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蘇怡杰
胡海磊:魯中小城的猛禽衛士
文 蘇怡杰
“老胡,又有愛心市民撿到了受傷的鳥,你過來看一下。”8月的一天,翱翔猛禽救助中心的機構負責人胡海磊接到了萊蕪市林業局的電話。
這是一個不那么皆大歡喜的案例,而大多數來到翱翔猛禽救助中心的鳥類是幸運的。被送來的鳥兒都是身受重傷或重度營養不良,失去覓食能力的個體,在野外生存的概率微乎其微。2015年至今,翱翔猛禽救助中心一共救助了181只猛禽,成功放歸野外117只,死亡51只,中心在療13只,救助成功率達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翱翔猛禽救助中心位于山東萊蕪,東亞澳大利亞遷徙帶的邊緣。每年秋季,數以百萬計的鳥兒會橫跨大洲大洋,由北至南進行遷徙。根據環志協會在山東長島縣進行的普查:2000年以前每年環志猛禽(佩戴身份標識)3000~4000只,2000年以后逐年減少,今年僅700~800只。
從外觀上看,翱翔猛禽救助中心不過是常見的北方農家小院,走進去才發現內里則別有洞天,宣教區、治療區、籠舍區一應俱全。
每天,救助員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為救助中心的13只猛禽逐一體檢、準備食物。三只日本松雀鷹、一只雕,一只紅角角、一只蒼鷹、一只游隼,三只紅隼。游隼曾被非法販賣,紅隼曾落入盜獵者的捕鳥網,三只日本松雀鷹在幼鳥時因伐木而落巢,現在已變成威風凜凜的成鳥。
年輕時,胡海磊是個資深信鴿玩家。他曾放信鴿長途飛行,從信陽到萊蕪,五百四十公里路,一只也沒少。那時他最恨的就是猛禽,心愛的鴿子常被鷹隼撕得鮮血淋漓,因傷勢過重殞命。
轉折來得非常突然。有一次,胡海磊的表哥偶然撿回一只翅膀受傷的紅腳隼,胡海磊用給鴿子治傷的土霉素把它治好并放飛大自然。此后,只要在野外遇到受傷的猛禽,胡海磊就會帶回家精心照料。猛禽日益惡化的生存環境促使他在2015年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在萊蕪北郊租賃土地,成立猛禽救助中心。
在法院工作的胡海磊出身于公務員家庭,愛人是中學教師,有一個上初三的孩子,在親朋眼中,這樣的家庭條件堪稱體面。但從事猛禽救助卻使原本家境殷實的他在經濟上捉襟見肘,除了房租水電及添置醫療器材外,猛禽的食物也是一筆巨大的開銷:每只猛禽一餐要吃掉二三兩重的牛肉或新鮮兔肉。在救助中心,“猛禽比人吃的好”絕不是一句戲言,胡海磊自己和救助員老牛經常炒盤大蔥,就著饅頭就是一餐。
2016年,胡海磊在經濟上接近山窮水盡,無奈之下,他在騰訊公益上線了一個眾籌項目,共籌得四萬余元善款,但他并不高興:“這里面起碼有四分之三是親戚朋友捐助的,這一次靠他們,以后呢?”

放飛救治成功的鳥兒
9月,胡海磊到北京參加了全國鳥類環志中心的培訓,領回了一批腳環,這標志著救助中心的工作目標不僅是救助個體猛禽,也構成了全國候鳥普查科研體系的一部分。今后從救助中心放飛的猛禽佩戴的環志,將可能成為候鳥遷徙研究的重要資料。胡海磊希望通過堅持不懈的救助、保護、宣傳、帶動和環志行動,能夠改善國內一些地方的鳥類生存情況,并在同行的共同努力下扭轉有關候鳥保護方面的一些負面評價。
一直鼓勵他在規范化道路上前行的動力來自于猛禽救助的行業標桿:北京猛禽救助中心。北京猛禽救助中心救助師“鳥窩里的貓媽”在新浪微博上有一百三十萬粉絲,她不遺余力地在網絡平臺進行動保科普,為猛禽救助走進公眾視野做了很多努力。
而胡海磊在魯中農村做的和他們又有不同,他在道路旁架設了一批反盜獵警示牌,“有時候,未必是老百姓故意傷害猛禽,只是法制意識相對薄弱,你告訴他們這是違法的,他們就不會去做了。”
他還定期在救助中心的宣教室舉辦講座,在萊蕪市區散發救助手冊,宣傳鳥類保護知識。根據地區特點,他在宣講時為老百姓算了一筆經濟賬:“一只大雕一天可以吃十五只田鼠,一年可以保護多少糧食?”
設立警示牌的效果非常顯著。“幾年前村鎮集市上還有人有人販賣貓頭鷹,現在已經沒有了。”而村民的動保意識也有了很大提高,有時候圈養的家禽被猛禽撲殺也不會去傷害猛禽,而是主動聯系林業局或森林公安。
另一個猛禽的大敵則日益嚴峻:針對性的猛禽盜獵。隨著猛禽黑市價格水漲船高,偷獵者的器材也越來越具有針對性。
每周,胡海磊都會去救助中心附近的林區檢查有沒有盜獵者安放的捕鳥網和獸夾。捕鳥網通常掛在森林的邊緣,而獸夾則設在林間的開闊地帶,中間放置誘餌。去年,在巡查過程中,胡海磊看到一只大雕腳上掛著捕獸夾飛飛停停,他和助手在山路上跟蹤半天,終于成功將雕帶回救助中心,在精心治療和野化訓練后,這只雕已經重返藍天。
近期,猛禽救助中心的硬件有了較大的改善。胡海磊申請了SEE創綠家項目的創業計劃,利用資金為鳥兒們添置了一臺呼吸麻醉機和木質籠舍,這些設備可以使猛禽在治療時的應激反應降到最低,真正落實動物福利。“這筆資金真的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胡海磊如是說。
最近,翱翔猛禽救助中心又增添了新成員——一只受傷的紅腳隼,它已不能正常飛行,X光結果顯示左翼尺骨和橈骨粉碎性骨折,經胡海磊判斷,系彈弓造成,這也是送來救助中心鳥類最常見的傷情。
動物保護之路長路漫漫,人類給鳥兒造成的傷害暫時無法徹底消除。但值得欣慰的是,經過媒體和社會各界的宣傳,起碼在山東省范圍內,越來越多的人知道:遇到受傷猛禽應當求助正規猛禽救助中心,這個魯中山區數百平米的農家小院承載了受傷鳥兒們生的希望。也許,佩戴胡海磊從北京領回環志的那批鳥兒,有些已經飛到了好望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