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宗山
我原本是山東電影制片廠的一名新聞紀錄片攝影師。1960年,組織上把我調入外交部,先在外交學院學習三年英語,然后于1963年9月分配到外交部信使隊。剛一聽說讓我擔任外交信使,我一愣,“信使”,是干什么的?以前,我只聽說過“大使”“特使”等頭銜,從來沒聽說過“外交信使”這一職位。
通過培訓,我知道了,外交信使的責任重大。信使和其他外交官不同,不是在大使館、領事館里常駐工作,而是終年手提外交郵袋,奔走于外交部和我國各個駐外機構之間,肩負著傳遞國家重要機密的使命。
來到隊里不久我就明白,外交信使是經過了嚴格挑選的。擔任外交信使要有好的身體,要至少懂得一門通用外語,要通曉相關的國際法與國際慣例知識,并且要有處事能力,以便遇事對外交涉。最重要的一條,是忠于職守、盡職盡責。
我國外交信使每次出差,都是兩人同行,其中一個人為領班,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路線執行使命。時間最長的是一個多月跑十幾個國家。我們出差用的郵袋為草綠色,上面用中英文標印著“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郵袋”字樣。在每次“上路”前,我們都先用尼龍繩把郵袋口系好,再打上印有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圖案的鉛封。一蓋上鉛封,這些郵袋就會變得“神圣無比”了,按照國際法和國際慣例,得到“不得開拆”的保護。任何外國人,包括各國邊防、海關,都不得檢查,甚至連摸一下、捏一下,都不被允許。
可是有一點,我們也十分清醒:我們到世界各地執行任務,身份是公開的,所持“紅皮外交護照”上都清楚地標明“中國外交信使”身份,而手提的郵袋里,卻裝著國家機密,是不法分子“關注”的目標。怎么辦?這就要靠我們時時刻刻保持高度警惕,嚴加看管,郵袋不離身。在各個機場和車站,我們只能乘坐中國駐外機構的外交車。途中遇到陌生人,絕不與之深談。
我們在出發前和執行任務途中,必須仔細檢查各種必備證件,如護照、簽證、機車船票。檢疫黃皮書等,認真核對郵袋是否打上鉛封,一點點疏忽和大意,都可能導致工作上的損失。我們兩人一組出差,不論旅途有多累,絕不能同時打盹、睡覺,必須留一人清醒地值班。有一次,我和另外一位信使從東京飛往紐約,整個行程要飛行17個小時,而且是大夜航。只見外面天空逐漸變暗,機艙內頂燈關閉了,絕大多數旅客的座前燈也都熄滅,還有人打起呼嚕來,現場氣氛十分惹人困倦。輪到我值班了,沒辦法,只能強忍再強忍,或者自造一些“小措施”,如在太陽穴上涂抹清涼油,甚至掐大腿肉等。飛機飛行到美國阿拉斯加州安克雷奇機場,停留1小時,航空小姐拿出啤酒招待我們,我真想喝一口,解解乏,但想到“紀律”二字,就是不能喝呀!
為適應工作需要,外交信使還必須具有強健的體魄。和我一起入隊的五位同事中,就有兩位因身體不適應而打了“退堂鼓”。我們那時候,一名外交信使,一年365天,要出差200天左右。圍著地球轉,我們還必須適應“時差”和氣候冷暖的不斷變換。比如,我們在傍晚7點鐘從北京出發去法國,當到達巴黎時,按北京時間算,已經是半夜1點鐘了,可那里的時間仍然是傍晚七八點鐘。人非常困乏,但必須拿出全副精力,辦理文件交接。再比如有一次我們去南美洲出差,北京是嚴冬,而那里是盛夏,飛機抵達智利首都圣地亞哥機場后,使館接機的同志見我們還穿著厚厚的呢子大衣,便開玩笑地說:“嗨,兩位‘耐溫將軍到了?!闭嬗幸馑肌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