

那個中午，在單位食堂后面晾曬區(qū)高翔向慧君表白后，高翔又找過幾次慧君，慧君覺得自己不能搶張敏喜歡的人。再說，那時，李振攻勢很強，只是高翔不知道罷了。所以，兩人就沒進(jìn)行下去，后來，大家都知道，慧君和李振好了。

一個月后，聽說工程部高翔他們那個組工程上出了點事，為此高翔卻辭職單干去了。當(dāng)時，好多人不明白原因，但慧君隱約感覺與自己有點關(guān)系，因為，高翔走前見了慧君一面，匆匆的。當(dāng)時是一個下午，高翔在門口電話亭給慧君辦公室打的電話，叫她必須出來見一面，他有事找她。

他們在電話亭旁邊說了幾句話。

慧君還記得當(dāng)時自己蒙叨叨地，她見到高翔一愣，兩天時間，高翔像變了個人，一副很認(rèn)真的樣子問慧君：“慧君，我最后問你一次，他對你好嗎？你就要跟李振在一起，一定嫁給李振了，是嗎？”

“哦！”慧君一時不知怎么說。

高翔右手摸了一下額頭，又急迫地問：“你覺得他會一輩子對你好，你會幸福，是嗎？”

慧君緊張地扶著路邊的梧桐樹，低著頭，不出聲。她心里感覺此時高翔很可憐又有些可怕，這個帥氣的“單雙眼”怎么會這樣對自己？我到底怎么辦才最好呢？

高翔看慧君為難，就換了句：“你只要幸福，我就放心了，我就可以走了。”

慧君一聽這話，抬起頭來，說了句：“高翔，你可以不辭職的。”

高翔搖了搖頭，苦笑地說了句：“你不懂！”

二人就此別過，再無聯(lián)系。

幾年后，在街上見過兩次，那時，慧君已經(jīng)回家?guī)Ш⒆樱呦枰步Y(jié)婚了。

“時間太快了，人生真是一場夢。”慧君發(fā)出了感慨。

“到底怎樣，你們？”高翔突然抓住了慧君的手，認(rèn)真地問。

“挺好的。”慧君紅著臉說了一句。

“明白了。”高翔放開慧君的手，又喝了一口水。

“其實，張敏挺好的，人長得也漂亮，你就是不理人家，你走了，她傷心了好久。”慧君想岔開話題。

“是，她是很好，可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我就喜歡你，慧君。”

“呼——”高翔說著把車一發(fā)動，方向盤一打，向海邊方向開去。

“你怎么回事？”慧君一看高翔轉(zhuǎn)了方向問。

“這么久沒見，我們好好說會兒話吧。”高翔看著前面說道。

“哦！”慧君應(yīng)承著。

到了海邊，兩人聽著車載音樂，開心地說起當(dāng)初在公司的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把各自知道的情況簡單溝通了一下。

高翔說：“張敏現(xiàn)在不錯，跟老公去了新西蘭。我辭職后她找到我，向我表白了，我告訴她，我喜歡你。她聽后，哭了。說，我喜歡你，她不吃醋，但她為我傷心。”

“為什么呢？”慧君問。

“她說，因為你已經(jīng)有了別人，她心痛我吧？不知道。”高翔苦笑了一下。

音樂出來蔡琴那溫暖的聲音：“懷念你，懷念從前，但愿那海風(fēng)再起，只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溫柔。”兩人安靜下來。

“慧君，我一直想問你，如果，我說的是如果，如果沒有李振，你會不會愛上我？”李振左手把著方向盤，右手扶著檔把側(cè)著臉問。

“也許會。”慧君看著這個帥氣的“單雙眼”，曾經(jīng)表示愛自己的男人，說出了實話。

高翔動情地看著慧君，慧君臉紅起來。

“慧君！”高翔右手一把抱住慧君，俯身親吻起來。慧君冷不防，她抗拒著，高翔一會兒松了手。這就是開頭讓慧君百感交集的那一吻。

愛情有時候真的就像小孩子眼里的一塊彩色糖果，看著它漂亮的包裝很希望拿到手并嘗一嘗。高翔對于孟慧君的感情此時就是如此，他很后悔自己當(dāng)初的決定。每次想到慧君、看到慧君總是很幸福甜蜜，他真的希望慧君能理解自己對她的愛，希望有一天慧君能從心里真正愛上自己。

再說她慧君跟高翔聯(lián)系上，便開始了糾結(jié)的快樂，畢竟她又體會到被人愛的滋味。但感情不能如從前，時光不能倒流，自己的日子比起大多數(shù)人是美滿幸福的，李振是忙得忽略了自己。她又覺得自己在感情上不能太貪心，不管將來怎樣，目前浪漫追愛的夢要醒！

慧君的生日到了。

“超，今晚回來吃飯？媽媽過生日，一起吃個飯，吃完飯就回學(xué)校。”早上慧君看是兒子下早自習(xí)的時間，就給兒子打了個電話。

“媽，我記得呢。我正好回家換件襯衣，天太熱了。”

“好！好！我給你找出來，回來你自己看著拿。想吃生日蛋糕嗎？想吃，媽媽就去買個，我過生日你吃生日蛋糕，嘿嘿！”

慧君打著電話故意在客廳里溜達(dá)著，聲兒也很高，幾乎每個房間都能送達(dá)。她是想讓在衛(wèi)生間里的丈夫聽得到。

李振從衛(wèi)生間洗漱完出來，直接走到餐廳，吃起早飯來。慧君看李振沒反應(yīng)，有些失望，決定直接說。

“今天我過生日，晚上回家吃吧，大超也回來一起吃飯。”慧君坐下，剝著一個雞蛋說。

“好！盡量回家吃。嗯，祝你生日快樂！”李振看了她一眼，點著頭說。

慧君微笑著，點著頭。

晚上六點，忙了兩個小時的慧君做好了一桌豐盛的飯菜，八菜一湯。兒子馬上就高考了，應(yīng)該好好放松一下，吃一頓好的，她把蛋糕盒打開。

“媽媽，祝您生日快樂！”大超手里捧著一束鮮花，紅色康乃馨進(jìn)門來。慧君一看六點剛過十分鐘。

“好！謝謝兒子！”慧君趕緊放下蛋糕，接過兒子手里的鮮花。

“什么時間出去買的？”慧君開心地摸弄了一下兒子的頭。

“我昨天中午午飯時就到學(xué)校門口的花店預(yù)定了，我本來想給你送玫瑰花，可花店的阿姨說，玫瑰花等爸爸送給你，我送您康乃馨就行。”

“是。”慧君笑著，拿出花瓶把康乃馨放了進(jìn)去。綻放的康乃馨真是美，紅色花瓣感覺絨絨的，整個家都亮麗了好多。

“打個電話給你爸爸，問他幾點回來，別耽誤你上課。”

“好。”

“電話占線！”

“六點二十了，大超，要不你先吃點吧，別耽誤你上課。”

“我再打一次。”

“通了！爸，爸爸！我怎么回家？我回家給媽媽過生日啊？您不是又給忘了吧？好，我們等你，快點哈！”

“我爸說，他十分鐘就到家。”大超兩手一攤說。

“那我們先把你的衣服收拾好。”慧君把找出來的幾件襯衣、T恤拿到客廳。

六點半，李振回來了，一家人一起吃了飯，吃了生日蛋糕，慧君也許了個愿望。今年是她四十七歲的生日，他們結(jié)婚也二十年了。她希望兒子考上理想大學(xué)，自己以后的日子快樂幸福。她放好最后一個盤子，抬頭一看正好八點半。兒子臨出門時說：“爸爸，你把給媽媽的禮物明天拿回來哈，別再忘了。”讓她感動半天，兒子知道心痛他媽媽了，他長大了。

“嗯！明天給拿回來。”李振拍著兒子的后背說道。

可是，三天過去了，慧君仍沒有看到丈夫李振的禮物，她徹底失望了，那種失望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dá)的心涼。

八

周四下午，她來到美容院。

“姐，你就要按時來做才有效果，一周至少做一次臉部保養(yǎng)這是必須的。”慧君躺在那里，給她做臉的女孩子蘭蘭開心地跟她聊著。

“是，我也感覺有效果。”

“做完了，你再讓我們韻姐看看，她今天正好也在。”

“好的，她長得真好看哦！”

“是。”

“她有男朋友嗎？”

“應(yīng)該有吧，不清楚，您可以自己問她呀，嘻嘻！”

“說什么呢？那么開心。”王韻的聲音

“韻姐，沒說什么，嘻嘻！”

“慧君姐，你的臉越來越好了，是吧？”王韻對剛好做完坐起來的慧君說著，伸出左手仔細(xì)檢查按了按慧君的臉。

“來，我今天再給你化個妝。”王韻笑著說。

可是，慧君卻是傻愣著，她的目光盯在王韻的左手腕上，一塊嶄新的雷達(dá)表，自己先前在李振寫字臺最左下面抽屜里看到的那塊表。表帶與表盤是一色的黑亮，一塊女士手表，她隨著王韻的動作調(diào)整著目光，她感覺自己的臉是冰的，不！全身都是開始冰。

王韻看出慧君的異常表情，問：“姐，你喜歡這塊表？”

“這，這，這是誰送給你的？”慧君結(jié)巴著。

“我朋友送的呀，今天我剛戴上。”王韻笑著答。

“姐，來，到我屋里來。”慧君跟著王韻來到另一個房間，她讓慧君坐好，自己坐對面，準(zhǔn)備給她化妝。

“你什么朋友送給你呢？”慧君緊張地問。

“是我男朋友送的。”

“男朋友？！”慧君跳了起來。

“是啊！我男朋友送塊表給我，有什么吃驚的？”王韻一笑，也站了起來。

“他是做什么的？”慧君定了定神問道。

“他是律師。”王韻要給慧君畫眉，拿起眉筆說道。

“哦，我看看你的表，真好看。”慧君想看仔細(xì)到底是不是在自己家看到的那塊。

她一看，真是不一樣。這塊表盤上有十二顆鉆石，其中三、六、九、十二點的位置是顆較大的粉鉆，太美了！

慧君心里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也溫暖起來，她笑著說：“真是好看啊！”

看到慧君的表現(xiàn)王韻內(nèi)心不禁覺得好笑起來，一塊表用得著如此驚訝嗎？也太少見多怪了吧？！

這塊表王韻說的沒錯，是她男朋友給她的，她男朋友就是張鑫律師，而這塊表才是今年的限量版。當(dāng)一天王韻把李振送的限量版表戴到張鑫面前時，張鑫笑了，他從柜子里拿出一塊表，送到王韻面前：“寶貝兒，睜開你的大眼睛好好看看，這才是今年的限量版，提前讓國外的朋友預(yù)訂的，我剛拿到手沒幾天，準(zhǔn)備送給你做生日禮物的。哈哈！既然這樣，提前送給你吧。”

王韻接過來仔細(xì)一看，笑了。

“有合適的機會把這塊送人吧。”張鑫瞥了一眼李振送的那塊表說道。

“這塊也不錯，新款！”王韻笑著把李振給的表收了起來。

慧君回到家，心里一直嘀咕，“家里的那塊表李振沒給自己，他給誰了呢？”

夜里十一點多，李振回來了。

“今天看到美容院一女經(jīng)理王韻戴了塊雷達(dá)表真好看，她說是限量版呢。”慧君想引出自己家表的下落。

“哦？！”李振一愣，他沒想到此事慧君是怎么知道的。

“她說是她男朋友送給她的。”

“是嘛？”李振心里狂跳起來，有些緊張和小興奮，心想：“不好！慧君知道了？王韻承認(rèn)我是她男朋友了？”

“那表上有十二顆鉆石，很漂亮。”慧君看了一眼李振，心里納悶，“我們家的那塊表呢？”

“啊？！沒有啊！”李振不禁喊出來了聲。

“什么沒有？”慧君問。

“這沒有什么啊！睡吧。”李振不想再談這個話題，明天他要約王韻見面。

第二天，一大早李振就來到公司。他打了幾個電話后，來到陽臺，看到張鑫慢悠悠地拿著茶杯出來，把茶葉倒在陽臺上一張報紙上，并仔細(xì)地攤開。

抬起頭，看到李振，他笑了。在李振眼里張鑫是很有魅力的人，很友好，始終笑瞇瞇地。好像四十五了吧？可能是職業(yè)的關(guān)系吧，很注意儀表。

“幾點了？”張鑫笑問。

“哦，八點四十了。張律師，今天又要出去？”李振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說。

“不出去，九點開個會，我的表不知怎么這幾天不準(zhǔn)了。”張鑫笑瞇瞇地擺了擺手回到了自己辦公室。

“律師？王韻男朋友是律師？！張鑫的老婆和兒子七年前就去了加拿大，離婚了？他不可能與王韻有關(guān)系吧？”李振回到自己辦公室分析起來。

中午，李振約見了王韻一起吃飯，這次由于時間有限，兩人來到必勝客吃起了快餐。

李振：“韻兒，表，喜歡嗎？”

“喜歡啊！”

“喜歡，怎么沒有戴呢？”李振瞥了一眼王韻的手腕。

“哈哈，我留著以后戴。”

“你這塊也不錯，誰給的？”

“我男朋友送的呀！”王韻莞爾一笑，“怎么了？李哥。”

“哦？！你有男朋友了？”李振眨了一下眼，抬起右手摸弄了一下頭發(fā)。

“哈哈，有啊。”

“哪里的？干啥的？”李振心里有些失落。

“先不告訴你們。”王韻笑了笑。

“為什么？”李振直了直腰問。

“嗯，還沒，他還沒那個……”王韻吞吞吐吐。

“還沒確定關(guān)系？”李振眼睛閃著光。

“也不是，還不到時候……”

“哈哈！我知道了，就是他在追你，你在猶豫。不過，這禮物可挺大的。”

王韻笑了笑，沒吱聲。真實情況是，張鑫在等他妻子的簽字。張鑫的兒子在加拿大，去年上了渥太華一所大學(xué)，妻子目前在加拿大薩德伯里市政府工作，是教育部門很出色的一位負(fù)責(zé)人，不過她早就跟本地一個加拿大胸科醫(yī)生同居了。他們的婚姻在兩人分居兩年后就名存實亡了，他妻子是不安于現(xiàn)狀的人，只是離婚也不是簡單的事，牽扯太多。

飯畢，出門時李振很自然地輕攬了下王韻的小腰，走出大門，下了兩個臺階才把手放下，穿著高跟鞋的王韻沒有抵觸，不過李振的心卻像這五月天般燦爛。

先放下這二位不說，再說慧君，中午十一點十分，她接到高翔電話：“慧君，你有時間沒？我有個急事要告訴你，順便我們一起吃個午飯。”

“什么事呀？”

“這樣吧，你就到你家對面的‘濟州島料理來就行，我五分鐘就到了。”

“好。”

五分鐘后，高翔跟慧君就坐在了這家韓國料理店里，二人點了幾樣特色菜，邊說邊吃起來。

“什么事？這么急。”慧君問。

“莊麗出事了，你不知道？”高翔壓低聲音說。

“啊？不知道啊？！”慧君的嘴張著，眼瞪著老大。

“你不見旁邊的口腔醫(yī)院這幾天不景氣嗎？”

“沒有啊？！”

“我不是給他們醫(yī)院干過活嗎？醫(yī)院里的人傳出來的。”于是，高翔就把聽來的事一股腦兒告訴了慧君。

慧君聽了渾身發(fā)軟，她怪自己這段時間沒有關(guān)心莊麗，沒有在意她的動向。

莊麗被審查了，她利用職務(wù)之便，接受了他人賄賂，好像錢不多，但她在口腔醫(yī)院的干股成了大問題，目前還沒有最后結(jié)果。

另一件不好的事是，那個陳院長家里發(fā)生了火災(zāi)，是他妻子，那個姓鞠的瘋女人，本來沒有事，保姆出去買菜時，不知怎么突然犯了病，把窗簾給點了。多虧鄰居發(fā)現(xiàn)得早，報了警，不過她自己燒成二度燒傷，現(xiàn)在醫(yī)院里住著呢。

聽完高翔說完這些，慧君有些不能接受，那個帥氣的歐巴竟然真的有個瘋妻子！自己上次聚會聽到的竟然是真的！美麗陽光的莊麗竟然會受賄！她不相信這是真的，但事實是真的！是真的！！

“高翔，多打聽著點，有詳細(xì)情況告訴我。”慧君感覺自己頭昏腦脹，她一時接受不了這么多意外信息。

“走，我拉你去海邊溜一圈，放松一下。”高翔看慧君神情不好，說道。

“好吧。”

有時候事情就是這么巧合，當(dāng)高翔拉著慧君走到必勝客對面時，高翔一打方向準(zhǔn)備向海邊拐，正好看到李振攬著王韻的小腰走出來。他一愣，脫口而出：“慧君，那不是李振嗎？旁邊那女的是誰？”

其實，不用他說，慧君也正好在拐彎時睜開了眼，向窗外看了一眼，這一眼，讓她徹底頭腦清醒了！果然是李振攬著一個年輕女人，而這個女人更讓她接受不了，竟是王韻！李振那笑容和眼神讓她感到丟人！太丟人了！！

“李振——”她搖下車窗玻璃，大喊一聲。可，自己怎么聽不見？她感覺自己的頭嗡嗡地響。

“慧君！慧君！沒有事哈！”高翔快速將車子開向了海邊，他怕慧君想不開，勸了起來，“可能就是普通朋友一起吃個飯而已，你看我們不是也一起吃個飯嗎？”

來到海邊，兩人站在岸邊，海風(fēng)徐徐，真是天藍(lán)藍(lán)，海藍(lán)藍(lán)，海天相接處幾朵白云簇?fù)碇孟褚粍硬粍樱挥喧t鳥飛動。在不遠(yuǎn)處湛藍(lán)的海平面上五六個帆板運動員在跳躍著，那青春健美的身影給美麗的大海增添了春的色彩。多么美好的景象啊！高翔和慧君他倆就這樣無聲地望著，看著。

慧君冷靜下來，感覺高翔分析得有道理，也的確找不到什么把柄。但她早感覺李振心里多了個人，她就是知道！她還是想回家弄明白。

高翔看慧君望著大海不出聲，看似好多了，便說：“慧君，如果當(dāng)初我堅持追你，不退出，我們的命運也許就不一樣了吧？”

“不知道，不知道！嗯？啥？也、也許會不一樣。”慧君望著海面飛高飛低的海鷗喃喃地說。

“慧君，做我女朋友吧。”高翔望著慧君深情地說。

“怎么可能！”慧君淡淡地，態(tài)度卻干脆地說道。

“如果當(dāng)初我就這樣堅持說，做我女朋友吧！然后再這樣吻你……”說著，高翔冷不防地又親了慧君一口，并且是直接親的嘴唇。

“你說，當(dāng)時你能不愿意嗎？”高翔親完就放開慧君，看著傻愣著的慧君笑著說。

“你怎么這樣？！”慧君有些生氣。

“不好嗎？我一直喜歡你，愛你，你卻選擇李振。你知道你丈夫李振是怎么對付我的嗎？”高翔把慧君拉到自己懷里說道。

“他怎么對付的你？”慧君感覺事情不好，有些嚴(yán)重。

“算了，沒什么，都過去了。”高翔看到慧君的樣子，心里不忍起來。

“我送你回家吧。我再去打聽一下莊麗的事。”高翔打開了車門。

“嗯。”慧君被今天的事徹底弄暈了，她也無力再去詳細(xì)問，她要回家休息。

九

慧君幾次想要問李振那天跟王韻一起的事，可她都沒有勇氣問，她心慌，她怕這層紙一旦被自己捅破，出現(xiàn)的后果她不可控制。于是，她自己想了兩天，決定等兒子上大學(xué)后再問，自己再觀察兩天。

于是，她來到美容院，找到王韻。

“王經(jīng)理，啥時候結(jié)婚啊？我好送個禮物給你。”慧君笑著。

“哦，這個啊，還沒定呢。”

“那天，我正好路過必勝客，看到一男的摟著你從里面出來，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王韻一聽，停下手，想了想，“哪天？哦！那不是，他是我一大哥，我哥的同學(xué)。”

“對了，姐，你喜歡雷達(dá)表，我這里還有一塊，是我這大哥送我的，你喜歡，就便宜給你。”王韻笑瞇瞇地說。

“是嗎？我看看。”慧君心跳加速起來。

“你等著，我看看在不在這兒。”王韻起身去開抽屜。

“沒有，哦——我想起來了，放在家里，你下次來我給你吧。”

“行，下次吧。”慧君松了一口氣，說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就是感覺輕松了點。

一晃半個月過去了，高考進(jìn)入倒計時。慧君這幾天忙著照顧兒子的飲食，她沒有精力去管其他。天氣也越來越熱起來，她也兩個周沒去美容，前臺約過她，她說照顧兒子高考，沒時間。

至于李振她也懶得問了，感覺沒意思，有啥好問的？也許真的就吃個飯。再說，人家有律師男朋友。

天氣越來越暖，李家一切按部就班。很快六月高考的日子到了，七、八、九號這三天李振跟司機小康一起接送兒子去考場，慧君負(fù)責(zé)做吃的，一家三口共同面對高考這個重大事件。

考完后，李振給兒子報了個旅游團(tuán)，他自己要求去新疆。成績感覺不錯，一本沒有問題。

還有四天就出成績了，這天上午九點半慧君接到高翔電話。

她來到上次沒來得及進(jìn)去的那家咖啡廳，高翔在里面坐著，一人要了一杯卡布奇諾。二人閑聊了幾句高考的事，報志愿的事。高翔喝了一口，左食指和中指一起輕輕敲了一下桌子，看著慧君慢慢地說：“慧君，出來工作吧。”

“嗯，我已開始看了。”慧君望著高翔。

“我知道你出來也不可能跟我一起做事，你家李振也肯定不讓。”

“不一定。”慧君看著他笑了笑。

“我想告訴你，那個陳院長的事，他不是個東西！是個垃圾！他一切都是在利用莊麗，因為莊麗有職權(quán)，分管醫(yī)療機構(gòu)這一塊。他被叫去協(xié)助調(diào)查時，他竟然說3%的干股是莊麗自己要的，不是他送的。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不管怎么說，這個干股對莊麗很不利，要說出合適理由才行，要有證據(jù)。”

“啥？是這樣？那個人不像啊？”慧君不相信。

“對！誰都不相信！可他就是個利用女人向上爬的人。你要知道這家醫(yī)院的原來老大是他已故的岳父，好多人都知道，當(dāng)初他娶他這個老婆之前就知道，她不愛搭理人，不過那時候看不出啥毛病來。”

“只是可憐了莊麗，不知最后的調(diào)查取證結(jié)果會怎樣。”高翔望著窗外說道。

“開始我一聽陳院長的妻子有精神問題，覺得他挺可憐。看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慧君說出這么一句話，自己都覺得有分量。

“嗯！我感覺我就挺可憐的！”高翔跟了一句。

“你？”

“是啊！慧君，你看我被人暗地里下了絆子，竟然抓不到那人的手脖子，死了不知怎么死的。”高翔一口喝下所有咖啡。

“到底怎么回事？”慧君問。

“你至今不知道嗎？當(dāng)年我的事是怎么回事？是你家那口子，李大經(jīng)理伙同當(dāng)班的工地建材看管，說水泥不夠，給加進(jìn)去十包低型號水泥，用了一半被發(fā)現(xiàn)后，嫁禍于我。他還給那人一條煙，調(diào)查時說是只有我在這里負(fù)責(zé)登記搬運，他一個臨時工只看管大門。這是十年后我與那人在一個工程里又碰到，我請他喝酒，酒后他無意跟我透露的，只是第二天他又不承認(rèn)了。可就是他承認(rèn)又有什么用？原來的單位已改制沒了，全他媽的換了！”

“他怎么可能這樣？不可能！我家李振不是這樣的人，為什么？”慧君愣了。

“為什么？因為我追求你，因為你——孟慧君。”高翔有些自嘲地說。

“可笑的是，后來我自己干裝潢，他也暗地里使壞，對外說我人品有問題，工程愛摻假。慧君，這都是你家那位偉大的李振做的，你知道嗎？這些年我為了不讓你傷心難過，一直沒有告訴你。我一直不順利，生意失敗，離婚，女兒我一個月見一次，我是不是挺可憐？你說我是不是挺可憐？！我是不是有太多可恨之處？！是不是？！面對自己愛的女人，不堅持追求，一個人痛苦，我是不是傻得可憐？可恨？！”

說完，高翔拉住了慧君的手，眼圈發(fā)紅。

“高翔！高翔！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對不起！對不起！”突然面對這些事，面對這個愛自己的男人，慧君傻了，眼圈竟然也不自覺地紅了。

突然，高翔站起身坐到慧君身邊。慧君一看，“嗖！”站起來，她感覺高翔很沖動，這種沖動讓慧君有了一種不安，他此時就像只野獸！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正好慧君的手機響了，一看是李振，她松了一口氣。她朝高翔微笑了一下，拿出手機，假裝自然地走動起來，“知道了，好。”

“什么事？”高翔漲紅著臉問。

“他說，我兒子提前一天今晚就回來，要我回去準(zhǔn)備一下晚上吃什么。”說著，慧君拿起提包。

“那我送你。”

“不用。”

“用！”

二人，說著走出了店門，上了車。兩人沉默著，不說話，慧君望著車外，她心里亂得一點頭緒也沒有。

“唉！”高翔嘆了一聲。

慧君側(cè)臉一看，只見高翔真的流淚了。她趕忙低下頭，心里感覺隱隱地有些痛起來。

慧君不想再考慮任何過去的問題了，這讓她很煩，她感覺自己最重要的是以后怎么辦。她不能再什么事都不清楚，靠聽張說一句，李說一句。她要自己看清問題，辨明方向。她沒事就打電話找工作，因為多年不上班，如今都是電腦軟件設(shè)計繪圖，她是干不成了，她找了一個周，只有家政服務(wù)公司說可以，但也要來培訓(xùn)一下看看。

李振得知后，說：“上啥班？你還能出去工作？別出去了。”

“能！大超也考完大學(xué)了，我想出去看看。”

“行！你找吧，看看你能找個啥工作。”李振不理了。

李振忙自己的，慧君忙找工作，忙著上培訓(xùn)班，忙著給兒子準(zhǔn)備上學(xué)的東西。

有些人和事就是這樣，說不清道不白。一件事情你本來不愿做，你也不想做，可就是鬼使神差地就做了。

就說張三皮這個人，他真不愧是李振的死鐵。不過，他一告訴完李振看到高翔和慧君、莊麗三人在咖啡店門口說笑這事，立馬后悔了，覺得是有點多事。但李振一聽，立馬提前回家了，正好在小區(qū)門口看到妻子慧君。

其實李振的那個秘密，張三皮在給口腔醫(yī)院干瓷磚工程時，大家一次閑聊偶然談起高翔，也曾不小心說漏了一嘴，說李振挺討厭高翔，在原單位時就想搞他。都干工程，高翔的事他也聽人傳過，所以，他每次跟李振小聚，喝高了，就會不自覺地流出點消息。

當(dāng)初李振得知高翔也在追求慧君時，是跟張三皮商量過，整一下高翔，攆走他。三皮當(dāng)時不同意，但李振態(tài)度堅決。后來也不知怎么回事，高翔所在的工程還是出了點紕漏，好像是水泥型號錯了，說是高翔的主要責(zé)任。高翔從部門經(jīng)理那里出來，就氣呼呼地說，“大不了不干，但要我擔(dān)主要責(zé)任我不服！”一個月后高翔就再沒來上班。這事，張三皮感覺一定與李振有關(guān)，他偷偷問過李振，他不承認(rèn)，但張三皮心里明白。所以，當(dāng)他第一次見到莊麗、高翔和慧君在一起說話時，就警覺起來，趕緊電話告知了李振。

而李振得知高翔跟慧君聯(lián)系上以后，也是很煩，他放心慧君，但他不放心高翔，男人跟男人之間的感覺看來也是很準(zhǔn)的。所以，他也暗中盯著高翔，但他萬沒想到一直在家好好呆著的妻子慧君與高翔已經(jīng)有了聯(lián)系，當(dāng)然，自己在兒子出去旅游這段時間，他對王韻也是三天兩頭電話約飯局，可王韻只是跟他電話，一直找理由不再見面吃飯。這讓李振很不是滋味，總覺得哪里不舒服，別扭！

十

兒子最后去了青島，讀中國海洋大學(xué)，他自己選的海洋科學(xué)專業(yè)，這也讓李振和慧君沒想到，兒子自己喜歡，他們也不能說什么。二人都受過高等教育，對兒子選擇專業(yè)上只給建議，不干涉，做自己喜歡的事，這點夫妻倆意見一致。

九月一號，新生要入學(xué)了。一家三口早早驅(qū)車來到青島，上午安排好入學(xué)的一些事宜，下午他們在五四青年廣場、海邊、大學(xué)校園都留下了快樂的合影。李振和慧君仿佛又回到孩子要上小學(xué)那年，那時侯，大超六歲，是夫妻倆牽著兒子的小手合影留念，而今天的合照卻是高大的兒子抱著爸爸媽媽的肩膀。夫妻二人目光相碰時，不禁百感交集，日子都是怎么過來的？

從青島回來，日子回到了空前的輕松，慧君的培訓(xùn)半個月就結(jié)束了，她的基礎(chǔ)在那里。于是她考慮再三選了一家大的家政服務(wù)公司，畢竟她是高等學(xué)歷，老板是一有高中文化的柳大姐，很欣賞慧君，就讓她做綜合管理，主要包括人員管理、每天的工作調(diào)度等。這一上班，慧君感覺忙而充實起來。

李振也感覺慧君很自信了，看自己的眼神跟以前都不一樣了。他不知道，慧君的心已經(jīng)活了，她感覺自己回到了年輕時光，渾身充滿了青春的活力。工作一周，就讓大家刮目相看，她的記憶力讓大家佩服得五體投地，她制作了三個表格：工作預(yù)約登記表、人員工作安排表、工作完成情況記錄表。這一列表，工作有條不紊，時間、地點、人員安排合理妥當(dāng)，傍晚又每組詢問一下，根據(jù)工作完成情況和遇到的問題仔細(xì)總結(jié)匯總起來交給柳經(jīng)理過目。總經(jīng)理柳大姐很是驚喜滿意，感覺自己撿了個寶，人才，一個月后，趕緊簽了合同，工資先定每月三千五百元，交五金一險，獎金另算。

秋天，不知不覺就這樣來了，天高云淡，氣候越來越?jīng)鏊R路兩旁的銀杏樹和法國梧桐開始變黃，秋天總是在人們忙忙碌碌中不知不覺地掃著落葉而來。

這天，慧君接到李振電話，晚上又不回家吃飯了，她一個人也懶得回去做了。在單位收拾好，夕陽已落，只是天空還飄著幾朵絳紫色的晚霞，微風(fēng)徐徐，溫度適宜。下班高峰期，馬路擁堵起來，慧君決定一個人步行一會兒，今天她穿了件藏藍(lán)色短風(fēng)衣，脖子上系了一條茶綠色絲巾，一條黑色牛仔褲，腳下是休閑黑皮鞋，是兒子大超上學(xué)前一起逛街時，他幫著媽媽選的。今天穿著這身，同事們都說年輕時尚。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慧君突然感覺很孤獨，心里又出現(xiàn)了空空的感覺。

路過一購物中心，她走了進(jìn)去，無聊地轉(zhuǎn)了一圈，買了一塊自己最愛吃的披薩，在休息區(qū)吃了起來。她邊吃邊翻看著手機，突然，一條重磅消息引起她的注意，“我市原藍(lán)天區(qū)衛(wèi)生局副局長傅某某等被逮捕”，她仔細(xì)看了三遍內(nèi)容，沒有找到莊麗的名字，心里輕松了一點。但想到不知莊麗情況怎樣，不由得又更加擔(dān)心起來，人生無常，那么陽光善良的莊麗，怎么會被那么個垃圾人拉下水呢？

慧君落寞地走出購物中心，由西向東慢慢往家走著。此時，整個市區(qū)霓虹閃亮，一輪大大的下弦月高高掛在馬路最東頭那座酒店的上空，望著它慧君心里突然有些傷感，一種說不出的孤獨感涌上心頭。路邊的梧桐樹不時地“吧嗒！”一聲落下一片大葉子，一葉落而知秋，唉！日子真是不抗混啊！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故事，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各自的歸程。

慧君正低頭走著，忽然，她被一陣笑聲吸引，這聲音她很熟悉。抬頭一看，天！是王韻。再仔細(xì)一看，自己走到了王韻的美容院門口了。王韻正準(zhǔn)備下班，跟一個中年男人笑著打招呼，“你等我十分鐘，我馬上就好。”

“沒事，我等著你。”一個文質(zhì)彬彬的中年男人微笑著站在一輛白色寶馬X5旁邊。慧君仔細(xì)一看，這男人一身灰藍(lán)色休閑商務(wù)裝，45歲左右，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微胖，國字臉上戴個金邊眼鏡，五官端正，氣質(zhì)不錯。

“姐！”慧君慢慢向前挪動著，觀察著這男人，這突然一聲喊，嚇了她一跳。她一轉(zhuǎn)身，只見是那個笑嘻嘻的美容師蘭蘭。

“哦！蘭蘭，是你啊！”慧君笑道。

“我們剛下班，你怎么好久不來了？哎——王經(jīng)理，慧君姐過來了！”蘭蘭招呼一聲，原來是王韻也出來了，正要關(guān)上大門。

“啊！慧君姐，這么晚過來？”一身黑色長裙的王韻微笑著站在慧君面前。

“路過，路過。你們也剛走？”慧君說著，眼睛看了一眼寶馬旁的中年男人。

“哦！是，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男朋友，張鑫律師。”霓虹燈下，王韻一臉幸福。

“你好！”張鑫禮貌地向慧君點頭致了禮。

“好！王經(jīng)理，真的祝福你們啊！郎才女貌的。”慧君打心底里開心起來。

“謝謝！我們十一期間結(jié)婚，到時候給你們大家發(fā)喜糖，美容院給客戶送優(yōu)惠券，蘭蘭進(jìn)去把優(yōu)惠說明書拿給姐看看。”

“好的，嘻嘻！”蘭蘭開心地又推門進(jìn)了美容院。

“對了，姐，你跟我進(jìn)來一下吧。”王韻，看了一眼張鑫，笑著道，“一會兒哈。”

“好！”慧君跟張鑫不約而同地回了一句。說完，二人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進(jìn)了美容院屋里，王韻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姐，你看，上次看你喜歡手表，我這塊表也很好，是雷達(dá)的新款，我戴了不到兩天。你可以查一下，絕對是新的，喜歡就給你，這里面有價碼，但你看著給就行，我們是朋友。”

“哦！是嗎？”慧君手里拿著蘭蘭遞給她的優(yōu)惠政策折頁，眼睛盯上了王韻手里的盒子，這盒子太熟悉了！

她激動地接過來，慢慢打開，拿起手表，仔細(xì)端詳起來，她感覺，屋里的燈光太刺眼，香味也太濃，她呼吸有些不暢。于是，她慢慢又向門口走了兩步，深呼吸了兩次。

看慧君如此激動的表現(xiàn)，王韻忍不住笑著上前說：“姐，這是塊好表，這樣吧，我看你如此喜歡，你先拿回去，半價給你了。”

“不用，我要實價買回來。”慧君看清了后面的編碼，她喃喃地聲音顫抖地說，“明天，我來給你全款。今天，我先給你兩千塊的定金。”

“哦，不用！看你這么喜歡這塊表，就一半價錢給你了。”

“給你，王經(jīng)理，這是兩千定金。”慧君很堅定。她在那張優(yōu)惠說明折頁上寫下字據(jù)，“今欠王韻手表余款：人民幣捌仟叁佰捌拾元整（8，380，00），2016年9月23日，孟慧君。”

看到慧君這樣認(rèn)真堅決，王韻都不好意思了。她紅著臉說：“孟姐姐，真的，說實話，上次我跟你說過，這是一大哥送我的，因為我男朋友送了我手上這塊，所以我就想把這塊處理了，留著不戴，也沒意思，你給我半價就行。”

“不要說了，就這樣，該多少錢就多少錢。明天我一早讓人轉(zhuǎn)賬給你吧，賬號給我，款到了，你把這張紙撕了就行了。”慧君記下賬號，推開美容院大門，大步向東走去。

月亮又升高了，慧君望著它，感覺它在顫動，那小半塊陰影里有些什么呢？她使勁用眼望著，望著，可能嫦娥也需要關(guān)上一間屋子，她是不想讓天下人看到她的全部，它需要一點空間，一點存放痛苦寂寞的地方吧。

慧君走著，想著，回到家里。看李振已經(jīng)在家里了。她看了他一眼，沒出聲，直接進(jìn)了臥室，躺下了。

“怎么，才回來？也不洗刷了？”久違的細(xì)聲慢語，慧君睜開眼，看李振進(jìn)屋來問。

“你病了，不舒服？”李振又問。

“休息一會兒，就洗刷。”慧君又閉上眼說道。

“好，喝點水。”

慧君，沒吱聲。

第二天一早，慧君起床，修飾打扮好，轉(zhuǎn)身對正在整理包的李振說：“今天，我們出去吃早餐吧。”

“哦？好吧。”

“對了，你今天上午往這個卡號上轉(zhuǎn)八千三百八，完了，告我一聲。”

“啊？你買啥了？一下花這么多錢？”李振拿起風(fēng)衣看著慧君。

“你別問了，我上班了，需要的東西多了。”慧君先出了門。

“哦，好。你等一下，我們一起去吃吧。”李振快速穿上鞋，出門。

慧君按住電梯等著他，眼神淡定地看著丈夫急急忙忙鎖好門，跑到自己跟前。

“跟你說了吧，我買了塊雷達(dá)表。”慧君看著李振說道。

“哦！我為答謝一個朋友的幫忙也曾送她一塊表……”李振看著電梯門有些自言自語地說。

“是嗎？以后送朋友東西我們是不是可以商量一下？”

“嗯！”

電梯載著夫妻二人“呼！”向下走去。

外面，秋高氣爽，一個色彩斑斕的秋天開始了，收獲的季節(ji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