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琛
20世紀80年代以來云南少數民族樂器研究綜述
楊 琛
云南少數民族眾多,民族音樂文化豐富多彩,擁有極為豐富的民族樂器資源。上世紀80年代以來,國內相關領域的專家學者對云南各少數民族樂器進行了廣泛深入的挖掘和研究。文章采用樂器學的理論體系,通過大量相關文獻的梳理,對近40年來云南少數民族樂器的研究狀況進行總體的梳理,并對存在的問題和今后研究的方向提出意見和建議。
云南;少數民族;樂器
云南是我國的民族集居大省,少數民族眾多,擁有極為豐富的音樂文化資源,少數民族樂器是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云南民族民間樂器具有豐富性、古老性、多元性和獨特性等特點。其豐富性表現在所有樂器數量約占全國目前仍在流行使用樂器形制的五分之二強,有的樂器至今仍保持著原始古樸的形制,就中可以看到樂器由簡單到復雜的發展軌跡。”①筆者就20世紀80年代以來云南少數民族樂器的研究,按照樂器學的理論體系將龐雜的文獻進行全面分類梳理,以期探索其研究成果、進展情況和總體規律,總結云南少數民族樂器研究的經驗教訓,并對未來民族樂器研究發展方向提出意見和建議。
云南具有極為豐富的民族樂器資源。20世紀80年代,中央民族學院的田聯韜、袁炳昌等前輩對云南部分少數民族樂器進行了考察,對云南民族樂器的研究起到了基礎性的拓荒作用,也為后人的深入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前期資料基礎。云南多位相關領域的演奏家、音樂學家也針對不同樂器的制作工藝和改良等問題提出了自己的意見和建議。吳學源和楊嘉興《40年來云南少數民族樂器的改革》*吳學源、楊嘉興:《發掘·改革·發展——40年來云南民族樂器的改革》,《民族藝術研究特刊——云南民族文化40年》,1989年,第101頁。對建國40年以來云南少數民族樂器的研究、改良,以及云南少數民族樂隊的創建經驗與教訓等問題進行了闡述。劉勇、胡亮的文章指出:云南少數民族樂器改良應走科學與民族傳統結合之路;研-產結合之路;分類區別對待之路;制造商、作曲家、演奏“三位一體”之路;社會支持之路才是最好的選擇。*胡亮:《少數民族音樂物質文化的創新與繼承——對云南少數民族樂器改良的思考》,《藝術百家》2012年第4期;劉勇:《樂器改良要有整體視角——對云南少數民族樂器改良的思考》,《民族藝術研究》2012年第3期。從整體來看,當時的樂器改良以演奏家的實際演奏感受為主體,缺乏樂器聲學的理論基礎,加之云南少數民族樂器制作工藝大都比較簡單,難以在演奏技術上得到大幅提升,故能夠帶來重大進步的改良成果不多。
國內對于云南少數民族樂器綜合研究最大的成果是《中國民族民間器樂曲集成·云南卷》(簡稱《集成·云南卷》)。這是云南民族器樂曲最全面的資料匯編,全書分上、中、下三冊,除了資料圖、綜述、后記等內容之外,將云南民族器樂曲劃分為民間器樂曲、土司府音樂、祭祀音樂、宗教音樂四大類,收錄曲調總計1827首。其中,民族器樂曲按獨奏曲與合奏曲為序排列,按樂種分編收錄獨奏曲1015首,按吹奏樂、拉弦樂、彈弦樂等進行分編,合奏曲184首。《集成·云南卷》相關地區的基層研究人員也撰寫了一些市縣一級器樂曲集成。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綠春縣、鳳慶縣、曲靖市、景谷縣、玉溪市、孟連縣、永平縣、麗江市、楚雄州、南澗縣、龍陵縣等將這些收集到的基礎資料以市、縣為單位陸續印刷或出版單行本,這些著作中也有大量詳細的云南少數民族樂器形制、流布和樂曲的相關資料。隨著《集成·云南卷》的陸續出版,國內對云南少數民族樂器的研究逐步開始回暖,尤其是隨著國內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項目的進一步推動,引發了云南少數民族樂器研究的熱潮。這一時期的研究也開始從本體領域向外拓展,主要涉及文化學、人類學、傳播學、音樂美學、教育學等研究角度,探索云南少數民族樂器體現的云南民族文化特色與傳承問題。
另外,云南藝術學院張興榮20世紀90年代主編的《云南民族器樂薈萃》*張興榮:《云南民族器樂薈萃》,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0年。和《云南樂器王國的傳說》*張興榮:《云南民族樂器王國的傳說》,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90年。是國內較早收集云南少數民族樂器資料的普及性書籍;吳學源主編的《云南少數民族樂器圖錄》*吳學源:《云南民族樂器圖錄》,昆明:云南美術出版社,2009年。則是近年來國內外分類較為系統、內容較為全面的云南少數民族樂器圖像資料。而國內綜合的樂器類工具書中,云南少數民族樂器也占據了大量篇幅。袁炳昌、毛繼增主編《中國少數民族樂器志》*袁炳昌、毛繼增:《中國少數民族樂器志》,北京:新世界出版社,1986年。是20世紀80年代出版的少數民族樂器典籍,介紹樂器500余種,涉及云南的樂器就將近200種;趙沨主編《中國樂器》*趙沨:《中國樂器》,北京:現代出版社,1991年。是一部介紹中國傳統樂器的著作,其內容相對較為全面,分類較為系統。
(一)傣族樂器
20世紀80年代,袁炳昌、田聯韜《傣族的樂器》首次將傣族的傳統樂器分為吹奏、弓弦、打擊、彈撥四大類*袁炳昌、田聯韜:《傣族的樂器》,《樂器科技》1980年第6期,第17頁。,1982年袁炳昌進一步確認了傣族排笙的存在*袁炳昌:《傣族也有排笙》,《樂器》1982年第1期,第29頁。。1984年,吳學源的長文《傣族民間樂器》在舊《民族音樂》期刊*關于《民族音樂》期刊在云南存在名稱上的混淆。1984年,原云南省民族音樂工作室創辦內部刊物《民族音樂》,1988年正式納入國家刊物管理范圍內,并更名為《民族藝術研究》,由云南民族藝術研究院主辦;另一個刊物《云嶺歌聲》是由云南省群眾藝術館創辦于1975年,2006年更名為《民族音樂》。兩個刊物同在云南,都刊登了大量關于云南民族音樂的文章,為便于區分,筆者將1984—1987年的《民族音樂》稱為舊《民族音樂》,將2006年以后的《民族音樂》稱為新《民族音樂》。下同。中連載,他將傣族民間樂器分為打擊樂器(其中又分為革鳴樂器和體鳴樂器)、吹奏樂器、弦鳴樂器(其中又分為彈弦樂器和拉弦樂器)三大類。*吳學源:《傣族民間樂器》,舊《民族音樂》1983年第4期,第81頁;《傣族民間樂器(續)》,舊《民族音樂》1984年第1期,第35頁;《傣族民間樂器(續二)》,舊《民族音樂》1984年第4期,第48頁。上述文獻成為傣族樂器研究的開端。近年來的研究以葫蘆絲和鼓的個案最為豐富:中央民族大學孟猛的碩士畢業論文《傣族葫蘆絲及其音樂變遷研究——以德宏州梁河縣傣族葫蘆絲發展變遷為個案》*孟猛:《傣族葫蘆絲及其音樂變遷研究——以德宏州梁河縣傣族葫蘆絲發展變遷為個案》,中央民族大學碩士畢業論文,2013年,第56—71頁。對葫蘆絲傳承現狀與變遷影響進行思考與分析;鼓類樂器主要是象腳鼓和“光邦”的研究。中國音樂學院初步云的碩士論文《中緬象腳鼓樂器文化研究》*初步云:《中緬象腳鼓樂器文化研究》,中國音樂學院2015屆碩士畢業論文,第61頁。認為:“象腳鼓”一詞是局外人對傣族和撣族共有擊奏膜鳴樂器名稱的誤讀,“光邦”是云南德宏傣族景頗族自治州盈江縣支那鄉支那村傣族特有的膜鳴樂器,從傣族傳統樂器“光弄”衍變而來。云南大學金紅的博士論文《德宏傣族樂器“光邦”研究》*金紅:《德宏傣族樂器“光邦”研究》,云南大學博士畢業論文,2015年,第179—182頁。從文化人類學視野探討了從“光弄”到“光邦”的演變軌跡;通過對其制作工藝、存放方式、演奏形式的描述和記錄,提出產生三個片區形成三種不同節奏風格的原因。
(二)彝族樂器
20世紀80年代,袁炳昌的《彝族樂器》*袁炳昌:《彝族樂器》,《樂器》1982年第3期,第12頁;袁炳昌:《彝族樂器(續)》,《樂器》1982年第4期,第15頁。首次從考古發掘、歷史傳說、樂器形制、演奏技術等方面對云南、四川彝族的吹、拉、彈、打四大類樂器進行了梳理。90年代,龍倮貴的《滇南彝族民間樂器及文化內涵淺析》*龍倮貴:《滇南彝族民間樂器及文化內涵淺析》,《民族藝術研究》1997年第6期,第15頁。將滇南地區彝族的樂器分為吹管樂器、打擊樂器、彈撥樂器、拉弦樂器和吹鳴樂器五大類,并介紹了這些樂器的形制、演奏技術、社會功能、文化內涵等方面的內容。彝族樂器個案研究以嗩吶、大三弦為主,楊田華的《非遺保護中的多元主體博弈探析——以彝族“白依人”嗩吶保護為例》*楊田華:《非遺保護中的多元主體博弈探析——以彝族“白依人”嗩吶保護為例》,《貴州民族研究》2015年第4期,第66—70頁。以嗩吶文化保護項目為例,通過分析各參與主體的利益訴求及其互動過程,對非遺保護中的多元主體博弈問題進行了探究;畢光云的《石林彝族大三弦》*畢光云:《石林彝族大三弦》,《云嶺歌聲》2005年第2期,第53頁。介紹了石林彝族大三弦在當地彝族人心中的地位和文化內涵,以及賦予了不同文化內涵的大三弦的不同形制,尤其是外形設計。
(三)哈尼族樂器
國內關于哈尼族樂器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兩部關于紅河民族樂器研究的著作《紅河民族器樂概覽》*楊繼高:《紅河民族器樂概覽》,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6年。和《綠春縣民族民間器樂集》*李忠德:《綠春縣民族民間器樂集》,未正式出版。中,主要涉及哈尼族簧管樂器、邊棱音管樂器、彈弦樂器和鼓類樂器的分類、形制和代表樂曲的記譜等。個案研究方面,蔡躍忠的《哈尼族碧約民間樂器探析》*蔡躍忠:《哈尼族碧約民間樂器探析》,《藝海》2012年第9期,第73頁。涵蓋起源傳說、樂器形制、演奏技法,包括“叮”(牛腿琴)、“箜”(口弦)、“爹么”(牛角號)、“嘀卟嘀哩”(稻管)、“扒哩”(樹葉)、“哩啦”(嗩吶)等。其他文獻涉及“野姜葉哨”“樹葉號”、稻管哨“窩博”、嗩吶、铓鼓等。汪致敏的《樂器傳說——哈尼族音樂文化的歷史影像》則是從多件樂器傳說反映出的多種觀念來探究原始哈尼族的音樂文化特征,涉及反映原始宗教觀念的铓、鼓,反映愛情“私語”的口弦、巴烏、樹葉號,反映道德準則的稻笛、草桿等。*汪致敏:《樂器傳說——哈尼族音樂文化的歷史影像》,《民族藝術研究》1995年第6期,第37頁。
(四)景頗族樂器
國內從事景頗族音樂研究的專家當推楊正璽先生和楊錦和先生。20世紀80年代初,楊正璽在《景頗族音樂介紹》*楊正璽:《芳香四溢的斑色花——景頗族音樂介紹》,舊《民族音樂》1984年第2期,第52頁。一文中,將景頗族吹管樂器分為無簧哨的吐良(吐扔)、勒絨、篳筍,帶哨類的洞巴(載瓦語稱作“篳茄”,實為笳),以及簧管樂器類的“柯瓦”“桑”,它又細分為“盞西”“銳作”“格”“補”等,還涉及彈撥樂器的小三弦、打擊樂器的象腳鼓、铓、大長鼓(目瑙縱歌節專用)以及“文崩”音樂等;他的遺著《景頗族音樂概論》*楊正璽、楊恬:《景頗族音樂概論》,昆明:云南美術出版社,2007年。中,增加了景頗族的口弦,并增加了相關樂器的代表曲目譜例,指出景頗族的民間樂器和器樂曲題材大都涉及孤兒、鰥夫、寡婦等身世悲苦者,器樂曲大都源自民間歌曲,以氣鳴樂器居多,外來樂隊和新音樂形態對景頗族文化產生影響,且主要影響在器樂領域。這些觀點在作者考察過程中也得到驗證。楊錦和先生的著作《景頗族傳統音樂概論》*楊錦和、穆貝瑪途:《景頗族傳統音樂概論》,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2010年。將景頗族樂器分為四大類:三比類(吹奏樂器,景頗族竹制管樂器的統稱)、叮色和包類(彈撥樂器)、打擊樂類和文蚌音樂所用樂器,尤其提及巴扎(英國的風笛)傳入景頗族地區并被文蚌音樂所吸收。
(五)佤族樂器
20世紀80年代,田聯韜、袁炳昌的《西盟佤族的樂器》*口弦屬于彈撥樂器,在文中將其列入吹管樂器值得商榷。首次提及當時佤族的重要聚居地之一西盟的吹管樂器包括:“當力”“力西”“仙簫”(Sian sin)、小獨笛、二孔簫、“拜因”“拜”“得”*該樂器為用牛角開簧窗制作的簧管樂器,稱其為“牛角琴”顯然不夠準確。“嗯擺因”“拜洪廖”“合朗”等;弓弦樂器有“土爭”;彈撥樂器有佤族小三弦;打擊樂器包括佤族木鼓“克拉”、佤族象腳鼓“格蘭”、佤族铓“羅碰”、佤族鑼“芒”、佤族釵。*田聯韜、袁炳昌:《西盟佤族的樂器(一)》,《樂器》1980年第2期,第21頁;《西盟佤族的樂器(二)》,《樂器》1980年第3期,第16頁。張宗紅《滄源縣巖帥鎮的佤族民間樂器》*張宗紅:《滄源縣巖帥鎮的佤族民間樂器》,新《民族音樂》2005年第6期,第61頁。則關注滄源縣的樂器有佤族小三弦、佤族蘆葦桿樂器“阿格若”、佤族豎吹笛“畢嫩楞”、佤族口弦等,她的《佤族喪葬樂器“兀兒”的文化內涵》*張宗紅:《佤族喪葬樂器“兀兒”的文化內涵》,《云南民族大學學報》2008年第5期,第48頁。闡釋了“兀兒”這件佤族人在喪葬儀式中演奏的樂器在萬物有靈的原始宗教觀念影響下形成的佤族死者生前顯赫身份的一種象征符號。
西南大學梅英的博士論文《傳播學視域下佤族木鼓文化源承模式研究》*梅英:《傳播學視域下佤族木鼓文化源承模式研究》,西南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2年。從傳播學、文化學、教育技術學角度,探索了云南滄源、西盟多個村寨佤族木鼓的基本形態、歷史淵源、傳承狀況,獲取整理史料,設立構建源承模式并檢驗之,最終探尋其傳承遵循的規律。歐陽園香的《佤族樂器獨弦琴音色及其審美特性》*歐陽園香:《佤族樂器獨弦琴音色及其審美特性》,《藝術教育》2013年第3期,第74頁。以佤族獨弦琴為主要研究對象,通過論述佤族獨弦琴的演奏形態與音色的關系、佤族獨弦琴傳說故事中的音色特點,進一步體現了佤族獨弦琴的審美特性。
(六)白族樂器
白族樂器研究領域,當推20世紀90年代初伍國棟的《白族音樂志》*伍國棟:《白族音樂志》,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1992年。,其中音樂文物主要涉及祥云、彌渡出土的銅鼓,祥云出土的鐘和青銅葫蘆絲斗,還有一些南詔、大理國時期流傳下來的一些樂器圖像;白族現存的彈撥樂器有三弦,吹管樂器有白族嗩吶“滴呆”、雙簧直吹竹管樂器“蘆管”、元江簧管樂器“枯魯”、豎吹竹管樂器“迪烏里”、洞簫“戈”、笛子“節掛”、大號“活自”或“勞夫滴”、铓筒、牛角號、羊角號、海螺號、樹葉“莫瑟茲”或“齊伊薩”等,打擊樂器有“滴低鼓”、杖鼓、霸王鞭、雙飛燕等。相關樂種還包括白族吹打樂和洞經音樂等。李洋的《大理白族自治州民族民間器樂概述》*李洋:《大理白族自治州民族民間器樂概述》,《民族藝術研究》2000年第3期,第24—31頁。中也涉及大量吹奏樂器、拉弓擦弦樂器、彈撥弦鳴樂器、打擊搖奏樂器等,其中絕大多數是白族樂器,文中還涉及大量合奏曲種中所用樂器的研究。
(七)納西族樂器
納西族樂器研究領域,20世紀80年代,袁炳昌、何青的《麗江納西古樂樂器》*袁炳昌、何青:《麗江納西古樂樂器》,《樂器》1984年第3期,第20頁;《麗江納西古樂樂器(續)》,《樂器》1984年第4期,第25頁。闡述了麗江納西古樂的樂器,其中吹奏樂器有納西竹笛、“波伯”,拉弦樂器有“二簧”;彈撥樂器有三弦、色古篤、琵琶、箏,打擊樂器包括環鼓、板、搖鈴、叮響、云鑼、擊子、碗鑼、鼓等。
近年來,國內關于納西族音樂最重要的著作是和云峰的《納西族音樂史》*和云峰:《納西族音樂史》,北京:中央音樂學院出版社,2004年。,著作中納西族樂器的介紹一直是作者關注的重點之一,尤其是618年初東巴文字的創立,使得大量表現納西族樂器傳統形制的東巴象形文字得以保存至今。文獻中還有樹葉、銅鑼、鐘、鈴等;在藏族史詩《姜嶺大戰》中還涉及嗩吶、牛角、海螺、碰鈴等樂器在納西族中留存;在木府治理時期的《勃拾細哩》中“胡人”樂器部分曾記載納西族流行的樂器主要包括“蘇古獨”、篳篥、波波、琵琶等,這些也是《勃拾細哩》使用的主奏樂器;民主革命時期麗江洞經古樂的傳統樂器主要分為氣鳴、弦鳴、體鳴樂器三大類30余種,樂隊中不再使用嗩吶,加入特色樂器“蘇古獨”和“波波”,打擊樂器使用品種繁多。
另外,孫明躍的《“白沙細樂”樂器考》*王美佳、彭黃:《納西族東巴法器中的樂器研究》,新《民族音樂》2014年第3期,第37頁。論證了竹笛樂器的發祥地為我國內地, 蘇古杜源于中亞地區,二胡則源出我國古代北方奚人,并對這七種樂器于何時、何地傳入云南進行了初步考證。*孫明躍:《“白沙細樂”樂器考》,《民族藝術研究》2004年第3期,第60頁。王美佳、彭黃的《納西族東巴法器中的樂器研究》對玉龍東巴祭祀中使用的法器進行梳理,特別對祭祀法器中的樂器進行分類整理,從而了解東巴祭祀樂器的功能及象征意義。
(八)其他少數民族樂器
基諾族是我國最晚被確認的少數民族之一,20世紀80年代就曾有多位專家學者深入基諾族村寨進行民間音樂的考察活動。吳學源的《基諾族民間樂器大鼓調查》*吳學源:《基諾族民間樂器大鼓調查》,1984年油印單行本,未正式出版。從大鼓的起源、放置地點、選料與制作、使用、形制及演奏方法等多方面對基諾族這一重要樂器進行了全面深入的研究;他的《基諾族的狩獵音樂》*吳學源:《基諾族的狩獵音樂》,1986年油印單行本,未正式出版。介紹了基諾族“七音竹筒”產生的文化背景、民間故事傳說以及與狩獵活動有關的習俗、宗教祭祀等情況,并對其形制、類別、歌唱特點、音列特點進行了詳細的論述。近年來涉及基諾族音樂文化的研究當推沈洽的《貝殼歌——基諾族血緣婚戀古歌實錄及相關人文敘事》*沈洽:《貝殼歌——基諾族血緣婚戀古歌實錄及相關人文敘事》,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04年。,上編全面翻譯整理了基于一個簡單歌腔旋律線而形成的長篇基諾族婚戀古歌《貝殼歌》的全部歌詞共十五章,下編則是古歌背后的人文敘事,即基諾族的文化,第十章第四節“樂之藝術”部分,將基諾族樂器分為神圣祭祀用樂器、世俗生活用樂器和準樂器三大類。
布朗族樂器方面,《中國少數民族樂器大觀》*吳言韙、陳川:《中國少數民族樂器大觀》,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0年。中曾介紹西雙版納勐海縣布朗山、西定和巴達山區曾有彈弦樂器“”,即“玎”,另有單簧片管樂器“篳相”。孫明躍《布朗族蜂桶鼓舞的樂器》中主要介紹了為蜂桶鼓舞伴奏的蜂桶鼓、铓、镲、象腳鼓等四種打擊樂器。楊民康的著作《一維兩閾——布朗族音樂文化志》*楊民康:《一維兩閾——布朗族音樂文化志》,北京:中央音樂學院出版社,2012年。在“分類、形態與風格”中重點闡釋了布朗族樂器、法器和器樂曲的基本特征,并有附圖。膜鳴樂器包括“光攏”“格隆隆暹”、布朗族象腳鼓;體鳴樂器包括“蹦”*主要有懸铓、挑铓、排铓、三大件組合(即象腳鼓、铓鑼、鈸三者結合的打擊樂隊)等四種用法。“鏘”“臘敢”“領弄”;氣鳴樂器包括“海三”“篳”“篳遼”“篳達甸”“冉”、布朗族排笙;弦鳴樂器包括“玎”“玎冉”等。

傈僳族樂器相對較少,20世紀80年代吳隆振《傈僳族彈撥樂器——“其布厄”》*吳隆振:《傈僳族彈撥樂器——“其布厄”》,《中國音樂》1983年第3期,第62—63頁。探討了傈僳琵琶的基本形制、制作工藝、演奏技法等問題;其他樂器主要涉及管樂器阿其訣列、達提吐、“直篥厄皆”*文中涉及到的一些云南的民族樂器名稱源自少數民族語言,由于一些發音在漢語語音中不存在,為了便于理解,故將其發音加下劃線的兩個字來表示。等。
怒族樂器研究領域,20世紀80年代,吳學源、趙師簡、馬文彪《怒族民間音樂概述》*吳學源、趙師簡、馬文彪:《怒族民間音樂概述》,舊《民族音樂》1984年第5期,第46頁。是一篇較早全面闡述怒族民間音樂文化的文章。其中涉及樂器包括:彈撥樂器“達比亞”、拉弦樂器“比擁”或“亨亥”、吹奏樂器“匹哩”、怒族口弦、木葉、怒族竹號“布利亞”、打擊樂器有“呃”,以及藏傳佛教傳入怒族地區后出現的一些宗教樂器等。陳志新《“達比亞”琵琶“烏德”異同考》*陳志新:《“達比亞”琵琶“烏德”異同考》,舊《民族音樂》1986年第4期,第30頁。從怒族的“達比亞”研究入手,把中原漢地的琵琶和中亞的“烏德”三種同類樂器在定弦、音程使用、品的安排等方面進行了比較分析。
普米族樂器研究領域,近年來,國內對普米族音樂的整理與研究做出重要貢獻的是殷海濤《普米族音樂概論》*殷海濤:《普米族音樂概論》,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03年。,其中“樂器音樂”部分介紹了普米族的彈撥樂器有比相(四弦)、小三弦、口弦,吹奏樂器有嗩吶、竹笛、葫蘆笙、鼻笛,打擊樂器有羊皮鼓、木碗、筷子、木缽、镲、吊鼓、扁鈴、鈴鐺、噠鼓、竹刷拉等。
阿昌族樂器研究領域,吳學源《阿昌族民間音樂簡述》*吳學源:《阿昌族民間音樂簡述》,舊《民族音樂》1985年第3期,第38頁。是我國較早的阿昌族音樂系統整理和研究的文章。在民間器樂部分提及阿昌族的吹奏樂器有“拍勒翁”“拍勒東黑央”或“拍勒咸酣”、稻稈笛、嗩吶、大號以及口弦、木葉等;彈撥樂器“玎翰”,拉弦樂器“玎叨”,打擊樂器包括象腳鼓、铓鑼、镲,宗教打擊樂器大銅鐘、韻板、小鼓等,還有配合嗩吶吹打時使用的小扁鼓、小镲、丟子、大鈸、大鑼、大堂鼓等。
獨龍族樂器研究領域,吳學源、趙師簡、馬文彪《獨龍族民間音樂簡述》*吳學源、趙師簡、馬文彪:《獨龍族民間音樂簡述》,舊《民族音樂》1986年第2期,第49頁。是我國較早的獨龍族音樂系統整理和研究的文章。其中樂器主要包括“咪莫”“滿戈”“岡”“甲木隴”“甲木”“甲木咚”“呃”、牛角號、獵哨、“切”等。另外,楊元吉《獨龍族民間音樂》*楊元吉:《獨龍族民間音樂》,新《民族音樂》2006年第5期,第35頁。也闡述了獨龍族的“勒木”、口弦、铓鑼、牛皮扁鼓、牛角號和獵哨等。
壯族樂器研究領域,云南的壯族主要集中在文山。黃德榮《文山銅鼓》*文山壯族苗族自治州文化局:《文山銅鼓》,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4年。從圖像學的角度對文山不同類型的銅鼓進行了分類梳理,是一個類似圖像索引的著作。冉庚文《壯族木叭喇的文化空間》*冉庚文:《壯族木叭喇的文化空間》,《思茅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7年第5期,第53頁。探討其與古代篳篥的區別和聯系,并研究其在壯族文化中的重要作用。
云南少數民族樂器的種類雖然十分豐富,雖然在各地的集成中篇幅最大就是相關樂器演奏曲目的樂譜,但是關于其音樂風格、樂器演奏技術和各地樂器的共性和個性等總體規律的研究卻相對較少。星海音樂學院周凱模《云南少數民族器樂中的“重奏”現象》*周凱模:《云南少數民族器樂中的“重奏”現象》,《中國音樂學》1998年第3期,第61頁。是該研究領域比較罕見的文獻,她提出:云南少數民族器樂中有相當多的“重奏”現象,這是一種蘊含著豐富的地域文化特性的音樂藝術傳統,她認為,云南少數民族中普遍存在著“重奏”音樂多聲現象,這種藝術形式具有樸素的矛盾統一哲學思辨意味,蘊含著與地域文化傳統有深刻聯系的“簡約美”特征和精巧的平衡原則。樂器個案研究方面,楊育民《大理、洱源地區白族民間嗩吶樂曲調式初探》*楊育民:《大理、洱源地區白族民間嗩吶樂曲調式初探》,舊《民族音樂》1984年第5期、1985年第1—2期。對白族嗩吶常規樂曲的調式進行了全面的梳理與研究。馬健強《云龍白族嗩吶及其音樂形態探析》*馬健強:《云龍白族嗩吶及其音樂形態探析》,《民族藝術研究》2001年第6期,第51頁。介紹了云龍縣白族嗩吶的形制和構造、音孔和音列、音階調式種類和轉調技法、旋法和結構特點、多曲式結構類型、演奏形式等。
云南少數民族合奏樂器音樂的研究主要
集中在吳學源主編的《中國民族民間器樂曲集成·云南卷》中,它用大量篇幅闡釋了紅河哈尼族、彝族的絲竹重奏形式、景頗族“文崩”鼓吹樂、多個民族的鑼鼓樂、彝族、傣族土司府禮儀合奏音樂、納西族“白沙細樂”,以及宗教禮儀合奏音樂等等,并有大量相關樂曲的記譜。這其中研究最為深入的就是洞經音樂,此類音樂在云南分布廣泛,種類極為繁雜,其伴奏樂器有50多種,分為吹、拉、彈、打四大類,各地數量不一,互為差異,不盡相同,涉及漢族古代和近現代的傳統樂器和宗教禮儀樂器等。*吳學源主編:《中國民族民間器樂曲集成·云南卷》(中),北京:中國ISBN中心,2012年,第1933頁。其他合奏樂器音樂個案研究領域,楊繼高主編《紅河民族器樂概覽》特別闡釋了為紅河州著名的“垤施舞樂”伴奏的小樂隊,包括竹笛(勒尾)、巴烏(己吡哩)、草稈(吡哩)、木葉(醒佩)、三弦(散弦)等。*楊繼高主編:《紅河民族器樂概覽》,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6年,第289頁。楊錦和《景頗族傳統音樂概論》*楊錦和、穆貝瑪途:《景頗族傳統音樂概論》,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2010年。和楊正璽《景頗族音樂概論》*楊正璽、楊恬:《景頗族音樂概論》,昆明:云南美術出版社,2007年。也都涉及景頗族傳統的“文崩”樂隊的鼓吹樂。總之,合奏樂器音樂的研究普遍從音樂史學、音樂文獻學視角關注樂隊的起源、流變、文獻等領域,而其伴奏樂器則主要停留在規模、樂器形制的介紹等方面。
云南少數民族樂器所具有的原生性特征可以使我們對原生音樂的形態進而對音樂的起源問題展開討論。應有勤《口弦音律與民族音體系》*應有勤:《口弦音律與民族音體系》,舊《民族音樂》1987年第2期,第11—19頁。是20世紀80年代針對云南跨民族的同類樂器的研究。文章以楚雄彝族、保山傈僳族和德宏景頗族口弦的一些旋律片段,分析其音階和形成的音律體系后發現,口弦的音階直接從自然諧音中擇取,它受到一種固定不變的音程制約。這是我國較早利用云南原生民族樂器的音體系,結合律學、音樂心理聲學等領域進行人類音樂起源問題探討的重要文獻。楊憲明《彝族木基人“樂器說話”析》*楊憲明:《彝族木基人“樂器說話”析》,舊《民族音樂》1987年第4期,第14—19頁。闡述了彝族木基人運用樂器的音響來作為音樂傳播工具的基本特點。文中運用大量口語與樂器在音響旋律線上的比較探索其內部關聯和規律,這也是國內較早的將云南少數民族樂器音響與語言音調進行比較研究的文獻。
夏凡的《滇南四弦音律傾向研究——以紅河州元江南北兩岸為例》*夏凡:《滇南四弦音律傾向研究——以紅河州元江南北兩岸為例》,《中國音樂學》2015年第2期,第129頁。通過選取紅河州元江南北兩岸不同村寨的彝族、哈尼族藝人制作演奏的四弦為典型樣本,利用音樂聲學測量的研究方法,得出結論:元江以北地區的四弦,純律音程的使用占大多數,同時有部分十二平均律音程,以及少數四分之三音程和中立音程。元江以南地區的四弦,仍以純律音程為主,但十二平均律音程的使用比例有所增加,四分之三音和中立音程的使用也更為豐富。
中國音樂學院楊琛的博士論文《基諾族七柯、布姑的調音和音響特性研究》*楊琛:《基諾族七柯、布姑的調音和音響特性研究》,中國音樂學院博士學位論文,2015年,第157—160頁。以樂器的調音過程為研究重點,運用音樂聲學測量的方法,整體分析竹筒調音過程中體現出的音高、音程變化以及總體音域特點,并對典型樣本的音色變化進行分析,以此為依據研究七柯、布姑的音響特性;文章還闡釋了七柯音名特點,與七柯演奏相配合的歌唱旋律,當今七柯、布姑的演奏形式等問題;他的文章《和諧音程關系的自然選擇》*楊琛:《和諧音程關系的自然選擇——云南基諾人七柯、布姑制作體現出的音高感覺研究》,《中央音樂學院學報》2016年第3期,第54—69頁。以田野考察和大數據分析,對基諾人在樂器制作中體現出的絕對音高感和相對音高感問題做出推論,從而對研究我國古代先民對音樂認知的起源和發展提供一定的啟發和幫助。
20世紀80年代,國內對于云南少數民族樂器的研究主要停留在對樂器制作方法、基本形制、演奏方式、代表曲目記譜等方面。由于技術設備昂貴,不具備更深入的研究條件,故對樂器本身最重要的功用——音響的研究則未能深入下去,同時也缺乏樂器學理論和相關史料,在樂器史學、樂器聲學、樂器工藝學等領域的研究還不夠深入。近年來,與此相關領域的研究已初露端倪,尤其是國內相關專家以云南少數民族樂器為研究對象,從律學、音樂聲學角度探索中國音樂起源及傳統樂律淵源的研究則是一大亮點,需要作為今后研究的重要方向。
從文獻梳理中可以看出,云南少數民族樂器研究中,納西族、白族、傣族、彝族、景頗族樂器研究相對較為深入,原因是多方面的。這些民族保存了大量豐富的民族文獻資料,為其研究提供了便利;一些國內著名音樂學家(如楊民康、吳學源、和云峰、楊正璽、楊錦和等)對某個民族音樂文化研究的重大貢獻會對該民族音樂研究水平的提高起到重要作用。一些民族的主體人群不在云南(如回族、蒙古族、藏族、苗族等),故對于這些民族在云南的音樂發展狀況,尤其是樂器的發展與變異情況關注度相對較少,這是今后需要關注的部分。
云南少數民族樂器研究與相關領域學科的交流與互動也是實現樂器傳承與保護的重要途徑,如樂器外形和構造與藝術設計學的結合對于樂器的數字化保護具有重要意義;云南少數民族樂器在學校音樂教育中的運用也是實現民族音樂文化傳承與保護的重要途徑,大部分民族樂器制作工藝相對簡單易學,對提升廣大學生的動手能力、想象力、演奏興趣和推動民族文化的認知都具有重要意義。而目前國內相關領域的研究相對較少,這需要進一步的研究來實現。
【責任編輯:吳修文】
2017-02-03
云南省藝術科學基金一般項目“云南少數民族簧管樂器的‘在場’傳承與數字化保護研究”(A2016YBY003)。
楊琛(1981- ),男,南京藝術學院在站博士后,云南師范大學音樂舞蹈學院副教授。
① 吳學源:《云南民族民間器樂曲綜述》,見《中國民族民間器樂曲集成·云南卷》(上卷),北京:中國ISBN中心,2012年,第13頁。
10.3969/j.issn.1008-7389.2017.04.013
J632
A
1008-7389(2017)04-014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