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東進:我的父親羅榮桓
1902年,父親出生在湖南衡山縣南灣村一個富裕的鄉紳家庭,名字取自《詩經》中的“桓桓于征”。
25歲之前,父親一直在青島、上海、廣州等地求學,讀的是土木工程。他抱著“實業救國”的理想,希望當一名建筑師。然而1927年四一二政變后,父親看到“大好革命形勢就這樣被他們給毀了”,氣憤至極。父親加入共產黨,走出心愛的課堂,奔赴地處湖北南部深山的通城,參加農民起義。
父親告訴我,他當時在革命隊伍中顯得格外突出,鼻梁上架著厚厚的鏡片。為此,父親還吃過一次虧。他剛到鄂南組織農民自衛軍時,大家看他戴個眼鏡、文質彬彬,便推舉他管賬。在部隊轉移時,父親除了帶著行李,還負責保管裝有二三百塊大洋的箱子。路上,突然有兩個農軍戰士走過來,說:“我們幫你扛吧。”父親毫無戒心,心懷感激地讓他們幫了忙。之后,卻發現這兩人蹤影全無。丟了全連的家底,父親常常埋怨自己的“書呆子氣”。
在血與火、生與死的戰斗歲月中,父親與毛主席結下了深厚的革命友情。解放戰爭時,東北局曾給中央打報告說兵源不足,主席自信滿滿地告訴他們,“羅榮桓肯定有辦法”。結果,父親動員青年參軍,當年就組織了100多個二線主力團。日后在表彰東野的時候,主席一再強調:“羅榮桓是既當婆婆,又當媳婦,又管穿衣,也管做飯。”
因父親既能干事,又待人寬厚,腳踏實地,不善言辭,黨內的同志們曾經送給他“黨內圣人”的稱呼。
1937年5月16日,父親在延安與我的母親、23歲的紅軍女干部林月琴結了婚。結婚那天,他們煮了一大鍋面條,里邊放了蘿卜、白菜和些許雞塊,很多同志就是聞著香氣來到他們的新房,這才知道是他們新婚大喜。
戰爭歲月,危機四伏。他們生下我哥哥羅北屯,寄養在延安一個老鄉家,但不幸夭折。1938年4月,母親發現自己再次懷孕時,就不想要這個孩子。母親故意從高的地方往下跳、從馬背上往下摔。在眾人勸說下,她才妥協——生下的這個孩子就是我。
我出生那天,父親正好奉命率八路軍一一五師從山西挺進山東,便說:“部隊正在東進,就叫他東進吧。”
父親不喜歡出頭露面,更反感對他個人的宣傳和頌揚。照相、題詞、上主席臺之類的活動,他都盡可能回避。有一次,《解放軍報》發表了一篇關于民兵的報道,有幾處提到羅榮桓元帥的活動和指示。他看了,立即打電話給總編輯:“羅榮桓給了你們什么賄賂啊?為什么左一個羅榮桓元帥,右一個羅榮桓元帥地宣傳?這樣做沒有必要嘛!工作又不是我一個人做的。”
正因為父親這種低調的性格,毛主席在給林彪挑選合作者時,才選擇了父親。1930年2月,24歲的林彪因指揮有方,被提拔為紅四軍軍長。但他個性很強,與歷任黨代表都搞不好關系,與他做搭檔必須既有原則性還要有一定的靈活性。毛主席想來想去,覺得這個角色非父親莫屬,便將他派到了紅四軍。這是父親與林彪合作的開始。
父親和林彪合作有一個原則,就是“分工明確、各司其職”:“你林彪不是管作戰嗎?那我就把作戰之外的事情全部抓好。”到東北以后,為了遷就林彪專心指揮戰爭的“重點主義”,父親毫無怨言地在哈爾濱、雙城之間兩頭跑,將部隊的政治、訓練、裝備、后勤等工作全都擔負起來。父親從不搶功,在非原則問題上極能諒解和忍讓,他們的相處還算相安無事。
但父親的遷就、忍讓不是無原則的,在工作中,他也經常提出不同意見。林彪對此開始不滿起來,進入關內見到聶榮臻便發牢騷,還勸他來替換羅榮桓任四野政委,遭到堅決拒絕。
(轉摘自2017年5月1日《文摘周刊》)