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小賣店》是當代作家艾偉的短篇小說之一,小說中充滿了女性主義意識形態。小藍象征著獨立女性,蘇敏娜則象征著受男權控制的傳統女性,小說從頭到尾都用女性的視角來敘述,通過小藍和蘇敏娜的相遇和碰撞,象征性地寫出了女性及女性主義在男權社會的艱難處境。
關鍵詞:小賣店;女性形象;女性主義
作者簡介:陳雅麗,閩南師范大學文藝學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32-0-01
《小賣店》是當代作家艾偉的短篇小說之一,小說主要敘述了妓女小藍和小賣部老板蘇敏娜從友誼建立到友誼破裂的故事。一般認為,艾偉的作品將生命本質中的幽暗和卑微作為敘事聚焦的對象,充滿人文情懷。然而,筆者認為《小賣店》這篇小說中更多的是充滿女性主義意識形態。
波伏娃在《第二性》中描述了男性作家作品中所虛構的“女性神話”,即這些作家主觀且片面地將女性分成“圣母”和“蕩婦”兩種形象。小說也仿佛諷刺性地也將主角設定為男權視角下的“蕩婦”和“圣母”——小藍和蘇敏娜。當然,這兩個形象還有更深層次的含義。
雖然小藍的職業是妓女,仿佛在傳統的話語環境中,妓女是最能體現男權意識的——她們卑躬屈膝,用身體取悅男性。但小藍在這篇文章中卻象征著具有女性主體意識的獨立女性。這點在小說中的多個地方都有表現。比如小說中小藍這樣描述想要包養自己的上海老先生:“有一個老頭,想吃我嫩草。他要包我,叫我做他的二奶。他也不照照鏡子。”在這句話中,一反傳統話語中男性于女性“看”與“被看”的關系,用女性的視角將男性置于被看、被評價的地位,并且敢于發聲、敢于拒絕和反抗男性,將求愛關系中的男性主體地位瓦解。另外,中學時“她喜歡生物老師,勾引了生物老師”的行為也將女性溫柔、靦腆、被動、無侵略性的神像打碎,表達了女性的真實訴求。
而對比之下,“善良”的蘇敏娜則是男權社會規則擁護者的“圣母”形象。伍爾夫在《一間自己的屋子》中曾深刻地指出,父權制文化標準不僅有一種強制性,而且還潛移默化地將這種強制性的東西內化為婦女自身的價值取向,社會因此只存在一種價值標準,即男性價值標準。小說中的蘇敏娜就是在無意識中為男權社會發聲的。她自以為善良地想拉小藍融入男權社會成為男性的傀儡,她被家庭捆綁卻不自知地認為是幸福。丈夫等她一起吃晚飯她便受寵若驚,在性生活上她也只是被動地滿足丈夫忽視自己的需求……除了沒有孩子,蘇敏娜被塑造成了男權社會所希望的樣子,漂亮、善良、老實,卻也僵硬、無趣、失去了女性特征。“發廊街每天有很多故事,但蘇敏娜沒什么故事。”在家中談到發廊街的小姐時,她極盡刻薄罵她們是“賤人”,生怕丈夫懷疑她和她們同流合污。同為女性,她拒絕感同身受地探求她們的內心世界和個體性,小說中的“小賣部”像是男權社會監視女性烏托邦——發廊街的窗口,而蘇敏娜便是監視的執行人。小說中選擇女性作為男權價值觀的發言人,更顯明了男性話語權的強勢和恐怖。
作者正是用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女性形象,分別代表了女性主義價值觀和男性話語權,她們的碰撞就是女性主義在傳播過程中和男性價值觀的碰撞。
小藍最初和蘇敏娜的交流源于打電話——小賣部既是男權社會執行監視的途徑也是女性主義與外界交流的窗口。換句話說,女性主義者不可能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她們必須與外界交流,影響別人或受別人影響。蘇敏娜從最初拒絕和小藍她們打麻將到把小藍帶進家中,更像是對女性主義的接受過程。在小藍編出故事騙取蘇敏娜的同情后,文中說“某種情緒是要傳染的,特別是在女性之間”,“肌膚的接觸令她們之間的親密感更為濃烈,就好像她們真的是姐妹”,這個時候的蘇敏娜不再單單替男權發聲,而關注到了女性的特殊性和主體性。而邀請鄰居一起打麻將則摧毀了她們的關系。鄰居這個角色是更為決絕的男權價值觀的發聲者。“蘇敏娜老是出錯牌”,鄰居女人一直贏牌,寫出了男權的價值觀在這次碰撞下的勝利,至少是在蘇敏娜的心里又占據了主導地位。后來蘇敏娜張羅著替小藍找“正經”工作,便是男權價值觀在試圖淹沒女性主義。“小賣部”在文中是男權社會行使監視的窗口,蘇敏娜在發廊街的小賣部便是如此。蘇敏娜邀請小藍在教堂小賣部工作,實際意味著讓小藍充當另一個男權社會的監視人。
對蘇敏娜來說,另一個轉折是丈夫的出軌。在發現丈夫和小藍躺在床上后,蘇敏娜沒有再出現,她可能是終于認清了男人的本性,認清了男權社會的真面目;也可能認為是小藍勾引了丈夫,破壞了自己的家庭,從而對有主體性的女人深惡痛絕。再看小藍,她報復了蘇敏娜后,并沒有勝利的喜悅,而是“有點后悔”,覺得自己“是過分了”,這也表現出了女性主義在對抗男權社會時的躊躇。也許她們的敵人只是在潛移默化下失去自我的“無辜者”。“第二天,小藍發現,小店的門框上有了幾個嫵媚的字:湘妹子發廊”,由此可以看出這一回合女性主義的勝利。但這勝利并不是壓倒性的、不是徹底的,“不知怎么的,她突然變得非常軟弱,非常無助,此刻她強烈地想念蘇敏娜……過了一會兒,她擦掉眼淚,然后在心里安慰自己:‘這怪不得我,誰叫她自我感覺那么好呢!”
在傳統社會中,女性處于被豢養的地位,她們仿佛被關在籠子中的寵物,這籠子使她們失去自由失去自我,但同時也給她們提供了一個類似安全的地方。在破除牢籠后,她們也許會懷念籠中的舒適,但再不會回到籠中。“這怪不得我,誰叫她自我感覺那么好呢!”文末小藍的這句話既決絕又悲壯,幾乎可以說是女性主義的宣言。
參考文獻:
[1][法]艾偉.水上的聲音[M].濟南:山東文藝出版社,2004.
[2][法]西蒙娜·德·波伏娃.第二性[M].李強譯.北京:西苑出版社,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